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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东游演义

作者:嬴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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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情提示:此作又名《西游道谛》,在小说平台和本人的公众号里也有发布,随时可能断更,入坑需谨慎!
    
    沁园春 · 东游演义
    文/慕云

    盘古开天,昊帝定型,女娲造人。任白驹过隙,玉皇坐殿,三清独步,立教称尊。你道无为,他说因果,苟且偷安全此身。无非命,纵英雄盖世,怎比天恩?
    人间世事纷纭。又岂料、顽石孕圣狲?历风霜洗礼,菩提点化,难臣天子,不敬魔神。十万天兵,九重宫阙,怒奋金箍伐不仁。轮流做,看王侯将相,从此揪心。
    第1章、盘古创世

    原始宇宙,宛如一个巨大无比的“鸡蛋”。在“鸡蛋”的中间静静地卷曲着一个雄伟无匹的硬汉,他的名字叫做盘古;而昊天与女娲好似两条小鱼一般,分别安卧在盘古的头脚两侧。这“鸡蛋”内景,依稀就是一副生动的太极图。
    可惜这“太极图”无人能见,因为“鸡蛋”之中不仅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更是乌漆墨黑,一派混沌。这混沌之中虽然不能视物,却是安静至极,别说是心跳,即便是对方体内血液缓缓流淌的声音都有如声势浩大的瀑布一般震动耳膜。
    “散乱的心是没有什么力量的,一旦处于定中,就完全不同了。”盘古大帝是这么说的,昊天和女娲也想这么做。可极度的安静,即便是仙人都难以忍受,一开始仅仅只是坚持了半天,他俩便感觉神经紊乱、几近癫狂。然而盘古就在身边,似乎早已进入了甘之若饴的状态,不甘失败的二仙只得咬紧牙关继续进行着尝试,虽然短短几天时间,便已心同死灰,形若枯木,可两位依旧不断地挑战着自己的极限。
    以心传心的盘古在跟昊天和女娲交代完所有事宜之后,直接放空一切,全神贯注地用灵识探索着混沌的奥秘。没用多久,盘古便探察出这已存在了三大劫之久的混沌之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本源能量,用于修炼再适合不过。于是,盘古开始疯狂地吸收起来,并让混沌本源能量在体内不断地进行着周天循环。
    混沌空间虽然无光,但并不影响时间的流失,原始宇宙中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一元之中含十二会,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支,每会时间计有一万八百年。然而对全心投入修炼的人来讲,别说是一元,即便是一大劫十二亿七千九百八十四万年,似乎也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而已。在一大劫还余一元岁月的时候,昊天和女娲数次脱胎换骨后顺利出定,对于此时的他俩来说,不仅“鸡蛋”之内的漆黑早已不值一提,即便是细微至极的“邻虚尘”,在他们眼里也已经是寂然玄照一清二楚了。
    而脸正额阔的盘古大帝仍然沉浸在修炼之中,昊天和女娲修得大罗道果,闲来无事,又没人管束,便想分个高低。两位仙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十八般兵器好不容易斗完,又马不停蹄用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等神通继续斗个不亦乐乎。可惜,反反复复的使性闹腾,一元时间过去,依然没能分出个胜负。
    一天,他俩飞至悬浮在混沌之中的盘古斧边,面对体积在自己十万倍以上的神器,一身曲裾黑衣的昊天使出全身力气,才使得这一“载”多斤重的庞然大物微微晃动了两下。缓了一口气后,昊天满脸得瑟地说:“女娲,只要你也能让盘古斧晃上一晃,就算你赢!”
    白裙飘飘的女娲靠近神器,虽然运用了移山倒海的神通之力,可也无法撼动盘古斧分毫。正尴尬的时候,女娲察觉到混沌之中光芒一闪,刹那间又归于漆黑一片。
    “盘古大帝要出定了。”虽然两位仙人在动念之间便已同时电射而起,但女娲飞抵盘古眼前,仍然要比昊天快上了那么几毫秒。侧脸望着后至的昊天,女娲春风满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在说:“只要你的速度比我更快,我就服你!”
    仙姿隽逸的昊天微笑着摇了摇头,便与女娲一起满心欢喜的并肩悬浮在盘古眼前,静待着大帝出定。
    光芒又闪了几闪之后,盘古终于完全睁开了燃如星灯的双眼。顿时,原始宇宙中再无黑暗的容身之处,巨型“鸡蛋”里一片光明,连硬冷无比的“蛋壳”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没想到你俩竟会比我先出定?”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两个小伙伴,剑眉凤眼的盘古亲切地说。
    昊天惭愧地回答:“启禀大帝,一元之前,当我们修炼到太极境巅峰的时候,便再也无法从浓郁的混沌之中吸取任何本源能量了,有负大帝的厚望!”
    太极境巅峰再突破就是无极境了,盘古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教你俩的本领都融会贯通了吗?”
    昊天和女娲异口同声地回答:“都已经很熟练了。”
    盘古颔首赞许地说:“不到一大劫的时间,你俩便能修炼到虚生自然、万劫不灭的金仙境界,不错,不错,假以时日,你俩必然能够远胜于我。”
    女娲恭敬地道:“我们哪能跟您比,大帝您现在恐怕已经修炼到无极之境了吧?”
    盘古打趣地说:“我这次修炼了一大劫的时间,如果还进不了无极境,岂不是废物一个?”
    闻言,昊天两眼放光,止不住兴奋地道:“这么说,大帝您现在岂不是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
    盘古望着昊天,狐疑地反问:“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昊天一脸魔怔地说:“这原始宇宙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我一念之间随便就是两个来回。大帝,您现在有无限神通,应该能够创造一个广阔无垠的新世界吧?一天,不;一月,不,不;最好是创造一个一辈子都神游不尽的新世界!”
    盘古闻言,虽心生波澜,但并没有使用他心通,而是面色如常地看向女娲,和蔼地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一脸神往之色的女娲轻声地说:“大帝,一辈子呆在这原始宇宙里,您难道不觉得心慌气闷吗?”
    盘古温和地回答道:“在原始宇宙呆了这么久,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早已经习惯了。”
    昊天却不以为然地说:“只要能在一起,我们到哪里,家便在哪里。”
    盘古摇了摇头,语带征询地问道:“即便是回不来,你俩也铁了心想要离开这里吗?”
    昊天和女娲没有多想,异口同声地回答:“是的。”
    盘古:“不论结果如何,都不后悔?”
    昊天和女娲一齐点了点头。
    “那你俩先躲到我耳朵里去吧。”盘古虽心生黯然,目光却依然和蔼,语气也一如往常。
    “斧来。”盘古心头才刚刚有此一念,神器便已破空而至。
    只需起心动念,便能轻松自如地操控宇宙万物,盘古大帝的这份神通,让一左一右躲藏在其耳朵里的昊天、女娲由衷地感到佩服,以致让他们错以为:无所不能,甚至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
    伸手握住斧柄,神器熟悉的金属质感传来,顿时,久违了的亲切之情便油然而生。盘古掂了掂重量,虽然仍是一“载”多斤,但感觉似乎比从前轻了很多。与手里神器的感觉截然相反,心中无形的负荷,却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沉重——家,究竟是港湾,还是枷锁呢?
    无所不知的无极真仙也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不同的角度,而没有标准的答案,再怎么多想也无济于事。在运用神通在耳内虚生出两扇至柔至韧的门将昊天和女娲保护好后,熊腰虎背的盘古开始凝神屏气,随着“哈”的一声巨吼响起,大帝挥着神斧极速朝着四周坚硬无比的“鸡蛋壳”奋力抡去。斧过“壳”开,一圈下来,仅仅才用了一微妙,连迸射的火星似乎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圆环,无数朵巨大的蘑菇云便已沿着“鸡蛋壳”的环形切口齐齐朝着原始宇宙的中心地带翻腾而去。一念时间不到,原始宇宙之内的温度便已经直接飙升至了一千亿摄氏度,“鸡蛋壳”内一片通红,最内一层刹那间直接气化。
    如此极端的高温,加上史无前例的大爆炸猛烈冲击,即便是躲在了盘古大帝设有保护的耳朵里面,即便是早已修炼至万劫不灭的太极巅峰之境,可昊天和女娲这两位大罗金仙依然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不止,如果不是盘古大帝以伟岸的身躯硬扛住了大爆炸最猛烈的冲击,此番前所未有的劫难便足以让他俩直接神魂俱灭。而神勇无敌的盘古,全身上下瞬间千疮百孔、鲜血直流,所幸无极真仙有着无与伦比的恢复能力。
    所谓物极必反,原始宇宙之内的温度也是如此,虽然升得确实是神速,但跌得同样也是迅猛,还不到十念的时间,便已陡然降至三百亿摄氏度;五十念左右,又降至一百亿摄氏度;弹指之间,更降至了三十亿摄氏度;约莫半小时过去,终于暂时稳定在了三亿摄氏度。三亿,仍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据,肉身已修炼至不生不灭境界的盘古大帝自然不是问题,但对只修炼至真空妙有境界的昊天和女娲来说,处在这般远胜炼狱的环境里,时间不仅慢得出奇,更是被无限地拉长,每一秒、每一瞬,都是灼心蚀骨的煎熬,仿佛下一念间自己便将直接气化,从而融入到混沌之中一样。任性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事先真的无法想象。
    昊天和女娲正身受的无边苦楚,盘古能够感同身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于他俩也只能当作是另一种特殊的修炼了,只要能忍过这一关,无极之境便不再遥不可及。盘古当即以心传心地念道:“清心如水,清水即心;神怡气静,转阳为阴;忘我守一,外邪不侵……”
    
