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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72页]

作者:总老师麦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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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柳陂大战 十六


    而更大危机的导火索,则在晋军后勤辎重部队的身上被点燃。

    本来作辎重部队的运输兵,武装水平与战斗技能就弱于正兵,而此时带领他们的,又是文官出身,没有战斗经验的王缄,其战斗力就更加雪上加霜了。当他们看见,本应是己方军队的方向,突然冲出大批杀气腾腾的梁军骑兵,禁不住大惊失色:梁兵怎么可能出现在哪里呢?难道是我们已经打败了!

    惊慌失措的晋军辎重兵们,扔下辎重车辆,躲避王彦章的骑兵。梁军是从东面突破了晋军阵线杀过来的,晋军辎重兵当然不可能往东,迎着杀过来的梁军骑兵,来一次王彦章式的“逃跑”;西面和南面都是后梁腹地,越往那些方向跑,就离友军越远,当然也不能选择;于是王缄剩下的唯一选择,就只能是往北跑,去会合与自己距离相比较近晋军左翼,寻求周德威部的保护。

    如果李存审没有奔去前线护卫李存勖,而是留在辎重队的话,晋军的情况可能会好一些,他可以用辎重车辆垒起临时阵地,固守待援。但缺少带兵经验的王缄做不到,在他无力的号令下,晋军的辎重兵扔掉了手头的车辆、物资,慌不择路,像一大群无名苍蝇似的,狂奔着冲进周德威卢龙军的阵地!

    周德威原本的注意力,都在与对面的梁军右翼部队的交火上,真是没防备自己阵地的背后,会突然遭到大批军队的冲击。而且这些人还是友军!位于阵形后方的卢龙兵转过头,也懵逼了,冲过来的是友军,又没有命令,总不能放箭阻止,或持矛相向吧?

    于是,没等周德威弄清楚突发状况,更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卢龙军就被身后友军冲得四分五裂。而紧跟在辎重兵身后的,是梁军中战斗力最强的王彦章骑兵,根本没有留给周德威整军再战的时间!

    而且,祸不单行的是,贺瓌(或者是朱珪,如果确实是由他指挥梁军右翼的话)发现晋军左翼出现混乱,马上命令梁军主力集中力量,对周德威部发起猛攻!情势危急之下,晋军左翼战斗力不弱,但忠诚度不高的缺陷充分暴露了出来。本就对司令长官周德威充满怨气的卢龙兵一看这情况,咱们还玩什么命啊?快逃吧!更有甚者,可能还想到:这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好时候了!

    卢龙军都靠不住了,助战的胡人雇佣军自然更不能指望。阿保机的弟弟,已经当过好几次叛徒的世里剌葛又叛变了,带着他的契丹兵投降了梁军,操刀杀向刚才的友军。其余奚人、室韦、吐谷浑等胡人军队的情况缺少记录,但他们都没有参加晋军后来的战斗,显然除了少量死掉的,这些胡人不是投降就是溃散了。

    于是,晋军左翼完全崩溃!曾身经百战,屡立奇功的老将周德威一语成谶,和他一同出征的儿子,还有辎重兵的领队王缄等高级将领、官员,全部战死!至于他们究竟是死于王彦章的梁军骑兵?死于梁军右翼的步兵?又或者根本就不是死于梁军之手?今天都已无法确知。

    图解胡柳陂之战 五

    
    徐兆玮: 黑名单 举报 2018-04-14 22:11:31 评论
    评论 不甘的咸鱼:再者说,王彦章担任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要在左端。谢彦章死后,王彦章可能临时接替指挥全部骑兵,而不仅仅是左厢马军。否则就要解释右厢马军是谁指挥?那梁军中央没骑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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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推测胡柳陂之战中王彦章在梁军左翼,原因可绝不仅仅在于他的战时职务。

    从复原的战场态势图可看出,假如王彦章在中央,他要向濮阳方向运动,需与正面杀过来的李存勖主力硬碰硬,并从中杀开一条通道,更不可能吧?

