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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38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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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铸锉 十一 天祐四年（公元907年）正月十日，班师的朱温行至魏州（今河北大名），也不知是对丁会的背叛过于愤怒，还是对自己平定河北的大战略落空过于失望，总之，他病倒了，只得暂时停止前进，下榻于魏州的馆驿。 罗绍威见这位亲家翁去而复来，想想去年的经历，生恐他又留下来再住上半年，那自己岂不是要由节度使降职成丐帮帮主了？深思熟虑之后，罗绍威决定施一计，既能讨好朱温，同时也能尽快将他送走。 罗绍威来到朱温的卧室，晋见道：“如今李茂贞、李克用这些人之所以兴兵作乱，不断给大王制造麻烦，都是因为唐朝还有个小皇帝在，他们能够打着中兴唐室的旗号招摇撞骗。以我看，唐朝的天命已尽，大王是到了自取神器，以绝人望的时候了。上天赐给你的东西，你不虔诚接受，古人也认为是不对的！” 病中的朱温，这几天也在反复思考自己的得失，现在一听罗绍威此言，不由得触动了心事：对啊，丁会为什么有二心，就在于名义上他是唐臣而不是梁臣。自己的年岁也渐老，如果还没有将君臣名份确定下来，自己就突然死去的话，手下众将在法理上没有向朱家第二代效忠的义务，朱家的天下可能就此崩塌。在下认为，到这个时候，朱温才真正作出决定，要尽快篡位，建立朱家的新王朝。 也许是纠结在内心的疙瘩被解开，朱温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很快与罗绍威告别，离开魏州，返回汴梁。 世间有无数拍马高手，都在等待着这一天，所以朱温心思的变化，马上就被一位细心的朝中大臣发现了。正月二十七日，御史大夫薛贻矩代表昭宣帝李柷，来汴州给朱温问安，到达后，他请求以臣子朝见天子的礼节进见朱温，朱温假意谦让，不许。薛贻矩试探道：“如今殿下的功业恩德广布人门，天、地、人均归心于殿下，天子正欲效法舜帝禅位于大禹，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敢对抗天意呢？” 朱温听罢，没有再推让，只稍稍侧了侧身子，以示谦逊。薛贻矩心中有谱了，立即返回洛阳，报告李柷说：“元帅已有接受禅位之意。”这位大唐历史上最无存在感的皇帝，仿佛带着总算能将一块烫手山芋扔出去的欣慰，马上下诏，他将在二月传位于梁王，让宰相写信通知朱温。 按惯例，朱温再次谦虚地辞让了帝位。那怎么行？您要不当皇帝，国家人民都不答应啊！ 于是，在朱温的控制区及势力范围内，由两位宰相张文蔚和杨涉领衔，大小众臣工掀起了劝进朱温即皇帝位的舆论大潮，连远在湖南的马殷、岭南的刘隐等地方实力派，都纷纷上书，向朱温表答誓死拥戴的忠心！ 所有的铺垫都做足了，朱温终于“迫不得已”地“顺从天意人心”，接受天下臣民对他的“衷心爱戴”。三月二十七日，李柷亲笔写下了大唐王朝的最后一道圣旨，也就是给朱温的《禅位诏书》。为示隆重，洛阳小朝廷派出了一个规格很高的代表团来传递圣旨，由张文蔚、苏循担任正副册礼使，杨涉、张策任正、副押传国宝使，薛贻矩、赵光逢任正、副押金宝使，再带上皇帝出行用的法驾，浩浩荡荡，前往汴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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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文：唐昭宣帝的《禅位诏书》 咨尔天下兵马元帅、相国总百揆梁王，朕每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者，盖以禅让之典垂于无穷。故封泰山，禅梁父，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则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 自古明王圣帝，焦思劳神，惴若纳隍，坐以待旦，莫不居之则兢畏，去之则逸安。