    第2章、不昧因果

    极端的高温虽然难以忍受,但也不是全无好处。神斧因为剧烈的碰撞,在破开“蛋壳”的同时,瞬间粉碎成了十亿来颗大小不一的圆球,杂乱无章地悬浮在爆炸宇宙之中。而被神斧劈开的“蛋壳”,不仅重达数“那由他”斤,两半之间更是仿如强力磁铁一般彼此不断吸引,如果不是极端高温导致原始宇宙迅猛膨胀,恐怕用不了多久,它们便将重新合拢。没有了神斧的助力,即便是无所不能的盘古大帝,到时,也同样只能徒呼奈何,而昊天和女娲这两个小人儿又该有多么的失望呢?所以,无论何时,一家之长再怎么难以忍受,也必须继续忍受下去。
    趁着爆炸宇宙还在高温膨胀,“蛋壳”增长合拢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来,豪情盖世的盘古脚踏一半“蛋壳”,手举另一半“蛋壳”,施展法天象地的神通,顺势全力推动着膨胀的加速,爆炸宇宙随之进入到一个暴涨时期,短时间内便又扩大了数万倍不止。与此同时,神斧圆球也都在急骤膨胀着。奈何时光飞逝,随着温度不断下降,盘古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法天象地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而有着数“那由他”斤之重的“蛋壳”却始终无法固定下来,爆炸宇宙还会合拢重归于混沌吗?
    一元时间过去,爆炸宇宙内的温度降至三千摄氏度,高温的膨胀之力已不足以抵消“蛋壳”的重压。盘古迫不得已,只能用肩扛代替双手托举,然后依旧施展法天象地的神通,一寸一寸地扩大着两半“蛋壳”之间的距离。
    从炼狱中熬过来的昊天和女娲不再呆在盘古耳内,他俩虽有心帮忙,可拥有的神通尚且远远不及“大爆炸”的余威,对于盘古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盘古长,“蛋壳”也较着劲地长,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眼见横亘于爆炸宇宙之间的巍峨巨人已近强弩之末,女娲红着双眼央求道:“大帝,放弃吧,我们一起‘回家’!”
    昊天立在一边,也忙不迭地点着头。
    盘古欣慰地望着这一黑一白的两个小小仙人儿,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回不去了,‘蛋壳’太重,在新的平衡形成之前,我如果泄气了,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女娲不安地问:“后果难道比‘大爆炸’还要恐怖吗?”
    盘古点了点头,正色地说:“这两半‘蛋壳’一旦加速碰撞,威力肯定在‘大爆炸’的亿倍之上。”
    闻言,昊天不由紧张地问道:“那如何才能形成新的平衡呢?”
    盘古不答反问:“你俩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昊天:“承蒙大帝呵护,我已经恢复如初了。”
    “我也一样。”女娲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问必有因。
    果然,坚毅英武的盘古直接用行动做出了解释。只见他右手隔空潇洒一拨一推,须臾之间,一颗将近一“沟”斤重的神斧圆球便已飞速旋转至上半边“蛋壳”的边缘;然后,盘古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摩擦,随着响指声起,一团耀眼的“太阳真火”已然跳跃在其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上;接着,盘古手腕一抖,弹指间,“太阳真火”便已准确地飞至“蛋壳”边缘的那颗神斧圆球之上,神斧圆球瞬间燃烧起来。
    昊天和女娲恍然大悟,立刻有样学样。金仙的神通虽然远逊于无极真仙,但勉强还是能够操控神斧圆球的移动。他俩决定,一个负责上面,一个负责下面,有序地将神斧圆球由“蛋壳”边缘逐渐向中心整齐排布。他俩挪好一个,便点燃一个,渐渐的,爆炸宇宙上下两边燃烧的火球越来越多,远远望去,盘古身边似有无数星灯围绕,只觉金光闪闪。
    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断销熔着沉重无比的“蛋壳”份量,减轻着盘古身上的负荷。此消彼长之下,平衡再一次被打破,盘古鼓起余勇趁机推动着爆炸宇宙快速膨胀……
    不知不觉间,一大劫时间过去,原始宇宙的“蛋壳”一部分气化于爆炸宇宙之中,另一部分则销熔进燃烧的火球之内,终于不复存在。爆炸宇宙变得无边无际,彻底稳定成了全新的世界。新的宇宙如愿诞生了,可昊天和女娲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豪情盖世的盘古大帝在最后一刻不幸累倒了。
    再也不需要法天象地的盘古,真身平躺,静静地虚浮在浩瀚无垠的新生宇宙之中。昊天和女娲虽然无比心焦,但仍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左一右跪坐在大帝身侧,默默地守护着。
    也不知多少时间过去,盘古终于幽幽醒来。望着身边两个可爱的小仙人儿,盘古轻声地问:“为什么你俩看起来这么憔悴呢?”
    女娲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道:“大帝,求您以后不要再吓我们了!”
    盘古目光慈祥,愧疚地说:“抱歉啊,让你俩担心了!”
    昊天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但仍旧勉强微笑着道:“没关系,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就一起遨游全新宇宙。”
    “遨游宇宙?”盘古语带无奈地说:“这次,我恐怕陪不了你俩了。”
    女娲赶紧鼓舞道:“您可是盘古大帝,没有您做不到的事情。”
    盘古脸色苍白,苦笑着说:“既沾因果,终有报应。”
    昊天闻言,不由满心懊悔地道:“大帝,我错了!”
    “昊天啊,选择是无法避免的,只是需要付出代价而已,并没有对错之分。”盘古摇摇头,坦然开导着。
    “可我不想您离开我们!”不知不觉间,女娲美丽的双眼之中已是水汽氤氲了。
    盘古慈爱地说:“只要你俩不把我忘记,我便不曾真正离开你俩。”
    难道无所不能的盘古大帝真的要离去了吗?一念及此,无法遏制的悲伤不断从昊天和女娲的心底涌出,逐渐肆意弥漫。
    昊天强忍着心痛,将眼中即将溢出的泪水收敛回去,尽量平和地道:“大帝,这个宇宙,全是您的心血,我俩怎么可能忘得了您?”
    盘古闻言,不由抬眼,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崭新的世界之后,才把目光收回到了两个小小仙人儿身上,满怀遗憾地说:“宇宙虽然已经新生,可惜我却无法让她变得更加美丽了。”
    第3章、三千世界

    女娲贴心地问道:“大帝,请问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那些火球,就叫它们做‘太阳’吧。”盘古缓缓抬手,带动着昊天和女娲的目光一起朝上看去,接着惋惜地说:“你俩看啊,跟下面那半一样,上面那些火球也都全部聚集在了一块,以致新生宇宙太多的地方仍是一片漆黑。”
    “大帝,我们会重新合理排布的。”昊天慨然承诺。女娲闻言,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盘古语重心长地道:“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俩不可再生嗔心,一定要齐心协力。”
    昊天与女娲恭敬地说:“敬依尊教!”
    虽然精力越来越不济了,但盘古仍不忘叮嘱道:“新生宇宙不仅无边无际,也没有我相、我执,一旦真正冷却之后,或许能够诞生万物。你俩不要起分别之心,应当平等对待一切万物。”
    昊天和女娲虽然已经心痛不已,但仍然语带哭腔地承诺:“一切万物悉皆平等,大帝,我们记住了。”
    “修行不易,不要伤心,及时放下,方得身轻。”盘古边轻言细语的说着,边将双手伸向头部,左手从脑后取下乌铁铸成的发簪,右手停于眉心,默运神通取出一枚小小的桃核,然后目光柔和地望着清逸俊朗的昊天,淡定地道:“你俩小时候爱吃的桃子,就是由这枚种子生长的桃树结出来的,后来你俩不爱吃了,我便把桃树收了回去,现在留给你做个念想吧。至于这根发簪,以后不妨用来敲打那些不成器的家伙。”
    桃核非是凡种,龙纹凤篆的发簪自然也是神器,都能如意变化。盘古刚递过去的时候,桃核竟比昊天本人还大,发簪更是斗来粗、数丈长,可等昊天俯身磕头,高举双手过顶庄重地接过去之后,桃核已只比昊天拇指略略大点,而发簪也只有一毫粗、三寸长了。昊天含泪收好,又再三磕头,以致谢意。
    此刻,无极真仙的双眼也因湿润而黯淡了光焰。然而时光陡然变得奢侈起来,即便是用来伤感,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盘古收束心神,左手伸向头部取下锟钢抟炼的发箍,右手伸向腹部默运神通从体内取出真空妙有的舍利子,果断镶嵌成一枚亮灼灼的戒指,然后满心慈宠地看着女娲,面容祥和地说:“女子爱漂亮,这枚由金刚琢和灵明珠做成的戒指就送给你了。”
    女娲如昊天一般恭敬地接过同样神通不凡的戒指,此刻,虽然很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昊天自然也早已泪水盈眶了,但他的神志并未模糊,毕竟金仙也有可能会偶生俗念。所以,当盘古大帝呼出最后一口本源真炁的时候,昊天悄然一抖衣袖,将这口真炁收入到袖中金钵之内,好生屏蔽收藏起来。
    真炁全部消散,盘古那双闪亮的眼睛也迅速黯淡了下去,随后渐渐合上。紧接着,盘古的真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飞散飘逸的长发起,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不断地化为尘埃,缓缓离体而去。仿佛已经过去了一元的时间,又似乎只是须臾之间,宇宙之中已经多了“那由他”数的盘古尘埃。
    
    无奈地看着盘古大帝涅槃为尘,昊天黯然神伤,眼眶之中早已盈满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
    一元时间过去,十亿来个太阳虽然仍在熊熊燃烧着,但对于浩瀚无垠的空间来说,威力已经不值一提了,新生宇宙真的日益冷却下来。这时,宇宙中“不可思议”量级的气态物质开始自动以“盘古尘埃”为核心,不断地凝聚起来,逐渐形成“那由他”量级密度较高、体积极大的气体云块。此后,随着温度的不断下降,气体云块逐渐缩小固化,日月星辰于是自然成型,杂乱无章地悬浮在广袤的新生宇宙之中。
    这乱糟糟的宇宙,看着确实头疼。想起对盘古大帝的承诺,昊天和女娲决定将这“那由他”量级的日月星辰重新好好排列一番,但两位能够“弘演至真”的金仙并没有把脑袋一热当作是深思熟虑,而是反复计算,不断商议,这才终于有了全盘的规划。
    新生宇宙的布局,以现有的太阳数量为基准,一日配置一月,周遍流光所照的空间,即为一小世界,至于一小世界究竟配属多少颗星辰,则需视太阳的大小而定。小世界以太阳为中心,体积较小、数量不等的行星或远或近全部自转着绕行于太阳的周围,而体积更小的卫星则又围绕行星做着周期性的运动。小世界的结构确定下来后,新生宇宙的结构也就不难确定了,昊天和女娲决定,以一千个小世界,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所以整个宇宙,又可以合称为三千大千世界。
    挪移星体,区分宇宙,虽然艰苦无比,但却也是一种十分有益的修炼。一中劫的时间过去,早已被“大爆炸”锻炼得万劫不灭的昊天和女娲顺利突破瓶颈,终于也能够像盘古大帝那般于举手投足之间潇洒自如地操控星体的运行了。此后,摆布日月星辰,两位无极真仙是日益得心应手起来。
    经过一大劫时间的不懈努力,三千大千世界如愿成形。昊天和女娲这时才欣喜地发现,无论身处何地,无论眼视何方,无论神往何处,广袤的空间都无比宽宏地接纳着一切,所有的星体都无不自在地安享着时光,茫茫宇宙幽静而肃穆,深邃而璀璨,令他俩无比着迷,只可惜这一切盘古大帝已经看不到了。
    虽然大帝已经远去,但他的发簪、发箍和舍利仍在,记得当初说过要一起遨游宇宙的,那么,何妨即刻启程?昊天和女娲立身之处,突然两点星芒一闪,刹那间便已不见了他俩的踪影……
    第3章、三千世界