    假如王彦章在梁军右翼,去濮阳倒是比较方便,从周德威阵地的北面稍稍一偏就掠过去了,但那样的话,他就不可能与位于周德威身后,战场西南端的晋军辎重兵相遇。

    所以王彦章除了在左翼,还能在哪儿?
    @赤壁剑三九阴 2018-04-14 21:17:17
    其实李存勖谦虚了,王彦章最后还是被他生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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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兆玮 2018-04-14 21:45:23
    《旧五代史》王彦章传说:一日,晋王(李存勖)领兵迫潘张寨,大军隔河,未能赴援,王彦章援枪登船,叱舟人解缆,招讨使贺瑰止之(贺瓌不让王彦章救援潘张),不可(王彦章拒绝服从命令)。晋王闻彦章至,抽军而退,其(王彦章)骁勇如此。
    这是说,王彦章在贺瓌做招讨使时期(也就是胡柳陂战役前后)曾经在潘张之战中违令出战,吓退李存勖,保住了潘张寨。
    但《通鉴》却记载,数年后(即后梁灭亡那年),王彦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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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就算吹捧的话,那古史中武将的传记恐怕很难找到一篇没有吹捧的例子了。史书记载永远是挂一漏万的,如果作者认为属于并非重大的,有关键意义的事,史书中无记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这种出现在两本史书中的不同记载,略有冲突太正常不过了,别说还隔了好几年。

    举个出现在同一本史书中的例子吧,《通鉴》记载:918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胡柳陂之战刚刚打完,李存勖攻克濮阳。然后,完全没有梁军收复濮阳的记载,可就在第二年十二月,又出现了晋军击败梁军,乘胜攻克濮阳的记录。这难道是史书在吹捧李存勖,编造战果吗?
    胡柳陂大战 十七


    仗打到这份上,晋军左翼全溃,右翼与中央被切断,辎重粮草全失!如果不出意外,将是梁军十余年来未曾有过的全胜之役!贺瓌与王彦章如果能更团结一点,或者说王彦章要能更顾全大局一点,这一天就他们创造奇迹,扬名天下的日子!

    但梁军的胜势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后,终于没有再前进,而是迅速又衰退了。原因是:王彦章跑了,他擅自带着梁军中最精锐的那部份军队脱离了战场,真的奔濮阳而去了。

    关于王彦章在取得重大战果,但还没有彻底敲定胜负时,就擅自走人的原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没有记载,我不可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但我可以给出一个推测,直接导火索,也许就来自梁军刚刚取得的胜利:击杀了晋军头号名将周德威!

    杀死周德威当然是一项了不起的大功,哪这项大功应该算在谁的功劳簿上呢?个人认为,当首推周德威的猪队友晋军辎重兵,和周德威那些坑爹的手下卢龙兵。不过等梁军记功的时候,他们肯定不参与评选 ,所以不提也罢。那剩下来争功的,就是王彦章的左翼骑兵,与梁军右翼步军。从会战过程上看,无疑王彦章部起到的作用是主要的,关键性的,但如果梁军右翼指挥确实是朱友贞的心腹,大军的副司令朱珪的话,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彦章在争功战中将一丁点儿胜算都没有。

    没有记载,但我们可以假想一个合理的场景:朱珪的人急着抢下周德威等晋军将领的遗体或是首级,王彦章的人不服,于是王彦章冲上前找朱珪理论,却被这位大领导结结实实一顿狠批。原本就因为谢彦章事件憋了一肚子火气、怒气、怨气的梁军骑兵们,终于在他们脾气火爆的主将王彦章带头下,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贺瓌、朱珪,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得意个鸟!要没了我们这些骑兵舍生忘死地冲锋陷阵,你们什么也不是!走,兄弟们,我们不伺候了!