且轩辕非不明，放勋非不圣，尚欲游于姑射，休彼大庭。矧乎历数寻终，期运久谢，属于孤藐，统御万方者哉！况自懿祖之后，嬖幸乱朝，祸起有阶，政渐无象。天纲幅裂，海水横流，四纪于兹，群生无庇。洎乎丧乱，谁其底绥。洎于小子，粤以幼年，继兹衰绪。岂兹冲昧，能守洪基？ 惟王明圣在躬，体于上哲。奋扬神武，戡定区夏，大功二十，光著册书。北越阴山，南逾瘴海，东至碣石，西暨流沙，怀生之伦，罔不悦附。矧予寡昧，危而获存。 今则上察天文，下观人愿，是土德终极之际，乃金行兆应之辰。况十载之间，彗星三见，布新除旧，厥有明征，讴歌所归，属在睿德。今遣持节、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等，奉皇帝宝绶，敬逊于位。 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王其祗显大礼，享兹万国，以肃膺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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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后梁帝国 五代开端 一 四月十日，洛阳使团到达了汴州，下榻于上源驿。与使团一同到达的汴州的，还有各方竞相呈现的的祥瑞，例如有人发现朱家的祖庙中长出五色灵芝，祖坟上紫烟直冒，朱温的故乡宋州又飞来了不少红色的乌鸦，陈州袁象先献上白兔（不知道这有啥祥瑞的），福建王审知献上白鹦鹉，还有不知什么地方进贡的白马、白乌鸦、白色并蒂莲等等。 按照儒家玄而又玄的五行相克理论，唐朝是木德，因为金克木，取代唐朝的新王朝应该是金德，色尚白（大家还记得吧，当初朱温的老领导黄巢当皇帝时，也认为自己是金德），所以白色的玩意儿最吉利。这么多白色的东西一起涌现，证明除了人民拥戴以外，老天爷的心情也非常愉快，一心一意要给自家户口改姓朱。 汴州要升级为东都开封府，所有城门都要换上威风大气的新名字，原先的宣武节度使衙门也将升级为皇宫，各间房屋也得改名，如最重要的内室大厅改名为“金祥殿”，其余的命名为“崇元殿”、“元德殿”、“万岁殿”、“玄德殿”等等。这些换牌匾工作累加在一起，忙坏了汴州城内的木匠师傅。 除了地名要改，人名也得改。朱温目前的正式大名还叫“朱全忠”，可他马上要废掉李柷，自己当皇帝了，再用那个“忠”字就太讽刺了。于是，朱温以日光普照之意，给自己改名“朱晃”（在下继续按照习惯称他朱温）。 这将是朱家大喜的日子，朱温的大哥朱全昱也被从碣山老家请到汴州，一起见证一下弟弟的辉煌。朱金昱感到非常的不踏实，在他眼中，皇帝是多么高不可攀的神圣存在，而他想得起来的老三，仍是昔日乡间那个惹事生非的不良少年，现在要将这两都结合在一起，怎么看都充满了不和谐的感觉。于是，他提醒三弟说：“老三啊，你好好掂量掂量，你也配当天子吗？” 四月十八日，大概新牌匾都做好挂上去了，其余的准备工作也已完毕，终于到了新皇登基，给旧朝代执行死刑的日子。朱温身穿衮龙袍，头戴珠玉冠，高坐于金祥殿正中的龙椅之上，张文蔚、苏循、杨涉、薛贻矩等禅让使团的大臣们依次上殿，宣读了李柷的传位诏书，而后退下，率文武百官对新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朱温宣布，定国号为“大梁”（后人为了与南北朝时的梁朝相区分，一般称其为“后梁”），改唐天祐四年为梁开平元年，封唐朝废帝李柷为济阴王，封劝进积极的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追尊朱家的四代祖先为皇帝等等一大堆诏命。 等大礼结束，朱温在玄德殿设宴，款待张文蔚等大臣，举杯给他们敬酒说：“我辅佐朝政的时间不长，这么快就能创建大业，实在离不开诸位的拥戴之功啊！”张文蔚、杨涉两人只是胆小怕事，廉耻之心还是有一点点的。像杨涉在出使之前，他的儿子杨凝式曾对他说：“父亲是大唐的宰相，国家衰败至此，已不能说无责，怎么还能手捧天子玉玺献给他人？就算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可让后世史书怎么写？这样的差事，应该推掉才是！”杨涉吓得赶紧捂住儿子的嘴，惊道：“我们全家都要被你一个人害死了！”