    女娲贴心地问道:“大帝,请问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那些火球,就叫它们做‘太阳’吧。”盘古缓缓抬手,带动着昊天和女娲的目光一起朝上看去,接着惋惜地说:“你俩看啊,跟下面那半一样,上面那些火球也都全部聚集在了一块,以致新生宇宙太多的地方仍是一片漆黑。”
    “大帝,我们会重新合理排布的。”昊天慨然承诺。女娲闻言,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盘古语重心长地道:“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俩不可再生嗔心,一定要齐心协力。”
    昊天与女娲恭敬地说:“敬依尊教!”
    虽然精力越来越不济了,但盘古仍不忘叮嘱道:“新生宇宙不仅无边无际,也没有我相、我执,一旦真正冷却之后,或许能够诞生万物。你俩不要起分别之心,应当平等对待一切万物。”
    昊天和女娲虽然已经心痛不已,但仍然语带哭腔地承诺:“一切万物悉皆平等,大帝,我们记住了。”
    “修行不易,不要伤心,及时放下,方得身轻。”盘古边轻言细语的说着,边将双手伸向头部,左手从脑后取下乌铁铸成的发簪,右手停于眉心,默运神通取出一枚小小的桃核,然后目光柔和地望着清逸俊朗的昊天,淡定地道:“你俩小时候爱吃的桃子,就是由这枚种子生长的桃树结出来的,后来你俩不爱吃了,我便把桃树收了回去,现在留给你做个念想吧。至于这根发簪,以后不妨用来敲打那些不成器的家伙。”
    桃核非是凡种,龙纹凤篆的发簪自然也是神器,都能如意变化。盘古刚递过去的时候,桃核竟比昊天本人还大,发簪更是斗来粗、数丈长,可等昊天俯身磕头,高举双手过顶庄重地接过去之后,桃核已只比昊天拇指略略大点,而发簪也只有一毫粗、三寸长了。昊天含泪收好,又再三磕头,以致谢意。
    此刻,无极真仙的双眼也因湿润而黯淡了光焰。然而时光陡然变得奢侈起来,即便是用来伤感,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盘古收束心神,左手伸向头部取下锟钢抟炼的发箍,右手伸向腹部默运神通从体内取出真空妙有的舍利子,果断镶嵌成一枚亮灼灼的戒指,然后满心慈宠地看着女娲,面容祥和地说:“女子爱漂亮,这枚由金刚琢和灵明珠做成的戒指就送给你了。”
    女娲如昊天一般恭敬地接过同样神通不凡的戒指,此刻,虽然很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昊天自然也早已泪水盈眶了,但他的神志并未模糊,毕竟金仙也有可能会偶生俗念。所以,当盘古大帝呼出最后一口本源真炁的时候,昊天悄然一抖衣袖,将这口真炁收入到袖中金钵之内,好生屏蔽收藏起来。
    真炁全部消散,盘古那双闪亮的眼睛也迅速黯淡了下去,随后渐渐合上。紧接着,盘古的真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飞散飘逸的长发起,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不断地化为尘埃,缓缓离体而去。仿佛已经过去了一元的时间,又似乎只是须臾之间,宇宙之中已经多了“那由他”数的盘古尘埃。
    
    无奈地看着盘古大帝涅槃为尘,昊天黯然神伤,眼眶之中早已盈满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
    一元时间过去,十亿来个太阳虽然仍在熊熊燃烧着,但对于浩瀚无垠的空间来说,威力已经不值一提了,新生宇宙真的日益冷却下来。这时,宇宙中“不可思议”量级的气态物质开始自动以“盘古尘埃”为核心,不断地凝聚起来,逐渐形成“那由他”量级密度较高、体积极大的气体云块。此后,随着温度的不断下降,气体云块逐渐缩小固化,日月星辰于是自然成型,杂乱无章地悬浮在广袤的新生宇宙之中。
    这乱糟糟的宇宙,看着确实头疼。想起对盘古大帝的承诺,昊天和女娲决定将这“那由他”量级的日月星辰重新好好排列一番,但两位能够“弘演至真”的金仙并没有把脑袋一热当作是深思熟虑,而是反复计算,不断商议,这才终于有了全盘的规划。
    新生宇宙的布局,以现有的太阳数量为基准,一日配置一月,周遍流光所照的空间,即为一小世界,至于一小世界究竟配属多少颗星辰,则需视太阳的大小而定。小世界以太阳为中心,体积较小、数量不等的行星或远或近全部自转着绕行于太阳的周围,而体积更小的卫星则又围绕行星做着周期性的运动。小世界的结构确定下来后,新生宇宙的结构也就不难确定了,昊天和女娲决定,以一千个小世界,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所以整个宇宙,又可以合称为三千大千世界。
    挪移星体,区分宇宙,虽然艰苦无比,但却也是一种十分有益的修炼。一中劫的时间过去,早已被“大爆炸”锻炼得万劫不灭的昊天和女娲顺利突破瓶颈,终于也能够像盘古大帝那般于举手投足之间潇洒自如地操控星体的运行了。此后,摆布日月星辰,两位无极真仙是日益得心应手起来。
    经过一大劫时间的不懈努力,三千大千世界如愿成形。昊天和女娲这时才欣喜地发现,无论身处何地,无论眼视何方,无论神往何处,广袤的空间都无比宽宏地接纳着一切,所有的星体都无不自在地安享着时光,茫茫宇宙幽静而肃穆,深邃而璀璨,令他俩无比着迷,只可惜这一切盘古大帝已经看不到了。
    虽然大帝已经远去,但他的发簪、发箍和舍利仍在,记得当初说过要一起遨游宇宙的,那么,何妨即刻启程?昊天和女娲立身之处,突然两点星芒一闪,刹那间便已不见了他俩的踪影……
    第4章、虚生自然

    时光飞逝,在浩瀚宇宙中遨游的昊天、女娲突然被一颗与众不同的星球吸引住了目光。不自觉间,两仙已经飞进了这一方小世界之中,从空中放眼俯瞰,这颗星球的表面洋溢着一层蓝色的光环,光环之下,包罗万象,空气清新通透,大海浩荡恣肆,群山雄峻连绵,平原肥沃辽阔,湖泊淼茫澄澈,确实殊胜迷人。
    当初只顾着规划调整,每天不停地挪移着日月星辰,竟然忽略了如此美轮美奂的佳境。而且,巧得很的是,这颗星球的大小和形状,跟最初的“混沌”几乎是一模一样。昊天、女娲不胜欢喜,果断飞落地面,决定暂时寄身在这绝妙的山水之中。
    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上有四块面积极大的陆地,昊天、女娲将它们分别命名为:南赡部洲、北俱芦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在这四大部洲之中,南赡部洲尤为山杰地灵,得天独厚,昊天与女娲也更愿意在这片土地上停留。一日,两仙结伴漫游至西边乾位之上,只见银峰莽莽的昆仑山刚硬劲挺、高耸擎日、气象不凡。
    昊天顿时心有所感,坦率地说:“女娲,我收藏了大帝的最后一口真炁,就在这里把它化育成人吧?”
    女娲由衷地赞道:“昊天,还是你更有心。”
    昊天羞赧地说:“我太俗了。”
    女娲叹道:“谁能免俗呢?”
    说干就干,昊天凌空飞升,结跏趺坐于昆仑之巅。
    盘古真炁由始、元、玄三炁融合而成,只有先设法将他们完全分离,才能化育成人。昊天从袖中取出屏蔽好的金钵,让其悬浮于空中;然后,于右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尖燃起高温的“九天玄火”,置于金钵之下;接着,左手轻轻一拨,从而让金钵飞速地旋转起来。
    女娲独自闲逛至星宿海,第一次没有昊天陪伴在侧,不由觉得孤单起来。顿时,女娲觉得这美轮美奂的四大部洲似乎应当增添一点什么东西进来,让她变得生气蓬勃的才好。
    心有所期,行有所动,女娲运用神通,一日之内七十化变,相应就能化生出七十种生灵。
    在造物的空隙,女娲偶尔也会使用“天眼通”了解一下昆仑之巅的情况。七日七夜过去,昊天成功地将盘古真炁分离开来,只见停止旋转的金钵之内漂浮着三缕颜色不同的清炁,红色的是始炁,绿色的是元炁,蓝色的是玄炁;熄去“九天玄火”之后,昊天神色静穆,两手虚抱金钵,开始释放体内的真元温养着始、元、玄三缕清炁。无疑,鸿蒙时期即将到来了……
    同样,在化育盘古真炁的空隙,昊天也会用“天眼通”观看一下星宿海那边的动静。很快,昊天便惊喜的发觉,这方小世界正日新月异地变化着,焦螟芜萍、花草树木、游鱼爬虫、飞禽走兽等万物逐一诞生,天地之间一扫沉寂冷清的氛围,前所未有地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气象。
    然而,不知为何,星宿海这边的女娲却总觉得这方天地还缺了点什么似的,只是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女娲情不自禁地又一次望向昆仑之巅。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金钵逐日变大,红、绿、蓝三缕清炁渐具人形。此刻,恰满十月之数,只见三缕清炁终于化生为三个幼童;在飞离金钵接触到天地精气的第一时间,三魂七魄俱全的他们同时将与生俱来的那口浊气呼了出去,三口浊气只刹那间便融汇在了一起,昊天见状,似乎略显迟疑,然后任由着这丝融汇后的浊气消失不见;回过神来时,昊天才发现,三个幼童弹指间竟已变得清逸绝尘了;昊天满脸喜色地给他们起着名字,老大始炁童子叫元始,老二元炁童子叫灵宝,老三玄炁童子叫道德,统称三清童子;三清童子虽然面貌、性情各不相同,但却无不天赋异禀,昊天开始毫无保留地传授他们本领,这场景是何其的相似,当年大帝倾囊相授,不就是这样的吗?
    看到这里,女娲茅塞顿开,终于明白这方天地间究竟还缺点什么了。
    星宿海湖泊遍地,阳光灿烂,水波潋滟,碧草如茵,繁花似锦,群牛游荡,众马飞奔,鱼翔浅底,鹰击长空。良辰美景,不可虚度,女娲心情愉悦,从湖边掘起一团泥土,和着湖水,照着记忆中的模样,精心揉捏着。捏好之后,女娲对着泥娃娃吹出一口真炁,小家伙立马就有了生气。
    望着笑容温暖的女娲,新生的小家伙倍觉亲切,不由兴高采烈地叫了声:“妈妈!”
    “连泥捏的人儿都这么有情,这还真是一方有情的世界啊。” 女娲不由心头一热,将这个剑眉凤眼的小家伙轻轻放到地上,慈祥地说:“你是我化育的第一个人,叫你作镇元子吧。长大以后,你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有一块圣地,适合修炼,你可以用来做自己的道场。”
    镇元子牢记心中,恭敬的磕头致谢。
    小孩子总是充满了好奇心,难得安静,与女娲揉捏泥团相比,鸡飞狗跳显然要有趣得多。镇元子走开没多久,第二个优雅俊朗的泥人便捏好了,女娲叫他做伏羲。第三个典雅精致的泥人是个女孩子,女娲叫她做羲和……对于这些能说会走的可爱小人儿,女娲打心眼里感到喜欢,不由日以继夜的揉捏起来。
    一天,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女娲身边,好奇地问:“妈妈、妈妈,刚刚一头母猪生下了九只猪仔,为什么小猪仔们长得一模一样,而我们人类却个个都不相同呢?”
    这些小人儿竟然能够思考,女娲很是惊喜,满面笑容地回答道:“小药王,因为它们是嫡亲的兄弟啊。”
    小药王瓮声瓮气地问:“那我也可以有嫡亲兄弟吗?”
    “当然可以。”说完,女娲伸手从小药王头上轻轻拔下一根头发,一口真炁吹去,果然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便诞生了。女娲目光柔和地道:“弟弟来自你的头上,就叫他药上吧。”
    见状,小药王欢呼雀跃地说:“我有弟弟啦!我有弟弟啦!”
    小人儿们经常围在女娲身边嬉戏唱跳,驱走了她心灵深处的孤寂,让她精神上有着说不出的愉悦之感。于是,女娲决定让这些神奇的小家伙们成为万物之灵,遍布整个大地。
    可若一个一个地揉捏,效率太低。女娲想了一个办法,她用湖水与泥土搅拌成泥浆,从岩壁上摘来一根藤条,握着投入泥浆里,然后举起藤条轻轻一甩,泥浆便一滴滴地洒落到了地上,随即变成了一个个泥娃娃,最后女娲一口真炁拂过,这许许多多的泥娃娃便唱着跳着地活了过来。
    第5章、缘起洪荒