    于是,晋军方面的记载为了扬胜讳败,王彦章是临阵脱逃。而梁军方面两位长官贺瓌、朱珪事后写报告,这个既惹人厌,又确实对后来战败负有责任的王彦章,自然也不可能给他说好话,他只能是临阵脱逃!王彦章在胡柳陂的临阵脱逃,遂成史书上的铁案。

    从史书留下的记载来看,王彦章不太善于与人相处,非常傲慢、粗暴,且缺少耐心,有嫉恶如仇的一面,绝无忍辱负重的一面,与朱友贞身边心腹们的关系极差。总之,他是个情商比较低的人,其个性中的缺点之突出,较之优点毫不逊色。所以他虽身处乱世,又有将才,官职却升得很慢。这不能简单视为朱温、朱友贞屈待英雄,很大程度上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在我看来,胡柳陂之战中的王彦章,略略可以视为关原之战中西军将领岛津义弘的加强版,在某一刻表现神勇,但不顾大局,对本方的最后战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史实与我的推测相差不大的话,那史书记载中王彦章的临阵脱逃,可以说既有些冤枉,也真算不上太冤枉。

    是岁大饥,民多流亡 ,租赋不充,道路涂潦,漕辇艰涩,东都仓廪空竭,无以给军士。租庸使孔谦日于上东门外望诸州漕运,至者随以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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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羊 2018-04-17 14:34:58
    @总老师麦加 @赤壁剑三九阴
    第一、漕运靠江南是后来的事情,五代没打下江南一样有漕运。
    第二、几十万的吃饭是最重要的政治问题。
    第三、在古代交通运输情况下,解决几十万人吃饭是重大难题。
    我们看历史,很多战争都是围绕几个地区城市反复争夺,不是人家不知道绕路,是因为当时的条件下绕路可能就是大家饿死。同样的道理,赵匡胤想因为军事关系建都洛阳,但阻止他的不是简单一句“在德不在险”,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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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兄你的误区,就在于把供养几十万脱产人口,当成一个政权首都所必须的标配。其实要供养几十万人,是一个政权发展壮大到大一统王朝的级别后,机构膨胀的结果(但它一旦达到这个规模,即使后来国力衰退,领土缩小,也很难减下来了),而远不是一个政权产生和生存的必要条件。

    不然看看同时代闽国的长乐府、南汉的兴王府、马楚的长沙府、北汉太原府、契丹的临潢府、渤海的龙泉府等,这些国家的首都哪个有供养几十万脱产人口的能力?它们难道没有活得好好的?
    胡柳陂大战 十八


    在左右两翼都发生巨变的时候,李存勖怎么没有反应呢?个人觉得,他应该还和贺瓌的梁军中央部份纠缠在一起,既分不出手来,可能也不能及时发现左右两翼的变化。不过,当这变化已经由量变发展成质变,一直在奋勇冲杀的李存勖发觉情况不对头了:虽然他刚刚还在中央地段占据着上风,但怎么在不经意间,自己的两翼好象就都被打垮了!梁军大阵的中央虽被他打开了,但已经没有用处,自己正面没有呼应的兵力,梁兵是主动让开中央,从自己两侧冲到自己后面去的,并非被打败。

    李存勖如果回过头,就可以发现一幕更不详的景像:自己留在无石山的营垒已经插上了梁军的旗帜!李存勖的心也许紧了一下:他带来随军陪自己取乐的“李天下”剧团成员们,怕是凶多吉少了,里边还有个他特别欣赏的伶官,叫周匝。当然,他更可能已经来不及想这些,只是在目瞪口呆地喃喃自问:天呐,这破仗究竟是怎么打成现在这样的?左翼的周德威,右翼的李嗣源,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周德威已经阵亡,李嗣源则好容易集合起右翼中,属于自己的那一万安国军,由自己与两个心腹将领李从珂、石敬瑭带领,向西北面突进,先登上无石山,看清楚战场情况后再做相应决定。

    但他来晚了,无石山营垒之前已经被梁军乘胜夺取。梁军发现南面有晋军来抢山,反应十分迅速,暂时撤去部份旗帜,在山上营垒中设伏等待。混乱中,李嗣源不及细察,匆匆冲上山,正落入了贺瓌优势兵力的伏击圈之中。自然又是一番激烈的拼死苦斗,李嗣源才算带着他的亲兵勉强突出重围,杀到山下。一看,亲兵死伤惨重不说,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将军中,石敬瑭还在,李从珂却不知去向了!