现在，听朱温这么说，两人更觉得羞愧，只顾趴在地上叩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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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文：朱温的登基诏书 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上帝，宠绥下民。革故鼎新，谅历数而先定，创业垂统，知图箓以无差。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 唐主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颖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上下，泽被幽深，宜应天以顺时，俾化家而为国。拒彼亿兆，至于再三。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社稷。 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唐主，封为济阴王。 凡曰轨仪，并遵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规，但遵故事之文，勿替在公之效。应是唐朝中外文武旧臣，见任前资官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 古者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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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建国当年，天下形势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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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开端 二 自然，也有些早已把廉耻扔得干干净净的朋友，比如一年多前劝进比蒋玄晖还积极的礼部尚书苏循，不久前揣摩出朱温已打算篡位的御史大夫薛贻矩，还有刑部尚书张祎等人，都极尽肉麻地吹捧朱温是如何的功德盖世，当皇帝是如何的顺天应人。 当然了，马屁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人家把老脸修炼地刀枪不入，就是在期待着荣华富贵的回报。比如说苏循回去之后，就天天让自己的儿子起居郎苏楷去四处私下里打听：我爹对新朝的功劳这么大，忠心这么耿耿，什么时候才能升任宰相，好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啊？ 很不巧，这段话的听众中有一位是敬翔，敬翔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便找朱温私下进谏道：“陛下开创新朝，应该选择那些道德端正的君子坐镇朝堂，好移风易俗，洗涤前朝的弊政。像苏循、薛贻矩这些人，没有一点儿士大夫应有的操守，他们是唐朝的鸱枭（传说中一种吃掉自己母亲的恶鸟），如今的狐魅谗臣，专门靠出卖国家来谋取自己的私利。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们在咱们万象更新的大梁朝中立足呢？” 前面咱们就介绍过，朱温对于马屁还是有一定免疫力的，听了敬翔的话，深以为然，苏尚书追求进步的美好理想就这样被一刀封杀了。不仅如此，为了创造一个好一点儿的朝堂风气，朱温还特别下了一道敲山震虎的诏书：“苏楷、高贻休、萧闻礼等，人才寝陋，不可尘秽班行，并勒归田里。”这样，不但苏老爷升不了职，连苏公子也下岗了。 苏循父子大失所望，眼看在朱温的朝廷中不再有出头之日，更担敬翔什么时候再找他们的麻烦，于是苏循辞去朝中职务，与儿子一道前往河中投靠朱温的义子朱友谦，当个幕僚混混日子。当然，他们并没有放弃“尘秽班行”的崇高理想，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对马屁的免疫力没那高的工作对象。 