    不知不觉间,四大部洲真的到处都有了人类活动的踪迹。因为人能思考,又爱抱团,还真的成为了万物之灵。
    当四大部洲都有了人类活动的踪迹后,女娲决定把生命“创造权”交出去,让人类自己通过男女婚配的方法去繁衍后代。
    与此同时,昊天也把所有神通都教给了三清童子,其中元始的表现尤为显眼,还没有踏进天仙的门槛,竟然就已经初窥到了“造化通灵”的门径,他白天以先天阳炁化生浮黎,晚上则以先天阴炁化生斗姆,着实让昊天颇感意外。但也正是因为这事,让昊天下定了决心放手,毕竟以后漫长的修炼之路,还得靠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地去走。
    两位无极真仙心事已毕,便又会合到了一起,继续在这方“有情世界”随心所欲地四处漫游。旅途之中,兴致盎然的时候,女娲会化风为凤,昊天则裁云为龙,一旦遇到可造之材,不限物种,不拘雌雄,也愿意随缘施教,在人类之外,像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鲲鹏、谛听、白泽、貔貅等异兽就皆在可教之列。
    然而,在乘青龙御金凤漫游世界的过程中,昊天和女娲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人类虽是万物之灵,但依然是生灵之一,跟其它生灵一样有生有死。而生灵们死后为鬼,却没有专门的栖身之地,导致这方小世界人、鬼、仙杂处在了一起,仅仅百年时间不到,起先那种和谐安乐的气氛便已经破坏殆尽了。
    于是,昊天和女娲果断运用神通,开辟地府,吸纳阴气,设置阎司,将所有孤魂野鬼全部收入到阴间,慢慢轮回。然后,两位真仙又堆砌浮云,炼化奇石,创造天堂,并将之拴系于昆仑、灵山、不周等高耸入云的大山之间,以防如舟玉宇随风飘荡,失去平衡,确保众仙能有个安居之所。
    费心尽力地安排好三界事宜,又游遍“有情世界”之后,昊天打算继续遨游宇宙,可这时一只从山里跑出来闲溜的猴子闯进了女娲的视线。活蹦乱跳的小猴子刚刚在山脚摘了些李子,还没走多远,前面出现了一片桃林,它赶紧甩了李子,立即去摘桃子;正溜着逛着,一片西瓜地出现了,它急忙扔了桃子,马上去摘西瓜;可抱着西瓜还没走上片刻,突然一只兔子从它眼前窜过,它随手丢掉西瓜,又风风火火地去追赶兔子……
    女娲见状,不禁忧心地说:“昊天,你说这方‘有情世界’能够长久的安宁下去吗?”
    昊天平静地道:“人、鬼、仙各得其所,只需各安其分,便可以相安无事。”
    女娲指着远处那只一无所获的小猴子,悲悯地说:“可贪、嗔、痴三毒是障,如何解脱?”
    昊天从容回答:“需得教训,方能成长。”
    女娲缓缓点头。
    从此,“有情世界”再也不见昊天和女娲的踪影,传说他俩在遨游宇宙,可究竟何时处于何地,即便是修炼境界遥遥领先的三清也一无所知,他俩似乎子虚乌有,又似乎无处不在。
    理想总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一如天堂看起来总是美好的,而人间过起来却是残酷的,毕竟好生恶死是这方“有情世界”所有生灵的通性。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处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
    生命毕竟有限,自己摸索不仅耗时费力,还不一定能摸到成仙的窍门。“有情世界”风气陡转,有些生灵尊龙,也有些生灵崇凤,还有些生灵崇敬镇元子,但是更多的生灵却拜入了三清的门下。历史进入到洪荒时期后,“三清”迅速发展为三界最大的势力,三清弟子自诩为“大罗”,统称旁门为“太乙”;随后,三清弟子又张罗着为众仙敬献尊称,昊天大帝、女娲娘娘、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斗姆元君等上仙便是典型,从此褒加尊称便成了惯例,而且越加越长。
    
    “三清”得势,梵天、帝夋、镇元子等旁门至尊虽然心中不满,但起码在表面上还能保持着一团和气。而三清虽然同源,却始终无法定于一尊。于是,天下汹汹,海内鼎沸,仙、魔、妖、怪、人、鬼纵横捭阖、争锋图霸,连年混战不已,四大部洲风雨萧条、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浮黎于心不忍,虽然大环境无法改变,但他还是力所能及地四处寻访名山胜地、灵宫玉宇、琼林金台,然后运用元始天尊所传授的绝大神通,独辟七十二福地、三十六小洞天、十大洞天,作为所有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仙人们的道场,方便他们炼丹隐居、精勤修行。
    原本仙、魔、妖、怪、人、鬼的连年混战便已经让天下生灵难以忍受了,然而更大的灾难还是接踵而至。只是任谁都没有料到,在穷年累世的岁月里,在不计其数的修仙者中,最先闹得惊天动地,从而名留史册的竟然会是两个太乙散仙。
    有些人说他俩出自梵天魔族,也有些人说他俩出自帝夋妖族,还有些人说他俩出自地仙之祖镇元大仙门下。所以,在元始、灵宝、道德三位天尊看来,这无疑就是一场阴谋,是一场“旁门”针对“三清”的挑战。可惜,这三大天尊,因修炼境界不够,无法施展“宿命通”探知他俩确切的来历,所以三界的至尊们依然在表面上保持着一团和气。
    但是,从此开始,仙、魔、妖、怪、人、鬼终于确信:女娲娘娘化育的所有生灵体内都暗藏着成仙的至道绝密,不仅神仙可以点化生灵,生灵也可以修炼成为神仙。
    洪荒时代首先脱颖而出的两位太乙散仙便是祝融和共工,祝融担任火神,共工担任水神。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两位巨人从小就不和,一见面就要打架,只是千百年过去,始终都无法分出个胜负。
    于是,当水神共工在西牛贺洲师从神秘上仙学得地仙神通之后,立马决定主动向南赡部洲的祝融发起突袭。共工兴奋不已地命令相柳、浮游等手下从西海之中汲取巨量的海水,直往祝融所部倾泻。共工以排山倒海之力兴风作浪,顿时暴雨倾盆、洪流漫溢、江河泛滥、黑涛翻腾、浊浪排空,南赡部洲转眼变为水泽,无数生灵沦为鱼鳖……
    第6章、水火不容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飞遁空中的火神祝融很快便回过神来,怒火中烧的他立刻出手反击,只见整个南赡部洲瞬间便被一层淡淡的白光所覆盖,全部水源随即通通结冰冻住。
    共工大吃一惊,没想到祝融居然也修得了地仙神通。这招“太阴真火”至阴至柔,虽为火焰,但却十分寒冷,只需一缕,弹指之间便可冻结住一大部洲的所有水源,这让长途奔袭的相柳、浮游等一众将士无水可取,以致共工的攻击难以为继。
    可还没等共工水军回过神来,祝融的第二波反击出手了,凝聚了七星之力的“紫薇天火”,在风神的极力扇动之下,以燎原之势直接席卷了过去,顿时将共工全军烧得焦头烂额,东倒西歪。
    兵败如山倒,共工人马虽然已经一溃千里,可祝融火军仍然不肯放过他们,在后面穷追不舍。而且越是往西,祝融部下出手便越是狠毒,起先还只是火舌一路尾随,在追到不周山附近的时候,竟已经到处都是大火冲天了,如此下去,恐怕整个西海范围都将化为一片焦土。
    