    李嗣源的直辖部队兵势已弱,再想抢登无石山是做不到了,没办法了解全面的战场情况。而此时,凡李嗣源眼中看得到的,被打散了建制的各支零散晋军大都在往北逃。李嗣源只好派人向他们打听:“看见晋王了吗?知道晋王现在在哪儿吗?”

    没有统一的答案,但很多溃兵都说:看见晋王往北走了,可能要过黄河了吧。听了这些不知谁先传出来的战场谣言,李嗣源已无心再战,遂命石敬瑭殿后,也率其所部军队向北撤出战场。而同属晋军右翼成德(赵军)、义武(北平军)两军,可能随李嗣源一起,或者更早,就已经向北溃散或者撤退了。至此,晋军左右两翼均失去了战斗力,损失极为惨重,而二十四日的太阳,刚刚爬至南边天空的正当中。

    可以说,二十四日上半天的战斗,暴露出李存勖在军事上一些此前从未显现的缺点。如屡胜之后骄傲轻敌,不能做到知己知彼,以及对于太大数量军队的协调指挥能力不足等。不过到了下半天,又是李存勖优点的展示时间了。

    图解胡柳陂之战 六

    
    胡柳陂大战 十九


    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李存勖没有慌张,而是马上恢复了冷静。现在战场太大,人太多,局面太乱,李存勖既搞不清楚全局战况,也很难将自己的命令传达给各支军队。李存勖没有认输撤退,也没有草率地回军发起反攻,而是决定先稳一稳,让现有的军队重新恢复有效指挥。

    李存勖爬上无石山东面的无名小山,将自己的帅旗高高竖起,让战场上尽可能多的晋军散兵看到,赶来这里集合,以便将他重新组织起来再战。

    这一招效果良好,那些没有溃散,尚在各自为战的晋军零散部队,看见李存勖帅旗,便纷纷赶到无名小山来会合。其中还有李嗣源的义子李从珂,他与李嗣源一起在无石山遭遇梁军伏击,被打散了,从山的另一侧突围而出。李存勖将这些建制被打乱的稍加整顿,留在战场上的晋军士气稍有恢复。

    与此同时,贺瓌也在无石山上做着差不多相同的事。除了王彦章的骑兵甩开大军去了濮阳,一部份梁军向北追逐北撤的晋军李嗣源等部外,大部份梁军都在向无石山集结。两军各占一个山头重新编组,暂时脱离了接触。

    从上半场的战斗结果来说,晋军的数量损失可谓十分惨重!左翼溃灭,右翼溃散,丧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战斗力(当然,并不是说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大部份是被打散了)!不过,晋军损失的,绝大部份是战斗力或可靠度的不够高的杂牌部份,河东、魏博等李存勖指挥最得心应手的精锐嫡系,都还比较完整地留在战场上。从好的方面来看,恰恰因为杂牌部队不在了,李存勖指挥协调大数量军队方面的缺陷正好得到弥补。因此,晋军损失的三分之二只是数量,战斗力的损失远没有那么多。只剩下三、四万人的晋军仍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劲旅。

    相比之下,梁军的数量损失要小得多,保留下来兵力可能是晋军的两倍左右。但因为梁军步、骑之间撕破脸,王彦章赌气跑路了,梁军失去最精锐的突击力量,所以其战斗力的损失,要大于表面上的数量损失。

    李存勖决定要把这一战打下去。他如果知难而退,在这里认耸的话,刚刚征服的河北各州县不知会发生怎样的连锁反应。李存勖指着西边的无石山,饱含激情地对身边众将士说道:“今天,能最终控制那座小山的一方必能取胜,我和你们一起上,去把它夺回来!”

