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6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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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太平洋战争（前六部已出版）[第618页]

作者:青梅煮酒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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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敌之急所即我之要点！帕劳群岛有深水锚地和大型机场，地理上是连接马里亚纳和菲律宾群岛的交通枢纽，美军盯上的地方日军自然不会等闲视之。1944年2月25日，大本营陆军部为加强中太平洋的防御新组建了第三十一军，下辖特鲁克集团、小笠原集团、北马里亚纳集团、南马里亚纳集团和帕劳集团。帕劳集团主力部队原拟为第三十五师团，后来因形势紧迫换成了井上贞卫中将的第十四师团。
    早在2月1日，驻中国豫北地区的第三十五师团就奉命在上海集结，适应炎热气候和临海地区的作战。2月25日，该师团正式加入第三十一军战斗序列，3月14日奉命从河南开封、新乡等地出发前往山东青岛，准备乘船前往帕劳。同年2月10日，驻中国东北齐齐哈尔地区的第十四师团接到命令，脱离关东军序列开往太平洋战场救急。为加强该师团的战斗力，除专门指定海上运输船队之外，参谋本部还为他们增配了一个迫击炮大队、一个机关炮中队和一个坦克中队。第十四师团原拟派往新几内亚西部方向，但随着中太平洋压力不断加大，3月6日，刚刚兼任参谋总长的东条下令该师团转往马里亚纳方向。3月16日，大本营初步内定将两天前在旅顺完成集结的第十四师团派往马里亚纳群岛，命令在3月20日正式下达。
    得到进驻马里亚纳群岛的命令之后，井上中将立即着手进行准备。到3月28日，该部分乘三艘运输船从大连出发。两天后在朝鲜南部镇海湾与第三十五师团先头部队乘坐的“三池丸”号运输船汇合。就在第十四师团尚在航途中的3月29日，美军第五十八特混舰队大举空袭帕劳，联合舰队司令官古贺大将因此神秘失踪。
    位于“绝对国防圈”纵深地带的帕劳群岛面对敌人的进攻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东京大本营再次陷入了沉思。除命令驻塞班的第三十一军和驻新几内亚的第二方面军加强帕劳地区的防务之外，大本营判断，美军此次空袭除火力侦察、继续扩大空袭特鲁克的战果之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下一步进攻战略要地进行准备，敌人很可能从马绍尔群岛、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岛东部抽调至少三个师兵力，向雅浦岛、沃莱艾环礁、松索罗尔群岛发起两栖登陆，最终目标正是帕劳。由于此前美军已不止一次采取“蛙跳战术”跳过日军重兵把守的区域，东京大本营认为，美国人很可能对马里亚纳群岛围而不攻，进而直接进攻帕劳，必须在最短时间里加强帕劳及周边地区的防御，菲律宾南部地区的防务也需要进一步作出调整。同一时期，麦克阿瑟的西南太平洋战区部队发起了荷兰迪亚作战。
    4月1日，美军快速航母舰队空袭沃莱艾环礁之后飘然而去，不知所踪。之后数天，其他地域并无空袭行动发生。东京大本营经过两天紧急磋商形成如下结论：美军连续对帕劳和荷兰迪亚地区方面的大规模空袭，证明他们下一步的进攻重点将放在以帕劳为中心的西加罗林群岛地区，必须依此加强该地区及新几内亚西部、棉兰老岛三角地带的防御力量。