    眼看着追兵越逼越近,狼狈不堪的共工又羞又愤,想都不想猛地一头就向不周山撞去。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之后,紧接着三界众生便同时感觉到了好一阵地动天摇;而安置于天庭的“八卦炉”也是猛的左摇右晃,以致一块炉砖随即甩落人间,将正在锻造武器的道德天尊吓了一大跳;更令众仙头皮发麻的是,巨响之声仍在耳边萦绕,竟不知又从哪里突然连续传出了“喀嚓、喀嚓”的声响;随后,天河里的流水不断的渗漏,人间顿时大雨滂沱。
    元始、灵宝、道德三位天尊紧急着手调查,这才知道大事不妙了。在不周山被水神共工撞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拉力先是牵引着天堂向西北倾斜;待不周山倒下被迫解锁之后,较为轻浮的天庭,在西北方向便失去了牵引之力,从而反弹上升;相应的,东南方向则立马被加重了负担,天堂和大地顿时开始向东南倾斜;而随着天堂重量的严重失衡,宽阔的天河开始扭曲变形,多处河道不可避免地开裂。
    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的这番血腥厮杀,惹得人神共愤。五庄观距离不周山不算太远,人祖镇元大仙被惊动之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去。全程黑着脸的他,一言不发,直接一招“袖里乾坤”便将祝融和共工两方人马一网打尽。
    肇事者虽然全数被抓,可三界困局依然无计可解,天上潦雨不息,人间洪水肆虐,四海巨浪倒灌。灾难频仍,浩劫空前,四大部洲颗粒无收,人兽厮杀互以为食,随后瘟疫无情席卷,村落原野白骨随处可见。幸存生灵朝不保夕,无可奈何呼天号地,天地之间不胜悲怆。
    天庭众仙见状无不怒气冲冲。朝会之上,俊朗的伏羲率先出列,恳切地奏报道:“启禀三位天尊,梵天、帝夋、镇元子等旁门左道肆意妄为,弄得天怒人怨,我请求调遣天兵天将讨伐他们!”
    “三位天尊,如今天下汹汹,似乎不宜四面树敌?”可韩真君闻言,立即委婉出言表示反对。
    三清神色庄严高坐在上,正中眉似横山、眼如明月、鼻若悬胆的元始天尊手捧混元珠,镇定自若地说:“师出不可无名。”
    伏羲明眸怒睁,义愤填膺地道:“魔消道长,道消自然魔长。”
    元始天尊左手边,大耳垂珠的灵宝天尊摇摇头,微笑着说:“动机,似乎不足以定罪吧?”
    伏羲倔犟地道:“镇元子嫌疑最大。”
    灵宝天尊手握玉如意,依旧摇头说:“嫌疑,也不足以定罪。”
    慈眉善目的观音,满面忧色地恳请道:“问罪之事,不妨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还请三位天尊速速出手,以拯救天下苍生!”
    元始、灵宝两位天尊不觉齐齐转头望向师弟道德天尊。
    一炁所化,鹤发松姿安坐于元始天尊右手边的道德天尊心如明镜,坦诚地说:“我平时是喜欢瞎乱锻炼点东西,可我仅仅只是修炼出了‘六丁神火’,难不成两位师兄竟然已经修炼出了‘太阳真火’?”
    只有“太阳真火”才能成功炼化创建天庭的奇石,这是三清所共知的。元始天尊放心地回过头来,从容地安排道:“灭顶之灾,迫在眉睫,大家都得加紧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修补天庭河道。浮黎,你那七十二福地、三十六小洞天、十大洞天现在居住的仙人不多,赶紧和后土亲率一部分天兵天将下界去,尽可能多地收容些生灵吧。”
    灵宝天尊手握玉如意,也悲悯地说:“阿弥陀,你也去跟帝夋、梵天、镇元子他们谈一谈吧,希望他们能以慈悲为怀,开放道场,尽量收容部分苍生。”
    浮黎和阿弥陀曲身恭敬地答道:“谨依尊命!”
    ……
    洞天福地的收容终究有限,大概只有财雄势大的“天之骄子”们才能够为天神们所青睐吧,所以在日后的轮回中这群幸运儿们便总以“天子”自诩。至于其余生灵,虽然天天呼天,可天再也没有回应。
    境界已经修至半步神仙的龙族宗主青龙心想:“或许生灵必先自助,然后才能获得天助吧?”
    于是,青龙离开妻子金凤,连夜悄悄降临生灵最多的南瞻部洲,将头部潜隐于大海,真身九曲于大地,尾迹沉没于玛曲,然后寂然入定。
    南瞻部洲此刻能吃的早已经吃了个精光,亿万生灵要么活活饿死,要么弱肉强食,要么易子而食,几乎没有什么其它的选择。这时“神肉”从天而降,哪里还会再管它究竟是些什么,只知不断前来就食。
    很快,生灵们就发现了这种“食物”的神奇之处,饱腹之余,不仅能够治疗疫病,而且能够在撕咬、切割之后,又慢慢的生长出来,似乎永无止境。生灵们欣喜若狂,纷纷奔走相告,于是远方更多饥不择食的生灵蜂拥而至,依靠着“神肉”维持生计。只是不论什么时候,生灵中总有那么一些贪得无厌的家伙,黑心聚敛,肆意挥霍,令人心寒。
    第7章、龙的传人

    在龙族宗主青龙作出表率之后,拥有庞大身躯的玄武也主动站了出来,它法天象地,凭一己之力,硬是将向东南一方倾斜的天堂撑了回去,天河的裂口因此而大为减小,人间的暴雨由此而不断减弱。
    但不知情的生灵们在魔鬼精怪、魑魅魍魉的诓骗之下,把玄武也当成了是天赐的食物,不断地汹涌过去。背负着天堂,玄武不敢轻举妄动,危急时刻,凤族宗主金凤率领着白虎、朱雀、麒麟、谛听等已经修得人形的神兽赶到,它们分工合作,有的负责守护玄武;有的负责说明真相,并保护生灵们撤离;有的则负责跟魔鬼精怪、魑魅魍魉们血战。
    ……
    从鸿蒙初期离开“有情世界”,到现在洪荒时代,已不知有多少个小世界留下了昊天大帝和女娲娘娘的足迹。一天,正在浩瀚宇宙之中遨游的女娲娘娘突然停下了脚步,满面忧色地说:“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近我总是感觉心神不宁,而且一天比一天强烈?”
    昊天大帝颇有同感地道:“是啊,我也总感觉似乎有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我。”
    女娲娘娘遗憾地说:“可惜隔了太多的小世界,不然就可以用‘天眼通’看看四大部洲的情况了!”
    昊天大帝体贴地道:“要不,我们回‘有情世界’去看看?”
    虽然一切尽在不言中,但女娲娘娘还是报以淡然一笑。然后,自然是说走就走。
    还隔着好几个小世界的时候,昊天大帝和女娲娘娘便已经将“有情世界”的沧桑巨变尽收眼底,可谓是满目疮痍。他俩施展神通,遍告众仙速速前往指定地点会合;与此同时“神境通”更是发挥到了极致,两位无极真仙全速前进时,甚至连天光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仅仅须臾之间,便穿越天堂,直接降落到了难以为继的玄武身边,只可惜青龙却已经寂灭多时了。
    昊天大帝立即只手撑天,让玄武恢复本身,安全地退了出去,然后将金光闪闪的乌铁发簪变大托起摇摇欲坠的天庭。
    来不及理会众生的膜拜,昊天大帝双手五指自然舒展,右手手掌向外,上举于胸前,左手仰掌自然下伸,指端悬垂,心中起念,默然而立,庄严无比。顿时,煦暖充盈而包含着无限生机的真炁以他立足之地为中心,如波纹般一圈一圈不断扩散开去,刹那之间遍及四大部洲每一寸土地,禾草复苏生长,树木开花结果,希望已在眼前。
    在昊天大帝收拾残局的同时,女娲娘娘法天象地,轻轻托起青龙形骸,金凤现出本相一声哀鸣,带着四条小龙直冲天宇,率先往昆仑山脉飞去。雨中跪着的万众生灵亲眼目睹着这一幕,顿时幡然醒悟,无不泪如雨下虔诚磕头,只是转眼间女娲娘娘她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昆仑之巅,女娲娘娘轻轻一招手,四方浮云立即涌来,乖巧地接过青龙形骸。回到本源怀抱之中,青龙似乎又栩栩如生起来。女娲娘娘化掌为刀,沿着昆仑山脊随手一挥,巍峨昆仑竟如豆腐般转眼被分成两半;浮云解意,安安稳稳地将青龙形骸放了进去;女娲娘娘对机施化,将它融贯于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中,然后双手一合,莽莽昆仑随即恢复如初。
    
    青龙四子化身人形,哀伤地侍立于母亲金凤的身边,女娲娘娘满心怜爱地说:“你们的父亲,心系苍生,默忍煎熬,行大无畏施,从此刻起,你们不再与妖鬼同列;‘熬’字下面有‘四海’,我许你们以四海为家,以‘敖’为姓,依次取名为仁、义、孝、信,晋升为地仙。”
    无极真仙言出法随,四条小龙体内立时结胎成丹,足边彩云萦绕,进入玄妙境。金凤母子赶紧跪下行礼,热泪盈眶地道:“谢娘娘圣恩!”
    女娲娘娘缓缓抬手,示意金凤母子起身。
    敖仁、敖义、敖孝、敖信起身之后,齐齐现出真龙本相,飞腾于云海之中,环绕着昆仑群山长吟不已。
    从此,昆仑有灵,为万山之祖,永远护佑着四大部洲脆弱的苍生。而青龙的血脉,则于所卧之地化为澎湃的河流,故而南瞻部洲的子民此后世世代代都以“龙的传人”自居。
    女娲娘娘她们处理好神兽青龙的后事回到昊天大帝身边时,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梵天、帝夋、阿弥陀、镇元子、伏羲、羲和、观音、浮黎、后土、斗姆等众仙都已经赶了过来,而镇元子更是主动于第一时间内将祝融、共工等一干俘虏全部交给了昊天大帝。
    风雨之中,昊天大帝双手随意置于背后,肃然沉声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眼前的真仙容颜未改,仙风道骨依旧无与伦比,甚至连尘埃、风雨都怕亵渎了他的衣衫,主动自觉地飘开。可不知为何,当他那如电般的眉目扫视过来的时候,众仙、众兽依然会顿生不怒自威之感,闻言,不由齐齐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回答:“属下愧不敢当!”
    “害群之马,已经不足为患,追责的事,先缓一缓。眼下,我们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昊天大帝语调虽然轻缓,但无论远近、穿风过雨入耳时都一般无二的清晰浑厚。说话之间,他优雅地转头,带动着大家的视线汇聚到旁边的女娲娘娘身上,继续郑重地说:“希望你们都能够服从女娲娘娘的分配,齐心协力圆满完成任务!”
    众仙、众兽久为共工、祝融之祸所苦,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谨依尊命!”
    女娲娘娘原本慈祥的目光里满是悲悯,即便是神技“他心通”与之相比,也不值一提,因为这份悲悯源自于感同身受,目光所及,所有生灵都知道,还有女娲娘娘与自己心连着心。
    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女娲娘娘缓缓从右手拇指上取下戒指,郑重的将灵明珠摘入袖中收好,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德,你赶紧带上金刚琢,先把天河里的水全部收纳进去。”
    第8章、女娲补天