    说完,李存勖一马当先,率领身边的亲卫精骑冲了过去,李从珂、李建及两员勇将紧随其后。在李存勖的带头激励下,晋军重新振作精神,以百倍的勇气奋力杀上了无石山!无石山上的原晋军简易营垒,在几轮争夺中估计已经残破,梁军兵尚多,贺瓌可能也还没有完成对他们的重新编组与布阵,结果在李存勖的猛攻之下,竟压不住阵角,又一次节节后退。

    又是一番激烈苦斗,梁军最终守不住自己山上的临时阵地,纷纷败退下山,在山的西侧重新布阵。李存勖重新夺回破破烂烂的无石山营垒,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场。

    图解胡柳陂之战 七

    
    图解胡柳陂之战 八


    
    @liudian_1982 2018-04-20 20:39:22
    看帖七年了,受益匪浅。愿麦老师坚持下去。还有个不情之请,因为新公司入职要取花名。麦老师能否给点建议,就借用咱这个帖子里历史人物有合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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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物,或者你们老板喜欢什么样的手下了。
    从文字的表面含义上说,“高千里”比较高大上,虽然其人的后半生很不怎么样。
    “李神福”名字好像也挺吉利的,其人也是一流的良将贤臣。
    “顾全武”一看就有顾全大局的模范员工感觉。
    “刘知远”名字显得很有远见。
    “冯可道”名字占了道德经的起首句,很有学问的感觉。
    胡柳陂大战 二十


    这时,天色已至黄昏,不论晋军还是梁军,都持续战斗差不多一整天,已极为疲惫,快要打不动了。而且,除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外,他们都没有机会好好吃顿饭,也感到十分饥饿。

    原本,晋军在山下,视野不广,看不清敌人有多少。现在站在山头往西边一看:乖乖,原来梁军的人还有这么多!山下黑鸦鸦一大片全是敌人!有的将领心生惧意,建议李存勖:要不咱们先撤吧,等将这一战中被打散的人马重新回来集合,与梁军兵力相当后,再决战不迟。

    李存勖也有些迟疑,周德威、李嗣源两员大将下落不明,自己的军队确实快打不动了,梁军又有人数优势,夺回无石山也算稍稍扳回了点儿面子,不算是完败。哪是不是真的应该撤出战斗,徐图后举呢?

    李存勖正踌躇间,大将阎宝走过来,表示坚决反对现在撤退:“现已确认,敌将王彦章的骑兵已经全部跑到濮阳去了,现在山下的敌人,全是贺瓌的步兵,并非很难对付。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我们的人虽然很累,但他们更累,毕竟他们昨晚上就没睡好,比我们更急着想回到营房好好休息。我们只要利用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势冲下去,必然可以将他们打败!”

    然后,阎宝警告说:“大王您这次深入敌境,交战虽不顺利,但失利的只是两翼偏师罢了。如果这样就认输了,收兵撤退,必然极大地鼓舞敌人的斗志,他们必定会发起大反攻。那些被暂时打散的军队,要是听说梁军再一次大捷,必然不战自溃,就别指望他们还能归队了!凡处于决定胜败的关键时刻,一定要清醒地看清情势,一旦情势有利,就该马上做出决断,不可有一丝犹豫!大王大业的成败,就在这一战!如果不能拼死把此战打胜,纵然收拾败兵,平安北归,人心一去,河朔之地恐怕也就不能再为大王所有了!”

    稍后发生的事实证明,阎宝的推测还真没有夸张。当晋军的第一批溃兵逃过黄河,河北开始出现李存勖战败的流言后,重镇相州就发生了守将孟守谦据城叛变事件。要是晋军战败的消息真的坐实,还不知道会激起多大的波澜。

    插一句,阎宝不愧为良将,不知他当初在后梁那边,身居节度使,地位也不低了,为何从无如此卓越的表现?

    晋军中资历最深的上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完全赞同阎宝的意见,补充说:“从早上到现在,贼兵一直没能建起营垒,天快黑了,他们又渴望找地方休息,很难再坚持了。我们可先派精骑攻击骚扰他们,让他们无法吃上晚餐,军心肯定会动摇。一旦见到梁贼阵形不稳,出现后退迹象,那就是他们已经撑不住,要崩溃了,我们马上全军杀下山,定可全胜!如果我们现在收兵回营,他们也可以回去休息整顿,来日再战,胜负就难料了。”

    李嗣昭的建议,基本上就是重复了开战前周德威的方案。激战差不多一整天后,又回到了原点。
    胡柳陂大战 二十一


    李嗣昭还没说完,晋军中一向是行动派的勇将李建及已经披上盔甲,挂上长槊准备出击了。跨上马,他回头对李存勖道:“贼兵中最能打的大将已经逃走了,而大王您的精锐骑兵没什么损失,对付山下这些疲惫之师,就如摧枯拉朽般容易!大王您只管在山上观战,看我们为大王破贼!”