好了，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登基典礼的当天，朱温在待款完朝中大臣之后，又在宫中设下了私宴，宴请他的亲朋故旧。谁知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之中，发生了当天最不和谐的事件。 在当年离家投军之前，朱温最主要的业余爱好有两条，一是打架，二是赌博。今天高兴，自然要重操旧业，与亲朋故旧们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打架的乐趣不太容易分享，所以朱温拿出骰子，与大家一起赌博（当时还没有发明麻将）。 朱温的大哥，刚刚被弟弟封为广王朱全昱喝得半醉，一眼瞟去，只见老三扔骰子赌博的样子，与当年那个屡教不改的浑小子并无多大差异。一时间朱全昱一股激愤涌上心头，几步走到朱温面前，一把从弟弟手中抢过骰子，然后往地上一扔，骰子四处乱蹦，滚落桌下。没等朱温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朱全昱已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朱三，你不过是砀山的一个小老百姓，只因天下饥荒，去跟着黄巢当强盗，李唐的皇帝不但赦免了你的罪过，还让你当上了四镇的节度使，荣华富贵都到极点！可你怎么还能这样忘恩负义，一夜之间就毁灭了人家李唐三百年的江山社稷，自己当皇帝？你看好了吧，用不了多少年，我们朱家一定会遭灭门之灾，到时候你还赌什么博！” 一刹那间，朱温被气得发抖，要是换了别人，肯定当场就叫拖下去砍了，但朱温虽然不是好人，却也是一个贫家出来的孝子，对母亲，对亲兄弟还是还有感情的，所以他强压住怒火，只是愤怒地拂袖而去。第二天，不愿沾弟弟光的朱全昱离开汴梁，回到家乡砀山午沟里，继续过农夫的生活，直到九年后寿终正寝（比朱温又多活了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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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上空的鹰 2016-04-11 11:14:03 国号前加“大”字，不是从蒙元开始的吗？朱梁也加大字了吗？ ----------------------------- 我见到不少朋友说，在国号前加“大”字是从元朝才开始的。我不知道朋友们的这个知识是从哪儿看来的，但估计有误，特此作答。 就拿《旧五代史》来说吧，它的成书时间是宋初，当然比元代早得多，国号前代加大字就有不少例子。如： “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梁太祖纪三》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帅闻潞州失守，自沧州烧营而遁。四月，天子禅位于汴帅，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元为开平，国号大梁。”《唐武皇纪下》 “淮南杨溥遣使贺登极，称「大吴国主书上大唐皇帝」”《唐庄宗纪四》 “戊午，西川王衍遣伪署户部侍郎欧阳彬来朝贡，称「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帝」。”《唐庄宗纪六》 “广南刘岩遣使奉书于帝，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唐庄宗纪六》 “丁卯，契丹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约为父子之国，改元为天福。”《唐末帝纪下》 “又，《易》云：「晋者，进也。」国号大晋，皆符契焉。”《晋高祖纪一》 ……总之，在国号前加“大”，在元代以前的例子极多，就不再一一例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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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开端 五 与王建怀有同样梦想的，还有王建的盟友，凤翔的岐王李茂贞。李茂贞见李唐已经灭亡，也想过过皇帝瘾。