    金刚琢中间通通透透,一眼便能望穿,道德天尊闻言,卧蚕眉不由微微一皱。
    昊天大帝了然于心,望着道德天尊,信心十足地道:“金刚琢是盘古大帝的遗物,其中别有洞天,你们道行还浅,自然看不出什么名堂。需要的时候,道德你只管抛出去,到时自然就能知道它的威力了。”
    道德天尊心中顿时窃喜不已,立马躬身领命而去。
    “散乱的心是没有什么力量的。”盘古大帝的谆谆教导,女娲娘娘始终铭记于心,面对迷惘恐慌已久的众生,她泰然自若地继续安排道:“灵宝、帝夋、镇元子、阿弥陀、羲和、观音、婉妗、地藏、金凤、朱雀、玄武、谛听,你们率领手下众仙飞星奔月、上天入地、穿林下海去寻找五色灵石,七天后,我们在积石山下会合。”
    婉妗有些好奇地问:“积石山在哪里?”
    真仙果然是无所不知,才回到“有情世界”不久的女娲娘娘和蔼地开示道:“婉妗,修行不只是念经打坐,真法在世间,应知世间法。”
    “不周山倒塌后,只剩下一堆石头堆积在那里,所以当地老百姓就把它叫做积石山。”元始天尊面带愧色地说,毕竟“学不精,师之惰”。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况且女娲娘娘有条不紊的安排,让长久以来不知所措的众生倍感安心,听到名字的干将们,立即应诺行动起来。
    “元始、梵天、弥勒、浮黎、伏羲、斗姆、药王、药上、燧人、有巢、可韩、白虎、麒麟、鲲鹏、白泽、貔貅,你们率众协助昊天大帝,我们一起重新创建一个崭新的天堂。”女娲娘娘调遣完毕,转身把手向昊天大帝一伸,直截了当地道:“把你的金钵借我一用?”
    女娲娘娘一番话下来,让大家打心底里生出想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冲动,昊天大帝也不例外,毫不犹豫地拿出金钵,爽快地递了过去。
    活在当下,最紧要的就是行动,因为只有赶紧行动起来,才能真正解决棘手的问题。
    只是投身建筑,需要充沛的精力。一天,昊天大帝从眉心取出一枚寸余大小的东西,罕见优柔地道:“元始啊,盘古大帝送给我的这枚桃核,你找块宝地将它种下去吧,以后虽然还不知道,但一直以来我都将它放在眉心温养着,第一次应该很快便能够开花结果,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元始天尊看出了昊天大帝内心的不舍,赶紧领命而去。只是宝地在哪里呢?无疑,“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的最高那层,才是元始天尊心目中最理想不过的“宝地”。
    新的天堂环裹着四大部洲这颗蓝色星球,昊天大帝将浮黎所开辟的七十二福地、三十六小洞天、十大洞天设置为第一层,定名为太皇黄曾天,由此往上,直至弥盖大罗天,共计三十六层;空间做了调整,时间也相应有了变化,由于天堂是透明的,昼夜不是很分明,便以四大部洲的时间为基准,往上几层,时间便是几十倍,首层太皇黄曾天十倍,第二层太明玉完天二十倍,第三层清明何童天三十倍,而到弥盖大罗天则是三百六十倍,也就是说,在弥盖大罗天虽然须臾还是须臾,但如果真呆上一年,那么人间却已经是三百六十年了;至于天堂的稳定,也不再依靠高耸入云的大山来维系,而改由日月星辰相互之间的引力来维持整体的平衡,纵然是微调,无极真仙也早有安排。
    七天之后,积石山下,青龙卧化的河边,百尺金钵中装满了五色灵石,像一个庞大的巨鼎一般,悬浮于虚空之中。
    见女娲娘娘一手拿着灵明珠,一手点燃了“太阳真火”,昊天大帝立即破空而下,一改往日的沉稳,紧张地道:“女娲,你这是要暴殄天物吗?”
    女娲娘娘深情地凝视着灵明珠,片刻之后,还是毅然把它放到了金钵里面,然后手指着天空,平静地说:“昊天,如果盘古大帝敝帚自珍的话,恐怕如今我们还困在混沌之中,哪有眼前这璀璨浩瀚的宇宙?”
    昊天大帝劝阻道:“新的天堂非常稳固。”
    女娲娘娘耐心地说:“河道材料不够精良的话,终究是会留下隐患的,我们不能再苟且了。”
    悲悯是一种力量,是一种连无极真仙都能够打动的力量。
    
    七七四十九天过去,在“太阳真火”日夜不断地熔炼之下,金钵鼎沸,奇石成汁,变为息壤。突然,细心的仙家们发现,有一颗石子飞溅而出,落于积石山顶后,仍然不断地冒着青烟。
    见液态息壤终于被熔炼得恰到好处了,悬浮于空中的女娲娘娘随即收了金钵中的“太阳真火”,吩咐灵宝天尊小心端好,带领着他这一组人马赶紧飞往天堂去重塑河道。
    女娲娘娘玉手一伸,石子飞溅时带出的零星息壤仿佛被磁铁吸引住了一般,纷纷飞到女娲娘娘的手中。息壤已经融入了盘古大帝的神灵,每一滴都是三界至宝,绝对不能浪费,女娲娘娘运用神通,随即炼化出两只精致的玉瓶。放入袖中收好后,这才缓缓飘落于积石山顶。
    飞溅而出的石子果然是盘古舍利“灵明珠”,经过高温熔炼之后,不再圆融如初,而是凭空多出了九个窍八个孔,仿如九宫八卦一般;神物遇风见长,等到冷却成型时,竟有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恰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政历二十四气。见灵明石稳稳地立于山巅,似乎不愿离开,女娲娘娘也不勉强,黯然腾空而去。
    天堂焕然一新,河道固若金汤。众仙喜气洋洋地簇拥着两位无极真仙巡视天河,万丈宽的河道从“奇秀甲天下”的匡庐上空经过,巡行到这里的时候,女娲娘娘停下了脚步,玉指朝南岸河堤轻轻一挥,只见纯白色的“南明离火”所过之处,瞬间融出一条笔直、精准的河渠。
    见众仙不解地望着自己,女娲娘娘从容地说:“太阳每天都会蒸水为云,加重着天堂的重量,而天庭则以降雨的方式,减轻天堂的重量,可是这个平衡点究竟在哪里,不好把握,对吧?现在我从天河堤上开出这条小渠,一旦天堂变得过重时,天河里面的流水便会通过这条小渠漫溢出来,这时就必须呼唤龙族上天降雨了。至于雨水究竟降到哪里,你们这些上仙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人间的需要了。”
    第9章、三界至尊

    “娘娘圣恩,我等没齿难忘!”众仙心悦诚服地拜谢。
    女娲娘娘抬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然后让道德天尊把金刚琢里面的水放回到天河之中;又将敖仁、敖义、敖孝、敖信四兄弟唤上前来,以心传心,把缩地成寸、行云布雨的神通一一传授给了他们。
    真仙无所不能的神通,自然也震撼了深眼耸鼻、高大英俊的梵天,但他仍然壮着胆子上前启奏道:“二位尊上执掌宇宙,行止不定,敖氏兄弟以四海为家,不闻宣召,想必是不敢擅自前来的?行云布雨只是一例,琐事杂务以后必然还有很多,可见新的天堂虽然尽善尽美,但管理依旧不可忽视,还请二位尊上指定一位仙官代行职权!”
    不知为何,三清总觉得与梵天似乎相识已久,而这个提议更是直接道出了他们的心声,不由暗自窃喜。
    两位真仙顺势点头,昊天大帝试探着问道:“我俩指定,你们都能服气?”
    令出多门,无所适从,众仙立即齐声应道:“悉听尊命!”
    “很好!”昊天大帝点头满意地说。
    众仙不禁目光逡巡,但终不离三位天尊。而三清面色虽然平静如初,但内心却是既紧张又兴奋。
    昊天大帝与女娲娘娘心领神会,相视一笑后,一左一右伸出各自的手掌,只见他俩掌心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名字——浮黎。
    “六御之首——浮黎!”众仙难以置信,不禁骇然相顾,而浮黎本人更是呆若木鸡。虽然,一真成空,二谛无心,然而还有三清啊,更何况六御之前还有四玄、五老呢。
    见状,昊天大帝顿时眉头一敛,天庭仿似瞬间冰封,寒气入骨。众仙自忖失态,顿时心头一凛,纷纷冷静下来,即便是内心正波涛汹涌着的三清也不例外。
    “天下风起云涌,浮黎济度群生,三界之中,有谁比浮黎做得更好吗?”女娲娘娘和颜悦色地说。
    声音和煦,有如春风一般的拂过天庭,凛冽的寒气刹那涣然冰消,众多仙长不由惭愧低头。
    昊天大帝面色庄严地宣示道:“从现在起,命浮黎为玉皇,居弥盖大罗天,权衡三界,统御万灵!”
    众仙赶紧伏地稽首,齐声应命:“恭领圣意!”
    “你们一个个都太闲了。”昊天大帝怒其不争,继续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道:“无法则无天,从今天起,不同修为的道友,都可以入居相应层次的天堂,获得相应的寿元。但是,天、神、地、人、鬼所有仙众统统都要经历渡劫,以五百年为期,时间可以累积。”
    众仙顿觉脖子被套上了无形的绳索,不由心中大骇……
    昊天大帝和女娲娘娘在把祝融、共工一干肇事者交由玉皇浮黎处理之后,再次不知所踪。
    随即,浮黎于弥盖大罗天灵霄宝殿里践祚;并超拔天仙境界的三清同居于圣境四天之内,其中,道德天尊居于第三十三层太清大赤天,灵宝天尊居于第三十四层上清禹余天,元始天尊居于第三十五层玉清清微天;又决定于人间每年的腊月二十五日,亲自降圣下界,出巡视察各方面的情况,考察众生道俗的善恶良莠,赏善罚恶;至于其它举措,无法一一列举。
    众仙称颂不已,上尊号为——玉皇大帝。
    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之中,昊天大帝留下的那枚桃核经过悉心栽培,最后繁衍出了三千六百株桃树,在领会到仙桃的奥妙之后,元始天尊大喜过望,将之取名为——蟠桃。
    三清得蟠桃的助力,终于顺利突破瓶颈,修得大罗道果,荣升金仙境界,并开始表异金光、面呈祥瑞之相,从此心安理得地高居于圣境四天之中。
    众仙心悦诚服地恭贺,但总有些好奇心重的忍不住想问:“为什么昊天大帝和女娲娘娘不见表异金光呢?”
    答曰:“返璞归真。”
    蟠桃拥有延年益寿、增强法力的神效,只是成熟的时间太过漫长,最次一等的都需要等待三千年。奇货可居,元始天尊渐渐视为禁脔,不是谁都能够染指的,对于广大仙家来讲,真的是“得知我幸,失之我命。”
    或许是受了蟠桃限供的刺激,道德天尊在锻造武器之余,开始利用各种天材地宝钻研炼丹之术,并似乎渐渐地陷入到了痴迷的状态中。受炼丹的启发,道德天尊决定以身体为丹房,以心肾为炉鼎,以自身的精、气、神为药物,以意念呼吸为火候,“假名借象”,研究在身体内部“炼丹”的方法。
    而灵宝天尊自然也不肯闲着,开始冥思苦想因果业报之间的关系,试图探索出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
    转眼间,成百上千“元”的时间便已倏忽而过。
    在漫长的岁月里,玉皇大帝权衡三界的手腕日益娴熟,他说服元始天尊,先将蟠桃园交给师妹婉妗打理;然后派遣亲信主动联络妖族,提议彼此联姻,将婉妗许配给妖祖帝夋;并且代表天庭郑重承诺,一旦成功联姻,将由帝夋与婉妗夫妻共同主掌三界仙籍,日后所有得道成仙的生灵,女性必须先拜谒婉妗,男性则必须先拜谒帝夋,然后方可升入天堂胜境,拜见三清,成为有天庭官箓的正仙。妖仙难得正果,往往被魔族所引诱,为此而头痛的帝夋被玉皇大帝的诚意所打动,正式加入天庭,被天庭尊为东王公,而婉妗则被尊为西王母。玉皇大帝这一大手笔,轻轻松松便笼络住了大部分的妖族成员,成为三界招抚史上的经典案例,从此部分修炼得道的妖精开始正式迈入正仙的行列,二十八宿便是代表。
    至于统御万灵,四大部洲虽然隔三岔五的总会有那么些刺头跳出来搅风搅雨,但在玉皇大帝的管理之下,再也没有出现过像祝融、共工那般头角峥嵘且无法无天的家伙了,总体来说,三界还算是太平。
    然而,神农之朝末年,又有一个刺头跳了出来。
    这是一个叫做蚩尤的家伙,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会的冶炼技术,从而使得他们九黎部落制作的兵器实现了质的飞跃。英勇善战的蚩尤崇拜盘古大帝,给自己也弄了一柄巨斧,在他的强势领导下,剽悍的九黎部落逐渐崛起,开始雄霸一方。
    第10章、涿鹿之战