    李存勖先是愕然,既而褒奖道:“要不是你几个提醒的及时,我差点儿就犯下大错了!”

    李存勖这么说,当然就是同意打了。李建及于是又转头对士兵大喊道:“咱们今天丢失的辎重粮草都在山下,现在你们跟着我,去把它抢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言罢,晋军由李嗣昭、李存审、李建及等率精锐骑兵打头,大声呐喊着冲下无石山,杀向梁军大阵!由于兵力对比已经是梁军居优,为迷惑贺瓌,李存勖又仿照幽州之战中李存审的主意,让元城县令吴琼与贵乡县令胡装(两县均在魏州城内,东城区为元城县,西城区为贵乡),率没有武装的后勤民伕在大军之后,拉着树木枝条往来奔走,制造出一种尘土飞扬,杀声震天的大场面效果。

    山下的贺瓌估计早就想撤了,他的军队虽然还大体保持完整,但饥疲已极,其实已经不能打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远远少于自己的敌人,从有利地形上赶下来。不得不赞叹一句,周德威的战场经验确实老到,他对梁军在得不到正常休息和进食的条件下,何时是体力崩溃点的判断十分准确。

    但贺瓌之所以仍然硬撑着,不肯下令撤退,就是害怕晋军乘势追击,让他转胜为败。晋军不先退怎么办?那就摆只纸老虎吓唬吓唬他们吧。于是,贺瓌才强命他那些已经快要站都站不稳的士兵们:摆一个大阵,做出我们仍然很有力量,准备再战的样子!老天爷保佑,让李存勖快点儿撤退吧!给我的军队一个休息休息,喘口气的机会吧!

    然而,随着山上嘁杀声的响起,晋军像饿狼般冲下来,贺瓌的心如同一首歌名,彻底的“凉凉”了。显然,晋军没被纸老虎吓住,自己并不算丰满的理想,已经被更加骨感的现实给无情碾碎!

    这成为了胡柳陂大战的最后一幕,空有人数优势的梁军已经抵挡不住晋军最后的冲击,很多人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够了!他们纷纷脱掉盔甲,扔掉兵器,减轻一点儿重量,以便能驱得动自己仿佛已灌满铅的双腿。但失去武装的梁军士卒更成了晋军的活靶子,在李嗣昭、李建及等人的冲杀下伤亡惨重!

    当夜幕彻底笼罩了胡柳陂,战场上的喧嚣才渐渐平静下来,无石山西侧的原野上,躺倒了三万多县梁军士卒的尸体,被丢弃盔甲、兵器堆积如山!李存勖终于用自己的沉着冷静,和刚刚恢复的从谏如流,在会战的下半场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胜利的晋军回到营地休息,同时清点军队,统计损失。这一清点统计,李存勖才得知:周德威父子早在上午就已经阵亡了!李存勖一惊,继而放声大哭。他想起周德威在开战前所说的,被事实证明极有见地的金玉良言,回忆这位如师长般忠勇老将的音容笑貌,更禁不住悔恨交集,捶胸顿足地泣道:“丧我良将,这都是我的过错啊!”稍后,李存勖下令任命周德威还活着的一个儿子周光辅为岚州(今山西岚县)刺史,聊以告慰功臣。
    图解胡柳陂之战 九