    根据上述思路，东京于4月3日变更部署，原决定用于马里亚纳方向的第十四师团紧急调头开往帕劳，尚未完成集结的第三十五师团改派新几内亚岛西部。这一决定不要紧，第十四师团的过半数官兵因此保住了性命。上节我们已经说过，被派往塞班岛斋藤义次中将的第四十三师团、派往关岛高品彪中将的第二十九师团在美军的围攻下近乎全军覆没。
    由于美军两大战区分别专注于马里亚纳群岛和新几内亚西部的军事行动，日军第十四师团的航途一路顺利。4月24日，师团逾13000名官兵乘坐16艘运输船在驱逐舰的护航下平安抵达帕劳。
    陆军精锐第十四师团属于日本战前17个常备师团之一，早在1905年7月6日日俄战争时期就已经组建，当年8月随乃木希典的第三军进入中国东北，并未经历大的战斗，战争结束不久后就回国整编。该师团下辖第二、十五、五十和五十九等四个步兵联队，因卫戍地为枥木县的宇都宫，因此也被称作“宇都宫”师团。 1927年，第十四师团再次来到中国东北，1932年“一二八事变”时奉命开往上海增援。停战后该部被划归关东军，1934年5月再次回国。3年后的卢沟桥事件使第十四师团第三次踏上了中国的国土，先后参加了保定会战和太原会战。作为徐州会战的策应部队，第十四师团在臭名昭著的师团长土肥原贤二中将指挥下强渡黄河攻占菏泽，一举切断了陇海铁路，在完成对徐州的包围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薛岳所部12个师的围追堵截之下，土肥圆依然率部破围而出扬长而去。此战被蒋介石称为“战史上之千古笑柄”。1940年初，第十四师团奉命回国休整，第五十联队被编入第二十九师团。该联队在提尼安岛被美军歼灭，此节前文已有所述。
    接到移防中太平洋的命令之后，第十四师团进行了轻装，大量重装备被转运回本土，按照海洋机动师团的编制重新编成。与同样转为海洋师团的第二十九师团以及打发到菲律宾的那些所谓常设师团不同，第十四师团出击南洋的序列并非由少数骨干士兵加上大量新兵组成，而是全部保留了原来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步兵单位全从中国直接抽调而来，基本没有新兵加入，因而战斗力极强，是名副其实的精锐部队。当然转为海洋师团之后，由于炮兵部队及一部分重装备被抽回本土，对该师团的战斗力产生了一定负面影响。
    第十四师团师团长井上贞卫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第20期，是1942年已获晋升的资深中将。井上曾以第三十三师团少将步兵指挥官的身份参加过第一次长沙会战，1942年任第六十九师团师团长驻扎临汾。1944的井上已经55岁，外貌看上去和好莱坞电影中日本军官的惯有形象没什么区别。井上中等身材、秃顶、近视，说话严厉，作风严谨，家族中曾有5人担任过陆军高级军官，井上因此也全身心致力于军人世家的传承。东条眼中的井上卓尔不群，在逆境中同样不会丧失斗志，完全有能力统帅当地的陆海军部队，是守卫核心地区帕劳的不二人选。可惜美军并未攻打帕劳群岛北部，井上因此没能捞到足够的戏份，名气比后来的栗林忠道、牛岛满大大不如，甚至还比不上在贝里琉岛大出风头的属下中川州男。终战时井上已是资历最深的师团长之一，因曾下令处死美军被俘飞行员被收审，1949年被关岛法庭判处死刑，1951年改判终身监禁。
    驻守帕劳的日军部队除了第十四师团之外，还有独立混成第五十三旅团、驻雅浦岛的独立混成第四十九旅团，以及海军第四十五警备队等部，总计兵员35000人。日军同时征用了多达12000人的朝鲜劳工，协助构筑防御工事。
    历史上未尝败绩的第十四师团接管帕劳防务之后，井上将主力部署于巴伯尔图阿普主岛，将第二步兵联队和海军第四十五警备队部署于贝里硫岛，此外在安加尔岛派驻了一个步兵大队。日军只布防上述三个岛屿，因为其他岛屿太小，缺乏军事价值也就懒得管了。日军真正的防御重点是主岛巴伯尔图阿普岛和贝里琉岛，两岛都建有大型航空基地。安加尔岛有一条机场跑道正在修筑，因此也部署了一个大队。井上严令各部积极展开战备训练，日夜不停在各岛进行测量与攻防演习，熟悉地形环境，并利用朝鲜劳工大量构筑防御工事——其中安加尔岛有朝鲜劳工700多名、贝里琉岛3000多名、主岛更多达8000多名。