    南瞻部洲的共主炎帝爱好广泛,他制作五弦琴,娱乐臣民;推广陶器,改善生活;首辟市场,方便交易;织麻为布,抵御风寒;发明耒耜,种植五谷,奠定农耕基础。后来,精力过人的炎帝又迷上了医术,为了确定药性,他不仅翻山越岭尝遍百草,甚至曾独闯都广之野,攀登建木来到玉帝的花园里摘取瑶草,帮百姓消灾祛病。只可惜这样一位仁慈的明主,却独独忽略了军事建设,导致神农氏族的统治出现了空前严重的危机。
    九黎部落崛起之后,雄心勃勃的蚩尤主动联合三苗、夸父和魑魅魍魉等部族进一步向周边不断扩张。
    见共主炎帝始终没有率军前来征讨自己的意思,蚩尤的野心迅速膨胀。肆无忌惮地北扩之后,蚩尤势力很快便与炎帝势力产生了正面冲突。蚩尤联军作战勇猛,所向披靡,短时间内便击溃了神农氏族,然后挥军继续向西北不断推进。
    炎帝战败,不得已只好向雄踞于北方的盟友黄帝求救。
    蚩尤侵伐诸侯,黄帝早就看出他有不臣之心,所以,在大力发展生产的同时,也积极进行着军事准备。见炎帝独木难支,黄帝在命令大将力牧作为先锋率部先行南下阻击的同时,又命常先为使征召其他以熊、罴、貔、貅、貙、虎等猛兽为图腾的部落立即率军前来参战。
    然而,蚩尤联军不仅使用的铜制兵器精良坚利,而且集结了八十一个部族人多势众,在实力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所以,双方主力部队正式对决之时,蚩尤果断命令牛高马大的夸父巨人族率先发起冲锋,而自己则亲率九黎三苗、魑魅魍魉等部将士尾随其后,主动向炎黄兵团发起了猛烈地攻击。炎黄兵团虽然也勇猛善战,但无人是挥舞着巨斧的蚩尤之敌,面对着蚩尤联军势不可挡的凌厉攻势,只得败退下去。
    幸好雨季及时来临,蚩尤联军虽然连战连捷,但因为补给线过于漫长,导致后勤运输跟不上进军的速度。而炎黄兵团数战不胜,赶紧趁机且战且退。转眼,双方相持一年有余。
    思维活跃的炎帝考虑到近战很难占到蚩尤联军的便宜,反复思考之后,他将富有弹性的木头弯弧成弓,将硬度很强的树枝削成尖锐的利箭,于是远程攻击武器弓箭发明了。
    见炎黄兵团九战九败,危如朝露,仙人广成子直接把黄帝接到了崆峒山上,一起斋戒静修。三个月之后,黄帝心同死灰、形若枯木,但慢慢地运神观看,只见那些落在蚊子睫毛之上都不会相互磕碰的焦螟居然大得像嵩山的丘陵一样;慢慢地运气聆听,焦螟砰砰呼吸的声音恰似霹雳在耳边震响。黄帝大喜,明白自己的修为已经进入到神明空寂之境。
    回到军中,修为大涨的黄帝非但没有立即发起反击,反而开始主动撤退。当战争进入第三个年头,炎黄兵团撤退到涿鹿的时候,头绾九龙飞凤髻、身穿金缕绛绡衣的九天玄女率领部族加入到炎黄集团之中,并奉西王母之令传授黄帝三宫五意、阴阳之略、太乙遁甲、六壬步斗之术、阴符之机、灵宝五符五胜之文,以及兵符印剑;为了鼓舞士气,震慑敌军,九天玄女命族人远赴东海流波山,捕捉异兽夔牛,制成八十架能够响彻千里的战鼓。炎黄兵团终于不再后撤,黄帝意识到,战争的转机出现了。
    经过精心部署,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炎帝领命带着风后最新研制的指南车,协同力牧军主动向蚩尤发起了突袭;轻敌的蚩尤联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新型武器弓箭更是让他们难以招架,以致伤亡惨重;蚩尤将计就计,冷静地稳住阵脚后,果断召唤风伯、雨师相助,随即,风吹雾散,雨落泥泞,黄帝突袭之军立刻优势全无;而蚩尤则迅速组织起人马,全力展开反击。
    蚩尤的反应,全在黄帝的算计之中。已经通神的黄帝立于涿鹿西灵山之巅,将战场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见蚩尤军开始疯狂反扑,黄帝从容命令九天玄女麾下敲响夔牛大鼓,让炎帝、力牧军按计划往西灵山河谷撤退。
    机不可失,蚩尤急忙传令:全军出动,踏平涿鹿。为了延缓炎黄兵团“逃跑”的速度,蚩尤恳请风伯和雨师全力施展神通,一时之间,涿鹿全境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很快,蚩尤联军便全部追进了西灵山河谷,而此时西灵山河源头水关大坝也如黄帝所愿蓄满了雨水;随后,夔牛大鼓又一次敲响,身穿青衣的天女旱魃得令,立即飞抵阵前施展神通,顿时风消雨散,酷热难当,赤地千里;炎帝、力牧军趁机脱离困境,全速撤往立于高处的黄帝营寨之中。
    眼见即将前功尽弃,蚩尤失去了理智,不顾将士们早已经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下令轻装上阵、全速追击、决一死战。
    可惜蚩尤联军人数太多,河谷之中想要机动快速地通过,几乎没有可能。随着八十面夔牛大鼓同时擂响,应龙毫不犹豫地掘开了水关大坝,顿时决堤的洪水发出惊天动地般的怒吼,排山倒海般直灌西灵山河谷,山洪不断翻腾汹涌,夹杂着无数的石块和折断的树枝一路咆哮怒号势不可挡。蚩尤联军中的弱者腿脚发软,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葬身于怒涛之中;强者向着高处夺路狂奔,可惜河谷周边可供立足的高平之地实在太少,慌乱之中因拥挤拉扯而跌落山洪里面的士卒不在少数,一时间哀嚎之声响彻回荡、不绝于耳……
    数日之后,山洪过去,望着一片狼藉的营寨,蚩尤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果然,随着黄帝一声令下,八十面夔牛大鼓同时擂响,黑压压的人马潮水般地向蚩尤营寨涌来,整个战场地动山摇,杀喊声直冲宵汉……炎黄兵团在冀州之野擒杀蚩尤后,黄帝担心蚩尤死后亡魂继续作怪,下令将他的头和身子分别埋葬于相距遥远的两个地方。
    @一个人的故事r 2021-10-10 20:12:38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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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遇到身具慧眼的文友,也是一种缘分,祝好!
    第11章、绝地天通