    
    图解胡柳陂之战 十

    
    @总老师麦加 2018-04-27 09:23:24
    胡柳陂大战 二十一
    李嗣昭还没说完,晋军中一向是行动派的勇将李建及已经披上盔甲,挂上长槊准备出击了。跨上马,他回头对李存勖道:“贼兵中最能打的大将已经逃走了,而大王您的精锐骑兵没什么损失,对付山下这些疲惫之师,就如摧枯拉朽般容易!大王您只管在山上观战,看我们为大王破贼!”
    李存勖先是愕然,既而褒奖道:“要不是你几个提醒的及时,我差点儿就犯下大错了!”
    李存勖这么说,当然就是同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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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羊 2018-04-27 17:03:43
    你最后那段是不是反讽?李嗣昭死后,他儿子造反不就是因为不想被这么告慰英灵吗?五代的传统做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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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代和唐末不一样,处于地方分治向中央集权的回归过程中。虚弱的唐中央不存在了,被在激烈混战中崛起的一个个区域性中央所取代,这些小中央对他们管辖下的藩镇是有相当强控制力的。虽然这个趋势在北方,在李存勖执政后期发生了反复,但得利的也不是那些节度使。

    此时的卢龙镇又不是独立势力,而是李存勖以武力打下来的疆土,哪里可能让节度使世袭。李嗣昭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是当时极少见的个例,根本没有代表性。不然你可以去翻一翻《五代十国藩镇年表》,非独立势力的藩镇,在五代的节度使基本都是由他们相应的中央所任命,世袭的极少。
    德胜争夺战 二


    也许是熟悉礼仪,接待工作做得好吧,郭崇韬得到一次出使凤翔,帮助老板与李茂贞套交情的机会,回来后因功升教练使。顾名思义,教练使就是负责训练军队的,正好当时孟知详也在河东当教练使,这两位在后来都非常重要的大人物就此成为同事,并结成密友。不过,不管郭崇韬还是孟知详,关于他们大展拳脚的事迹都还是将来时。所以我们还是先把镜头转回当下。

    胡柳陂会战算是结束了。这是一场有决战规模,但没有决定效果的大战役,梁、晋两军投入了总计超过二十万的庞大军力,以期一决雌雄。结果,却是各自损失了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双方的力量对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但均遭重创,暂时都打不动了。晋军虽然最后控制了战场,但从损失比例来看,也很难说算得上一场胜利。

    第二天,李存勖放弃了向汴梁进军的打算,改道向西,打算攻取濮阳,以及濮阳正北黄河上的德胜渡口。这次要一举灭梁已经不太现实,那至为将来南下攻梁打造一条更便捷的通道吧。

    得知贺瓌大军已溃,原本不顾大局,擅自撤退到濮阳的王彦章,也不知是担心汴梁有失,还是觉得光靠自己这点儿骑兵守不住濮阳,反正他放弃这座县城,率部奔汴梁而去了。李存勖没费什么劲,就拿下了濮阳,暂时在当地休整。

    再说,就当胡柳陂主战场恢复平静的时候,这次会战的余波仍主战场之外荡漾。双方还有很多被打散,或是脱离主力的将士,奔跑在追击或逃亡的路上。

    跑得相对从容一些的是李嗣源,他带着残部一路向北,在道上成功击退了身后的梁军追兵,但没有找到李存勖,只好再往北,踏着冰面渡过黄河,向着相州(今河南安阳)的方向退却。

    又走了一段,李嗣源才得知:原来李存勖根本没有离开战场,仍然坚持战斗,而且最后还打赢了。这下子麻烦大了,自己算不算是临阵脱逃?打了一辈子战,还从没有过这样的耻辱呢!懊恼万分的李嗣源只好带着忐忑的心情,掉头南返。

    二十五日后,李嗣源赶到濮阳,与刚刚占领濮阳的李存勖会合。弄清楚了李嗣源在会战中的作为,李存勖当然是不太高兴,喝问道:“你以为我死了是不是?渡河想要去干什么?”