    （正文）
    虽然下令各部积极备战，但井上并无在帕劳地区与美军大干一场的想法。大家普遍认为战争还很遥远，现在仅仅是训练和熟悉南洋的作战环境而已。第十四师团官兵普遍认为，自己未来的任务很可能是去增援外环的友军。但随着拉包尔、特鲁克等基地相继无效化以及美军在马里亚纳群岛大动干戈，帕劳直接已处在美军的兵锋之下。东京和井上都认为，美军在前一阶段作战中损失了大量兵力，急需休整和增援补充。他们下一轮的攻势不管是针对菲律宾还是台湾，都不太可能在9月前发起。至于帕劳会不会被美国人跳过去，谁也不敢肯定。
    第十四师团对自身防御能力进行了认真评估。经测算推演认为，美军真要登陆帕劳，在孤立无援情况下，以师团现有战斗力虽无确保帕劳的把握，但与美军干上两三个月不成问题。日军在帕劳的弹药储备不太充足，但主岛的粮食供应不成问题，足够全体人员6个月使用。大家一致认为，目前师团官兵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枪法精准，只要注意节约使用弹药，主岛至少可以保证在三个月之内不沦陷。贝里硫岛粮食不多且水源稀少，战斗打响后难以确保水源，所以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但最少也能与美军干上1个月以上。全师团上下确信，如果美军胆敢前来挑战，必然会撞个鼻青脸肿，即使师团最终覆灭也会让敌人遭到难以承受的重创。“胜利取决于我们能否汲取最近几个战役——特别是塞班岛之战——的教训，”井上告诉部下，“美国人全靠雄厚的物质力量取胜。如果我们能用物质力量打败他们的话，将使他们受到难以想象的震动。”
    未来美军的主攻目标贝里琉岛在战争之初尚有土著居民千余人，日军进驻开始修建防御工事之后，当地居民被强制迁往科罗尔岛。截止美军发起进攻之日，岛上日军总计10608人，陆海军各半。陆军包括第十四师团第二步兵联队3323人，第十五步兵联队第三大队1030人，战车中队100人配备有九五式轻型坦克16辆，独立混成第五十三旅团步兵第三四六大队685人，海上机动第一旅团输送队第一中队250人，总计5388人。海军部队包括西加罗林航空队2220人、第四十五警备队400人，第一一四、第一一六防空队共500人，第二一四设营队2200人，合计5300人。可以看出，海军部队大多属于航空部队地勤及施工人员，野战能力极弱。
    守军主要武器包括轻机枪200挺，重机枪58挺。第二步兵联队还有九五式75毫米野炮4门、九一式100毫米榴弹炮4门，其他部队火炮合计九四式75毫米山炮4门、九七式90毫米迫击炮20门、九七式150毫米迫击炮4门，以及47毫米速射炮和海军120毫米高平两用炮数门。初看上去，弹丸小岛部署万余兵力和上述武备似乎已经不算少了，但比起财大气粗的美国人来说，这些都不过是小菜一碟。第二步兵联队能在贝里硫打出迄今为止堪称太平洋战场上最出色的攻防，与他们采取的正确战术密切相关。
    自1943年下半年美军发起阿图岛作战以来，日军在抗登陆作战中屡战屡败。陆军参谋本部逐渐对前线使用的战术产生了疑问。从诸多失败战例中日军发现，在滩头或距海岸5公里的范围之内，美军借助舰炮和空中力量往往所向披靡。一旦进入纵深地带，胆小怕死的美国大兵往往逡巡不前，很快就失去了进攻的锋芒。大本营陆军部因此认为，必须统一对防守岛屿的战术思想，把根据以往战争经验得出的结论作为岛屿守备要领编成的《防御登陆教令》通报全军：