可惜他的条件比起王建又差了一大截，地盘只有十几个州（同时期朱温直辖区有七十多个州，如果加上所有臣服于他的藩镇则超过两百个州，王建也有四十多个州），而且比较穷，也没有蜀地那样的天险可供自保，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敢直接称帝。 既然不能当皇帝，李荗贞就挖空心思，让自己这个岐王能够享受到的尊荣和待遇尽可能地接近皇帝。比如，他把自己居住的王府改称宫殿，手下文武呈递给自己的报告要叫“笺”或者“表”，出巡时的仪仗和礼节都与过去的唐朝皇帝一样。 最有创意的是，李茂贞还封自己的妻子刘氏为皇后，这样刘氏夫人就创下了一项纪录：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从未嫁皇帝或追认皇帝的皇后。 最后一个不承认朱温帝位的强藩，自然只能是刚接父亲杨行密班不久的弘农王杨渥。而且与王建的口头反对不一样，这一两年来，杨渥的军队是实实在在地在南方大打出手，到处攻击那些奉朱温为带头大哥的藩镇小弟。 比如去年夏季，一向与钱镠、杜洪等合作，对抗准南的镇南节度使、南平王钟传病死了，他的儿子钟匡时合情合理地接了老爸的班，当选为镇南留后。可惜既使是多数人认为合理的事，也架不住少数人认为它不合理。钟传有一个义子，叫钟延规，长期担任江州（今江西九江）刺史，在钟传活着的时候，地位一直比钟匡时高。这一习惯就成了自然，使钟延规觉得：就算义父死了，也是自己接班才更合理啊！一见期待落空，钟延规大怒，便遣使向淮南投降，欲借杨家之兵来报他野心未遂之仇。 杨渥很高兴，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岂有不接之理？于是他任命昇州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在带路党钟延规的引导下，大举攻入江西。 秦裴虽然曾经当过顾全武的手下败将，但要对付多年来没打过什么大仗的江西兵，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他率军长趋直进，抵达洪州（今江西南昌，镇南总部所在地）郊外一个叫蓼洲的地方扎下营寨，从地名看，这地方应该是江中的一个小岛。 秦裴手下众将建议，应该再前进几步，渡过河后再扎营，否则让镇南军队预先占住对岸，再想渡河就没那么容易了，但秦裴就是不听。 果然不出众将所料，钟匡时见淮南兵杀到，急派手下大将刘楚出城迎击，预先占据了河对岸。这下子众将纷纷埋怨秦裴指挥失误。秦裴这才笑道：“你们不知道，钟匡时手下能战的大将就只有这个刘楚，如果让他指挥大军，固守城池，那洪州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打下来的。我之所以驻军蓼洲，故意露个破绽，就是为了把他从城中诱出来。” 言罢，秦裴驱动战船，发动猛攻，果然大败镇南军队，生擒刘楚，然后乘胜将洪州团团包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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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开端 六 相传在一年前，钟传还在世时，洪州上蓝院有一个老和尚为他写过一条偈语：“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又传为“杨老抽嫩鬓,堪作打钟槌。”）围城一个月后，这个预言应验了。秦裴对洪州展开了总攻，他的部将郑璠“以所部发机飞火”，引燃了洪州龙沙门，然后不待火灭，便带领敢死队冲破火障，率先入城。一番巷战之后，钟匡时及其部下五千余人，都变成了淮南军的俘虏，之后被押送扬州，割据赣北二十四年的钟氏集团灭亡。 不过，这次规模不大的战争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九国志》中“发机飞火”那四个字。《五代史话》的作者沈起炜先生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有史可查的第一次将火药作为武器应用于战争，意义极为重大。 但个人觉得，仅从那意义不够清晰的四个字来看，它也许更像是即将在五代战场多次出现的另一种新武器：猛火油柜。一种以加工后的石油为工作介质的原始火焰喷射器，拜占庭帝国护国神器希腊火的东方远亲。 