    李嗣源不敢争辩,只得叩头请罪。李存勖想了想,觉得李嗣源的过错毕竟情有可原,而且他的义子李从珂刚刚立下大功,就不治罪了,只是象征性的罚李嗣源喝一大杯酒,这件事就算勉强过去了。但两人之间的私人关系,已无法恢复昔日的亲密。

    李嗣源是带着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北撤的,所以他的脱离战场的过程并不具备代表性。晋军中多数北逃者,一路上要比他辛苦得多。比如阵亡的辎重兵领队王缄有一个叫张宪的同僚,就差点儿命丧黄泉。

    张宪(不是岳飞那个著名部将张宪),字允中,晋阳人,本出身一个军人世家,但不知道他家的基因是怎么遗传的,张宪却不喜欢当时很拉风的舞刀弄枪,偏偏去喜欢读那些不合时宜儒家经典,尤其精通《左传》,曾以学识得到过李克用著名幕僚李袭吉的赞赏:“年轻人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成大器。”后来,他果然以文才入仕,历任太原府参军与魏博推官,成为李存勖的扈从秘书之一。

    德胜争夺战 三


    周德威、王缄等人阵亡之时,晋军左翼的幸存者们都纷纷往北逃,其中就在张宪和他的一个堂侄张朗。在梁军追兵的驱赶下,他们一直跑,直奔到黄河边,踏冰渡河。也许是因为踏冰过河的人太多,张宪快要跑到北岸时,冰面突然破了一个大洞,张宪掉到了冰冷的黄河水里。张朗大惊,忙伸出马鞭去接引张宪,情急之下却总够不着。

    张宪怕冰面再塌,急道:“孩子,你快走吧,别让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张朗哭着回答:“我怎么能眼睁睁让季父独死,就算一起死,也对得起良心!”也许他们的举动真的感动了阎王,张宪终于抓住了马鞭,两个人都得于逃生。

    在交战结束时,李存勖也向军中查问张宪在哪里?很多人说:好象和王缄一起死了。李存勖很难过,吩咐一定要把尸体找到。几天后,他才得知张宪已逃到了黄河北岸。虽然情节与李嗣源有相似之处,过程还没有李嗣源好看,但张宪是不带兵的文官,所以李存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随即升张宪为掌书记、水部郎中。

    与张宪的逃生过程正好对应的,是贺瓌的逃亡之路。作为战败的梁军主将,贺瓌是晋军追兵最重要的目标,一路上,他身边的亲军被完全打散,跑到最后,贺瓌身边只剩下一个幕僚还在跟随。

    这位二十一岁年轻幕僚,姓和,名凝,字成绩,生得相貌堂堂,是天平镇郓州人,可以算天平镇濮州人贺瓌的半个老乡。少年时,和凝就很对得起他的字,成绩很好。据说他曾梦见有仙人赐给他一束神笔,之后虽然没能像马良那样画什么有什么,但才思更加敏捷,不管什么书,他简单看一遍就能通达大义。十七岁时,和凝就考中了明经科,十九岁又考中进士科!

    和成绩的这个成绩是非常了不起的,需知在唐代素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意思是考进士举逆天的难,到五十岁能考中进士的,都算是年轻有为了。和凝仅仅比十八岁中进土举的纪录保持者郑畋大了一岁而已!但如果考虑到郑畋中举时,其父郑亚正是当朝宰相李德裕的红人,而和凝上推八代祖宗都是平民百姓,那么和凝这个纪录的创造恐怕更不容易,不愧为一代学霸。

    只可惜当时并非太平盛世,五代的笔杆子远没有枪杆子吃香,和凝没有能凭借进士科考试成绩平步青云,而是接受聘用,进入了贺瓌的幕府。

    这时,精疲力竭的贺瓌觉得自己这次多半是不能幸免了,不想让一个大好青年陪自己送死,就对和凝说:“你不用跟着我了,快自己逃命去吧。”和凝不走,正色说:“大丈夫当为知己者死!我所担心的,只是怕没有死对地方,岂能在这个时候独自逃生!”

    和成绩强得可不单单是考试成绩,他射箭也是一把好手。眼见有几名晋军追兵追上来,和凝先是厉声喝斥,然后一箭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追兵射死,其余数人被惊退。于是,说起来似乎有点儿不太合理的一幕发生了:一员的百战老将军,竟在一名年轻文官的保护下,得以逃生。

    回到家,贺瓌对儿子们说:“昨天要没有和公,我就回不来了。和公文武全才又有志气,将来一定能成大器,你们兄弟要好好事奉他。”同时,贺瓌还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和凝,和凝从此声名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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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3:30:42  更:2022-11-05 01:2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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