    一、改变以往依靠一线阵地的岸边歼灭主义，从海岸线起延伸到适当的纵深，构筑数道防线来粉碎敌军的登陆企图。
    二、岸边阵地：以利用敌军登陆时的弱点，充分发挥指向岸边的火力特别是机关炮火力，给敌军以巨大杀伤为目的的阵地。
    三、主抵抗阵地：为阵地地带的中枢，通常在从海岸适当后退的战术要地，构筑纵深横宽配置的据点式阵地，由守备队主力据守。
    四、预备主抵抗阵地：设在主抵抗阵地后方的预备阵地，主要为炮兵及高射炮阵地。
    五、二道防线阵地：即使在情况不得已时也能长期持久防御的阵地。
    《教令》明确指出，各岛守军必须放弃鲁莽的“万岁冲锋”，保存实力与敌打持久战。同时充分发挥狙击手作用，力求以最少的弹药消耗对敌造成最大的杀伤。
    实验新战术的责任人落在了第二联队联队长中川州男陆军大佐头上。中川1898年出生在熊本，1918年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第30期，之后历任中队长、大队长之职。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随步兵第七十九联队赴华，曾在天津、山西等地作战。1938年中川被推荐进入陆军大学深造，之后历任旅团参谋等职，1943年3月晋升大佐出任步兵第二联队联队长，次年随第十四师团来到了太平洋战场。
    按照东京的新指示，实战经验丰富的中川充分利用岛上的崎岖地形，修筑了一套由加强掩体、山洞和地道共同组合而成的复合式防御系统。中川将主阵地设在岛屿中部乌默布罗格山区，制高点五姐妹山是一座完全由丘陵和悬崖峭壁构成的小山，在山顶可以俯瞰岛上的大部分区域，包括岛南的机场。乌默布罗格山区有500多个石灰石山洞，彼此之间有通道相连。这些山洞多为矿洞，日军稍作改造就能成为绝佳的防御工事。日军工兵在洞口安装了滑动式装甲铁门，用于架设大炮和机枪。他们还在山上其他工事处安放了81毫米和150毫米迫击炮、20毫米双联机关炮，配备了反坦克和防空小分队。为防御美军的火焰喷射器和向洞中投掷手榴弹，山洞入口通道都是向上的斜坡。这些山洞和碉堡组成了一套巨大的、遍布整个中央地区的防御系统，有利于日军从容组织战术撤退及重新夺回被占领区域。
    中川并未完全放弃滩头。岛北部尽头有个仅9米高的海岬正好可以俯瞰滩头，这里后来被美军称为“点”。在这块小小的海岬上，中川部署了一门47毫米反坦克炮和6门20毫米双联机关炮，并且将入口完全堵死，仅留一条作为射击口的狭小缝隙。日军还在3公里外的另一处类似地形构筑了同样的工事。另外，中川还在滩头埋下了数千枚地雷和炮弹，这些修改过引信的爆炸物只要有人或装甲车触动就会立即炸响。
    中川将防区划分成四部分：北区由第三四六独立大队负责，南区由第十五步兵联队第三大队驻防，西区由第二联队第二大队负责，第三大队则防守东部区域。剩余联队本部、第一大队、战车中队、工兵等主力部队部署在中部乌默布罗格山区一带。中川的指挥部位于登陆海滩内陆1公里处。前沿部队得到的命令是，迟滞美军进攻并把他们引入内陆坚固的防御工事面前。
    中川保留了足够数量的预备队，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发起反击。