不管是火药武器，还是猛火油，这个细节都至少说明了一点：这虽然是一个充斥着灾难的不幸时代，但绝对不是一个停滞不前的时代，从科技水平到意识形态，都在军阀们激烈的生存竞争中不断演化。 这样，在杨渥上台一周年之际，竟没费太大力气，就交出了一份很让自己满意的成绩单。他虽然逼反了一个王茂章，导致对钱镠的浙江战场失利，但却在江西取得了大胜，使淮南集团的实力大增。另外，淮南军西线的主帅刘存，还派将军陈知新对湘北进行了一次袭击，出人意料地击败了马殷手下的名将许德勋，攻占了进入湖南的北大门岳州。这么顺的手气，让杨渥的自我感觉一时间极度良好，看来自己比父亲更强啊！骄傲之余，杨渥决定在新的一年再接再励，争取更大的胜利。 那么在新的一年里，谁会是最佳的被攻击对象呢？正好，这时又发生了一个突发事件。新任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正被杨渥猜忌，他担心大祸临头，就乘着被派驻洪州上高县，距离马楚边界比较近的机会，便以打猎的名义离营，悄悄西逃，投奔马殷。马殷非常高兴，立即将吕师周任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加以重用。 好极了，这回知道该扁谁了。这个马殷，去年才被自己踢开了大门，竟然还敢收留自己的叛将，着实可恶！更何况他还因为带头劝进，刚刚被朱温封为楚王，也是不忠之臣。于公于私，都 于是，杨渥非常“正义”地命令刘存为主帅，刚刚当上岳州刺史的陈知新为副，别将许玄应任监军，统水军三万出洞庭湖，沿湘江南下进攻潭州（今湖南长沙），讨伐朱温的“帮凶”马殷。 刘存是唐州泌阳人，有“骁悍，善用兵”的名声，曾长期担任淮南第一名将李神福的副手。李神福在讨伐杜洪的过程中病逝，正是由他接手指挥，攻下鄂州，生擒杜洪，之后升任鄂岳观察使，在淮南此时的诸将中正是炙手可热的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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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 五代开端 六 相传在一年前，钟传还在世时，洪州上蓝院有一个老和尚为他写过一条偈语：“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又传为“杨老抽嫩鬓,堪作打钟槌。”）围城一个月后，这个预言应验了。秦裴对洪州展开了总攻，他的部将郑璠“以所部发机飞火”，引燃了洪州龙沙门，然后不待火灭，便带领敢死队冲破火障，率先入城。一番巷战之后，钟匡时及其部下五千余人，都变成了淮南军的俘虏，之后被押送扬州，割据赣北二十四年的钟氏集团灭亡。 不过，这次规模不大的战争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九国志》中“发机飞火”那四个字。《五代史话》的作者沈起炜先生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有史可查的第一次将火药作为武器应用于战争，意义极为重大。 但个人觉得，仅从那意义不够清晰的四个字来看，它也许更像是即将在五代战场多次出现的另一种新武器：猛火油柜。一种以加工后的石油为工作介质的原始火焰喷射器，拜占庭帝国护国神器希腊火的东方远亲。 不管是火药武器，还是猛火油，这个细节都至少说明了一点：这虽然是一个充斥着灾难的不幸时代，但绝对不是一个停滞不前的时代，从科技水平到意识形态，都在军阀们激烈的生存竞争中不断演化。 这样，在杨渥上台一周年之际，竟没费太大力气，就交出了一份很让自己满意的成绩单。他虽然逼反了一个王茂章，导致对钱镠的浙江战场失利，但却在江西取得了大胜，使淮南集团的实力大增。另外，淮南军西线的主帅刘存，还派将军陈知新对湘北进行了一次袭击，出人意料地击败了马殷手下的名将许德勋，攻占了进入湖南的北大门岳州。这么顺的手气，让杨渥的自我感觉一时间极度良好，看来自己比父亲更强啊！骄傲之余，杨渥决定在新的一年再接再励，争取更大的胜利。 那么在新的一年里，谁会是最佳的被攻击对象呢？正好，这时又发生了一个突发事件。新任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正被杨渥猜忌，他担心大祸临头，就乘着被派驻洪州上高县，距离马楚边界比较近的机会，便以打猎的名义离营，悄悄西逃，投奔马殷。