井上贞卫

中川州男

日军在绯滩设置的铁丝网

岛上工事

地下坑道示意图

帕劳美食：百年干贝

昨天不知何故发不出贴，补上。

晚上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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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7月1日，中川接到驻科罗尔岛帕劳集团总部发布的名为《地区守备军制胜训练》的训令。《训令》指出，训练的最终目的，一是在敌登陆之前的舰炮和飞机轰炸中将我方的损失降到最低，二是在敌人登陆当晚，趁其立足未稳、武器装备未完全到位时，一举摧毁敌人滩头阵地。《训令》特别提到，“敌军的舰炮打击和飞机轰炸有其自身的局限性，每名军官和士兵都应该保持镇定，在前进时要集中精神，注意利用敌人炮击和轰炸的间隙以及地形优势。”中川完全领会了上述精神，尤其在中部乌默布罗格山区将防御发挥到了极致，岛上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大规模自杀式冲锋场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这种战术经中川印证是行之有效的，日军在之后的硫磺岛和冲绳岛战役中还会故伎重演。战后，日本一些历史学家曾经这样评价中川，“他也许可以与死守硫磺岛的栗林忠道将军相提并论，位列日本顶尖战术家之列。”
    尽管中川能力出众，但毕竟只有大佐军衔。之前贝里琉岛海军最高指挥官是伊藤贤三海军中将。将一名陆军大佐置于海军中将之上的作法，只能进一步激化陆海军矛盾。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井上特意向贝里琉岛派出了师团步兵指挥官村井研次郎少将，协助中川进行指挥。在视察完岛上防御并审阅了中川的作战计划后，村井感到非常满意，决定不再干预中川的指挥。在整个战役过程中，村井实际只起到了参谋作用。他和中川并肩战斗，直至最终一起自杀身亡。根据战后日军俘虏的供述，贝里琉岛的指挥权实际掌握在中川手中。
    负责守卫安加尔岛的是后藤丑雄少佐第五十九步兵联队第一大队，辖有步兵炮中队、炮兵中队和高射炮部队。加上少量海军部队，岛上日本守军总数约1400人。因为兵力实在太少，后藤无法部署全面防御，只在岛西北部海拔30-40米的山地一带修筑工事，作为最后据守的阵地。
    幸运的是，由于对美军进攻方向判断失误，在春季开始的加强内层防线备战中，日军把帕劳群岛放在比马里亚纳群岛更优先的地位，主要物资包括建筑材料优先向这里倾斜。5月底，第三十一军后勤参谋泉莱三郎中佐受军司令官小畑英良中将之托来到帕劳，希望从这里调拨一些建筑材料给驻塞班岛的第四十三师团，被井上以“这里最可能遭遇攻击、我的物资还不够呢”搪塞过去。小畑对帕劳的防务给与了充分重视，多次亲自登岛视察。美军进攻塞班岛时小畑在帕劳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另外一点是作战思想上的转变。当初防卫马绍尔和马里亚纳群岛时，联合舰队及海军航空兵还具有相当实力，日军防御重心一定程度上是在天空、海上而不是陆地。针对上述两群岛的防御计划都是以航空兵为基础制定的，对岛屿的防御可以说不太上心。由于日本海军在菲律宾海海战中遭遇惨败，到贝里琉岛作战时，守军已经清楚无法指望海军和航空部队了，必须依靠自身力量拖住美国人，因此在防御工事的构筑上格外用心。这都给美军后来的进攻作战带来了更大难度。
    7月27日，返回珍珠港的哈尔西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之中。帕劳和莫泰罗岛登陆战将同时打响，哈尔西的第三舰队必须为两路部队提供充足的海上和空中保护，并随时歼灭前来挑衅的日本联合舰队。跟斯普鲁恩斯一样，哈尔西选择跟随快速航母舰队冲锋在前，而不是和慢吞吞的运输船队一起行动，那实在太不过瘾了。两人唯一的区别是，斯普鲁恩斯选择重巡洋舰作为旗舰，而哈尔西选择的旗舰是“新泽西”号战列舰。在航母上可能更自在一些，但它们更易遭到攻击。哈尔西不上航母并非怕死，他可不愿冒险由于战损导致舰队指挥中断，就像南云和弗莱彻在中途岛、小泽在马里亚纳海战中那样。8月24日，“新泽西”号在3艘驱逐舰的护卫下驶出珍珠港，哈尔西的离开给一大堆军官留下了好一阵子惊奇和感激。所有曾经给他接管大蓝舰队和首战准备工作提供过帮助的部门都收到了哈尔西亲笔签名的感谢信。这些单位的领导纷纷下令，将海军上将的感谢信张贴在大门上，以使更多的人能够看到。
    直到8月26日，第三舰队还只有一艘战列舰和3艘驱逐舰4艘舰船。这天，哈尔西和斯普鲁恩斯完成了交接。大蓝舰队由第五舰队更名为第三舰队，威尔金森少将取代特纳中将出任两栖舰队指挥官，新名称为第三两栖舰队。舰队核心打击力量第五十八特混舰队更名为第三十八特混舰队。唯一不同的是，本来应该由麦凯恩中将取代的米切尔中将暂时留任快速航母舰队指挥官。美军高层认为，在很可能面临一场大规模海战的背景下更换指挥官是不现实且冒险的。已被指定接替米切尔的麦凯恩以见习身份暂时指挥一个快速航母大队。
    没有举行指挥官的正式交接仪式，因为哈尔西和威尔金森都未真正和自己的部队接触。实际上哈尔西从珍珠港出发时，他和第三十八特混舰队尚有4800公里之遥。8月29日清晨6时30分，米切尔率以16艘航母为核心的快速航母舰队驶出了埃尼威托克环礁，前往执行空袭帕劳群岛的任务，指挥官的交接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战役间隙，斯普鲁恩斯迎来了新助手阿瑟?戴维斯少将，前参谋长卡尔?穆尔上校作为普通乘客也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号上。穆尔将去华盛顿担任参谋，这是他近几个月来最轻松的时候。金曾提议让穆尔出任麦凯恩的参谋长，但是穆尔拒绝接受这种变通。
    当“印第安纳波利斯”号驶入珍珠港东海湾时，信号站发出了一封太平洋舰队总司令的祝贺信。旗舰靠港之后，斯普鲁恩斯到马卡拉帕山向总司令报到。尼米兹热情接待了他：“下一个战役很可能是攻打台湾和厦门，你马上乘机回加利福尼亚度假，两个星期后回来。”
    斯普鲁恩斯对此感到有些突然。由于和尼米兹几乎无话不谈，他还是坦诚地告诉上司：“我不喜欢打台湾。”
    “你想打哪儿？”尼米兹问。
    “硫磺和冲绳。”
    斯普鲁恩斯认为，硫磺岛不仅可以作为从马里亚纳群岛基地起飞空袭东京B-29型重型轰炸机的护航战斗机机场，而且也是从冲绳岛经日本九州、四国、本州到东京的要冲。轰炸机可以在硫磺岛加油，在战斗机的护航下飞到这个区域的任何地方。硫磺岛上的战斗机可以支援舰队在日本近海作战，就像1943年底所罗门群岛上的战斗机支援航母编队进攻拉包尔那样。美军占有冲绳岛可以阻遏日军从南面运输石油和其他物资的舰船，直接切断日本同中国的联系。况且冲绳岛作为轰炸机基地，对袭击日本南部位置优越。
    “好啦，”尼米兹没有忘记金上将的命令，“还是暂时考虑进攻台湾吧。”
    斯普鲁恩斯、特纳和他们的司令部成员将回国休假，米切尔在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将步他们的后尘。假期结束之后，他们将重回珍珠港谋划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同时恢复第五舰队、第五两栖舰队、第五十八特混舰队的指挥官职务。这种双班子指挥体系史无前例。美国人的说法是让指挥官一班在前作战，一班在后谋划，从而加快战争的进程。交替使用第三舰队和第五舰队的番号不但迷惑了日本人，甚至连大部分美国人也被蒙在鼓里。东京一直认为有两支强有力的美军舰队在太平洋上和他们作战。在老酒看来，这样作的根本原因在于当时太平洋战场上经验丰富的美军指挥官严重过剩。