马殷非常高兴，立即将吕师周任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加以重用。 好极了，这回知道该扁谁了。这个马殷，去年才被自己踢开了大门，竟然还敢收留自己的叛将，着实可恶！更何况他还因为带头劝进，刚刚被朱温封为楚王，也是不忠之臣。于公于私，都更合乎靶子的标准。 于是，杨渥非常“正义”地命令刘存为主帅，刚刚当上岳州刺史的陈知新为副，别将许玄应任监军，统水军三万出洞庭湖，沿湘江南下进攻潭州（今湖南长沙），讨伐朱温的“帮凶”马殷。 刘存是唐州泌阳人，有“骁悍，善用兵”的名声，曾长期担任淮南第一名将李神福的副手。李神福在讨伐杜洪的过程中病逝，正是由他接手指挥，攻下鄂州，生擒杜洪，之后升任鄂岳观察使，在淮南此时的诸将中正是炙手可热的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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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开端 七 大概正因如此，刘存颇为轻敌，他没有仔细调查一下湖南的水道状况以及楚军的水军实力，就草率地挥动全部战船从广阔的洞庭湖，进入狭窄的湘江，然后逆流猛进，很快越过浏阳口（浏阳河注入湘江之处），直抵潭州之北。 见淮南兵来势凶猛，马殷也有些恐慌，虽然他也做了很详尽的御敌计划，但毕竟马楚的水军是新近建立的，之前从未经历大战，论实战经验，与李神福留给刘存的那支常胜之师没法比。想到这是背城一战，胜负未卜，本方万一失败那后果不堪设想，马殷禁不住面露惧色。 楚军的静江军使杨真定是个聪明人，他见马殷神情慌张，忙道贺说：“恭喜大王，我们这一战必胜！”马殷一愣，问：“你怎么知道？”杨真定答：“两军交战，当然是慬慎小心的一方取胜，骄傲松懈的一方失败。这次淮南兵逆流而上直扑我们总部，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后路会不会受威胁，其主帅的傲慢轻敌已经显而易见。而大王您尽管做了这么多准备，却仍然在脸显露出紧张的样子，所以我知道我们赢定了！” 马殷听明白了，杨真定这话就是在帮他稳定军心而已。是啊，自己身为全军主帅，怎么可以让手下觉得没有信心呢？于是，他打起精神，于城头督战。 与淮南军的蛮干相比，楚军的计划是严密的：在潭州城北的湘江之上，三万楚军水兵已在楚军老将，秦宗权的族弟秦彦晖的指挥下，严阵以待，御敌于城下。而在更北的地方，楚军另一支拥有三百艘战船的偏师也在副指挥使黄璠率领下，悄悄顺浏阳河而进，一旦冲出浏阳口，就能切断淮南水军的后路。这就是孙子兵法所说的：以正合，以奇胜。 自信的刘存对楚军发动了攻击，但没想到几轮打下来只证明了一件事：他以前常胜的原因是李神福，李神福以前常胜的原因却不是他。楚军水师的新兵蛋子们在同样是水战新手的秦彦晖指挥下，竟成功地顶住了刘存的常胜军，打得不分胜负，激战至夜，迫使刘存放弃轻取潭州的幻想，收兵立寨，再思进取之策。没想到紧接着，湖南地区下起了大雨，住在船上的刘存大军很快发现食物发霉了，大军又远离后方，补给不畅，苦不堪言，只好后撤至一个叫越堤的地方，似图与楚军脱离接触。 但开打的事也许楚军做不了主，想不打却是得问问楚军同不同意的。秦彦晖就不同意，他紧紧咬住刘存的军队，数次将其挫败，使淮南军无法在不溃逃的条件下脱身。稍后，楚军黄璠部也冲出了浏阳河，在刘存大军的北面封住了湘江航道，不但断了他们的炊，也堵住了他们回家的路。 这一下轮到刘存慌张了，他连忙给马殷写信，表示自己愿意投降。马殷见信还有些迟疑，秦彦晖可不客气，对马殷说：“这些淮南人很狡猾，这一定是诈降，不可轻信！”然后，秦彦晖军自南向北，黄璠军自北向南，同时发起总攻，夹击陷入绝境的刘存所部。刘存急了，跑到船头冲着秦彦晖高喊：“杀降不详，将军难道不为自己的后世子孙积点儿阴德吗？” 他也不想想，秦彦晖要会手下留情，那还配做秦宗权的弟弟吗？ 果然，秦彦晖当面一口拒绝：“如果盗贼闯进家还不跟他拼，那当下都活不了，还谈什么后代子孙？”楚军继续猛攻，淮南兵大败，主将刘存和副将陈知新都当了秦彦晖的俘虏，只有应援使刘威的部队因在浏阳口以北，未被包围而得以收拾败兵撤回。秦彦晖乘胜追击，又收复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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