    （正文）
    9月7日、8日，米切尔的第三十八特混舰队出动舰载机400架次，空袭了雅浦岛和帕劳群岛，为即将展开的“僵持行动”扫清障碍，同时为未来支援菲律宾作战热身。此后他们向西航行，于9月9日、10日对棉兰老岛、达沃等地发起了两轮空袭。由于日军机动部队在菲律宾海海战中被彻底打残，美军快速航母舰队的攻击行动一路畅通无阻。只有少许日军陆基战机起飞迎战，对美军造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美军的空袭行动令刚刚搬迁到马尼拉的南方军司令部大为恐慌，寺内电告下属各部：“不出数日，敌军将开始大规模登陆，矛头必将指向帕劳或哈马黑拉。”整个南方军上下倍感紧张。10日，由于海岸观察哨误将达沃湾出现的异常波浪当作美军登陆艇，一度引发菲律宾地区全线震动，可谓“八公山上草木皆兵”。
    9月11日，“新泽西”号终于汇入了米切尔的大部队。站在舰桥上望去，哈尔西对这支无坚不摧的庞大舰队顿生敬畏之情。这支舰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由四支各有4-5艘航母为骨干的航母大队组成，每个大队都比他和米切尔当年空袭东京时的第十六特混舰队要强大许多。
    哈尔西和米切尔一向关系融洽，不像后者和斯普鲁恩斯之间一直磕磕绊绊。哈尔西告诉米切尔，免去例行的拜访旗舰礼节，他会亲自下去访问。哈尔西还没近距离接触过最新型的埃塞克斯级航母。他离开“新泽西”号，乘驱逐舰登上了米切尔旗舰“列克星敦”号。米切尔告诉老领导，对棉兰老岛的空袭纯属“贻误青春”，肯尼中将第五航空队的陆基飞机已经摧毁了岛上的大部分设施，航母舰队只受到零星几架日机的袭扰。
    哈尔西坚信，威尔金森第三两栖舰队的大量老式战列舰及护航航母已足够保证登陆部队的安全，于是带领快速航母舰队驶向菲律宾中部沿海。9月12日到13日，第三十八特混舰队出动舰载机2400架次，对菲律宾中、南部宿务、棉兰老岛、莱特岛塔克洛班、吕宋岛南部黎牙实比等机场发起了大规模空袭，超过200架日机被摧毁在地面上。停泊在宿务港内的13艘日军军用舰艇、11艘民用船只，合计27000吨船只被击沉。9月14日，美军进一步将炸弹投向了日军东南亚主要石油产区——英属婆罗洲，连海军后备基地塔威塔威也遭到了500架次舰载机的攻击。如此强大且密集的打击力度，联合舰队司令部一度作出敌海军主力已经深入苏拉威西海的错误判断。
    空袭行动几无阻力，哈尔西因此认为，“显然在菲律宾中部，是一个仅剩几个小据点的没什么战斗力的空壳了。”期间，托马斯?凯拉的飞机在莱特岛上空被日军击落，跳伞的少尉被当地游击队救起。返回航母的凯拉汇报说，当地菲律宾游击队说莱特岛上没有多少日本人。一向缺乏战略眼光的哈尔西灵机一现：为什么不省去前期准备工作直接进攻莱特岛呢？如此就可以将战争进程缩短好几个月。此前在7月下旬，由罗斯福亲自主持的珍珠港战略会议已经作出了不跳过菲律宾的决定，此节后文详叙。
    哈尔西和参谋们重新研究了相关情报，比对了尼米兹和麦克阿瑟手头可用的兵力后得出结论，加速这一进程是切实可行的，而且完全有取胜的把握。他坐在“新泽西”号舰桥的角落里苦苦思索。“这样一个提议，”哈尔西后来回忆说，“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而且将可能影响到整个作战部署，或许需要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先生来共同决策。”
    踌躇再三，哈尔西叫来了参谋长罗伯特?卡尼少将和秘书哈罗德?史塔生预备役海军中校。在来到哈尔西身边之前，史塔生是明尼苏达州最年轻的州长，只有35岁的他急需一段服现役经历来实现自己当总统的梦想。时至今日，史塔生身上只剩下一个“常败将军”的标签。从1948年到1992年，这位精力旺盛的候选人先后10次参加竞选，毕生为入主白宫而奋斗战却始终未得一胜。“我已经豁出去了，”哈尔西告诉两人，“给珍珠港发一份急电。”
    哈尔西在发给尼米兹的电报中指出，在第三十八特混舰队轰炸中菲律宾之后，日军在该地区已经没剩下多少飞机了，他们绝大部分的石油储备也被摧毁，“那里已经没有什么舰船可供袭击了，敌人的这种完全退缩的状态有点不可置信和让人诧异，这个地区现在已经门户洞开。”电报最后建议：取消中间一系列战斗，包括进攻塔劳群岛、棉兰老岛、帕劳群岛和雅浦岛的行动，集中兵力在最短时间里向莱特岛发起进攻。第三十八特混舰队可以为登陆行动提供支援，直至岛上陆基机场修建完毕投入使用。
    尼米兹不愿取消进攻帕劳的行动。他认为帕劳位置重要，以此为基地西可攻击台湾或菲律宾，北可攻击硫磺岛甚至日本本土。帕劳有设施完善的良港，如不加以攻占，日后可能成为日本海军残余力量逃避打击的避风港。另外，帕劳有数万装备精良的日军，随时可以渡海增援菲律宾战场。哈尔西则坚持认为，以上问题皆可以通过空中打击和舰炮轰击来解决，不必要动用地面部队。尼米兹否决了他的想法，提出为确保对菲律宾群岛和日本本土的进攻稳操胜券，有必要占领乌利西环礁、安加尔岛和贝里硫岛。尼米兹同样认为攻克上述三岛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不会影响下一步针对菲律宾的军事行动。战争到了这个阶段，连一向矜持的尼米兹也或多或少地出现了轻敌情绪。
    但尼米兹一贯讲求民主，他认为哈尔西直接进攻莱特岛的建议有可能使战争缩短好几个月时间。他将上述情况向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做了汇报，同时建议一俟帕劳之战完成，立即调遣当时正在珍珠港集结准备进攻雅浦岛的陆军第二十四军，会合第三舰队进攻莱特岛。
    马歇尔上将将哈尔西的建议以及尼米兹开出的支票一起转给麦克阿瑟，征求他对变更计划的意见。此时麦克阿瑟正在搭乘“纳什维尔”号轻巡洋舰前往莫罗泰岛的途中，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临时在荷兰迪亚看家的参谋长萨瑟兰中将知道，他的上司一定会欢迎早日解放菲律宾，于是便以麦克阿瑟的名义迅速复电魁北克：虽然莱特岛上没有日军的信息错误，但是加上尼米兹提供的额外兵力，完全可以取消中间一系列战斗直接进攻莱特岛。
    萨瑟兰的回复抵达魁北克时，美国的一众大腕儿正在参加加拿大官方举办的招待晚宴。参谋们读了电文后感到事情紧急，参谋长联席会议四大巨头莱希、马歇尔、金和阿诺德第一时间被从宴会厅中叫了出来，到旁边一个小房间里紧急商议对策。“既然麦克阿瑟、尼米兹和哈尔西三位上将都信心满满，这并不是一件难下决心的事。”马歇尔说。魁北克在接到电报90分钟后，麦克阿瑟和尼米兹已经收到了“10月20日开始莱特岛战役、取消在此之前已获批准的三场登陆战役”的指示。美国人的决策效率实在是高！
    可惜这封可以挽救很多人生命的电报晚到了48小时，“僵持行动”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美军登陆帕劳群岛的航空攻击已经发动，舰队已经向安加尔和贝里硫岛预定滩头实施了炮击，9月4日从鲁塞尔群岛出发的陆战一师经3400公里长途跋涉已航行至目标附近。
    一向颇具争议的贝里硫之战就这样戏剧性地走上了历史舞台。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小节“进退维谷”。

哈尔西在新泽西号与水兵一起用餐

航行中的新泽西号

建造中的新泽西号

鲁普图斯少将

卡尼少将

麦克阿瑟在纳什维尔号上

纳什维尔号

贝里琉岛

哈尔西秘书史塔生

新泽西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