    涿鹿之战虽然没有直接对天庭造成冲击,但明里暗里大量仙家擅自卷入其中,还是引起了玉皇大帝的警惕。
    不想沦为傀儡,就得改变现状。仙界势力错综复杂,众仙阴奉阳违,大罗天里的三界之主迫切希望能够整饬天地之间的秩序。冥思苦想了很久,玉皇大帝在贤内助后土娘娘的剖析之下终于厘清了思路,决定先将人和仙分开,不再允许两者随便联系。
    随即,玉帝颁旨:人间大劫,仙道震荡,低级仙卿依附于人间信仰,一旦人间失去秩序,擅自卷入其中的仙卿也将难逃劫难,甚至陨落。
    众仙各有背景,随意下凡的现象确实难以杜绝。好在“天之骄子”们一直都很听话,垄断人与仙之间沟通的特权,他们正求之不得,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一日,天火突降,把生长于人间、青叶紫茎的建木焚烧得干干净净;紧随其后,受了天庭官箓的正仙们开始陆续进驻各大名山,只有极少数上仙的道场除外。断绝了凡夫俗子们的上天之路后,大罗天里“绝地天通”的旨意终于下达到了人间。这时,黄帝已经被一条长须飘垂的赤龙迎进了天庭,南瞻部洲的帝王换成了黄帝的孙子颛顼。
    玉皇大帝的旨意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天之骄子”立即心领神会,果断在南瞻部洲下了一道圣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民仙异业,敬而不渎,则仙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九黎乱德,巫祝泛滥,渎仙敛财,以致民不聊生。颛顼不敏,受命于天,今命南正重司天以属仙,命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
    绝地天通,人仙各司其职,天地各得其所,互不干涉,虽然提高了巫祝们的从业门槛,但确实便于人世间建立固定的秩序纪纲。可不知为何,不论什么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些“不信邪”的角色,即便确实不断有低级仙长从天堂陨落,从此被世人遗忘,也阻止不了他们前赴后继地冒出头来。
    商朝太甲时期,北俱芦洲西南部一个身上纹着“卍”字的部落突然学会驯马之术,开始有了来去如风的骑兵,实力陡然膨胀起来。而与此同时,南瞻部洲的商王朝却正经历着延续将近百年的“九世之乱”,无力有效地管辖周边属国。于是,这一“卍”字游牧部落趁机吞并邻近部落,从而迅速崛起。
    这支强悍的游牧部落见南面的商朝衰弱,经常高举着“卍”字大旗,呼啸着闯入商朝边鄙、属国进行洗劫,偶尔甚至会深入到商都郊野掳掠,对商王朝的统治构成了很大威胁。

    第二十三任商王武丁即位后,一心想重振殷商王朝,可却不知该如何着手。一天夜里,武丁昏昏睡去,一位鼻若伏犀、鹤发松姿的仙人飞进他的梦中说:“有一个叫做‘说’的囚犯,正在傅岩版筑修路,他博古通今、足智多谋、善思力行,正是你急需的治国能臣。”
    武丁不禁兴奋地问:“可是上仙啊,他长什么样子呢?”
    “看清了。”上仙随手一挥,一个身穿红褐色囚服、隆鼻凤眼、神色自如的汉子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武丁的面前。
    梦中,武丁又向上仙请教了治国强军之道。上仙侃侃而谈,临别之时,更是谆谆告诫道:“法,非从天下,非从地出,发于人间,合乎人心而已。”
    梦里醒来,武丁立即传召画工,命令画工根据梦里人的样子画好画像,然后派人火速赶到傅岩,将画像中的人召入宫中。
    傅说入朝之后,很快得到重用,开始与甘盘、蒙侯等贤才辅佐武丁整顿吏治、推行新政、革新战法。而商王武丁根据上仙的指点,研制出了划时代的全新武器——战车,并将战车与其他兵种混编,开创军队以“师”为单位的编制,将全军分为左、中、右三师。商军不仅规模得到了扩大,而且赏罚严明,训练有素,作战异常勇猛。
    然而,在此期间,“卍”旗游牧部落不仅没有消停,反而变本加厉,不断联合其他部落入侵南瞻部洲,双方的斗争非常激烈,先后鏖战三百多次,规模不断扩大。
    商王朝在武丁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王后妇好建议各个击破来犯之敌。很快,武丁夫妇便统率商军将王幾周边叛离的方国全部征服。于是,武丁终于将主力兵锋指向了“卍”旗游牧部落。
    武丁三十年七月至九月间,商王朝七次下令,命南瞻部洲各方国率部北上增援,援军数量每次三千或五千不等,短短数月间商军主战部队便达到了两万三千之众。
    决战来到,武丁把一真二谛、三清四玄、五老六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诸神以及上甲微、商汤、盘庚等先祖祭祀了个遍,在祈求保佑的同时,兼而凝聚军心。沙场较量,战车相比骑兵,威力显然要大得多,在商朝大军强悍而持久的攻势之下,底蕴不足的“卍”旗游牧部落节节败退,至武丁三十二年底,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很快全线崩溃。
    高鼻子、白皮肤的“卍”旗游牧部落无力入主南瞻部洲,剩余的残兵败将小心翼翼地绕道向西向南前进,他们跨过子母河,越过大雪山,最后终于踏上了西牛贺洲强伽河流域的土地。
    让他们大喜过望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方国部落居然组织不出一支稍微争气一点点的军队。强伽河流域的土著居民虽然筑有城堡,但身材高大的“卍”旗游牧部落凭借战马、轻便战车和铁制兵器等军事优势,打得这些扁鼻子、黑皮肤的土著豪强没有招架的能力。很快,这批残兵败将就横扫了整个西牛贺洲,成为这片肥沃无比的土地上的新主人,连暗中主宰这片土地的神秘上仙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商王朝征伐“卍”旗游牧部的战报已经放在了玉帝的案头,玉帝翻阅之后,深感庆幸,这场战争虽然旷日持久,但好在没有仙家直接卷入其中。如此看来,“绝地天通”还算是比较成功的。
    第12章、功从何来

    人间千余年过去,大罗天里不过短短几年。“绝地天通”在取得短暂的成功之后,负面效应便逐渐显现了出来。在与三清的闭门会议里,玉帝夫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对玉帝“绝地天通”政策持保留意见的道德天尊蚕眉微皱着问道:“这一次很不凑巧,二十八层天中大批道友将同时面临着渡劫,不知大师兄还有多少蟠桃?”
    支持玉帝“绝地天通”政策的元始天尊平静地说:“只有少量备用的了。”
    道德天尊继续关心地问:“那挂果的,离成熟还有多久呢?”
    元始天尊微笑着说:“快了,也就三、四年吧,而且巧得很,三个品种这次几乎同时成熟。”
    后土娘娘看向道德天尊,焦虑地道:“要不,三师叔您先拿点仙丹出来救救急?”
    道德天尊略带歉意地说:“后土,大罗天三年,人间却是一千零八十年,我的丹丸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对玉帝“绝地天通”政策持反对意见的灵宝天尊凤眼微张,平和地建议道:“既然正仙面临紧缺,要不先把各大名山的召回天庭?”
    元始天尊缓缓摇头,沉稳地说:“大可不必。”
    灵宝天尊好奇地道:“师兄向来智珠在握,想必已有成算?”
    元始天尊淡定地回答:“雕虫小技而已,恐怕难入二弟法眼。”
    灵宝天尊耐心地道:“不才愿洗耳聆听。”
    元始天尊从容地说:“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这是我一贯的观点;可两位贤弟却始终坚持:太上立言、其次立德、再次立功。那这次就按两位贤弟的想法去做好了。”
    闻言,道德天尊肃容道:“大师兄,你这有投机取巧之嫌?”
    元始天尊安之若素地回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灵宝天尊单手立掌道:“毁法求成,后患无穷。”
    玉皇大帝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婉和地说:“事急且从权。”
    后土娘娘不解地问:“功从何来?”
    玉皇大帝理所当然地说:“功从伐罪之中来。”
    商朝末期,纣王子受荒淫堕落、穷侈极奢、重刑厚敛、穷兵黩武、拒谏饰非,以致万众艰难、天下凋敝、众叛亲离;于是,周武王孟津观兵、牧野伐罪、灭商兴周、列土封建、宗法制礼;最后,元始天尊门下弟子姜子牙领玉帝诰敕,将在商周换代之战中死去的将领和仙人亡魂用百灵幡招引至岐山封仙台,封为八部正仙,上四部雷、火、瘟、斗,下四部群星列宿、三山五岳、布雨兴云、善恶之仙,合计三百六十五位。
    对于玉帝嫡系来讲,立功渡劫已经见效,至于沦为垫脚石的生灵们,无论多少,都只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数字而已。直到这时,有些仙家才蓦然惊觉,高坐灵霄宝殿的玉皇大帝,似乎不再是当初的浮黎了。
    也有些仙长心中不禁疑惑,成功向天借得五百年的八部正仙们,究竟还剩下多少修为呢?立言、立德的效果,究竟会不会更为长久些呢?
    周灵王元年,老君诞生于南瞻部洲陈国苦邑。
    周灵王七年,如来诞生于西牛贺洲迦毗罗卫国妙德城。
    周灵王二十年,孔子诞生于南瞻部洲鲁国陬邑。
    此后,南瞻部洲以道学为源流,百家蜂起,立言开宗,彼此诘难,相互争鸣。直到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被汉武帝所采纳之前,天下显学,非杨即墨。
    周敬王三十年,老君写完《道德经》后,便骑着青牛出关西行,从此不知所踪。
    随后,阴间被扩大为十八层地狱,以誓愿济度一切罪苦众生的地藏菩萨为幽冥教主,下设十殿阎王,共同执掌地狱。地狱之中浓郁的阴气能激活阿赖耶识中的种子,显示出众生业报身累世所受福报的大小,从而在天、人、畜牲、阿修罗、饿鬼、地狱六道之中轮回不已。
    为预防阿赖耶识中的种子意外损毁,十殿阎王又命隐藏于上、中、下丹田里的三彭监视着生灵们的一举一动。每到规定的日期,三彭便需趁着宿主熟睡之机暂时离身,回到地狱里详细禀报宿主当月所作的事情,地狱吏卒则一一记录在案。
    地狱结构的最终定型,让佛门理论体系变得完善,佛法岂能再局限于西牛贺洲?佛门大觉们的心思活跃起来。
    东汉永平十年,明帝梦见一位金人,身长六丈,唇口方正,相貌庄严,全身金光灿烂,在金鸾殿的上空飞翔。梦醒之后,明帝遍问群臣,所梦金人到底是什么神?
    太使傅毅毕恭毕敬地回答:“周灵王七年四月八日平旦时分,所有江河泉池忽然泛升高涨,四处的井水也溢了出来,狂风大作,宫殿、房舍、山川、大地都同时震动起来。到了夜晚,有五色光芒入贯太微,在西方遍布成青红色。当时有太使启奏道:‘西方有大圣人诞生了,一千年后声教被及此土。’现在看来,陛下所梦的金人,想必就是佛祖了。”
    于是,汉明帝决定派遣使者蔡愔、秦景、王遵等十八人西行到西牛贺洲求取佛法。
    蔡愔一行人在大月氏遇到了天竺高僧竺法兰与迦叶摩腾,便力邀他们到南瞻部洲弘法布教。竺法兰、迦叶摩腾欣然应允,一行人用白马驮着佛经四十二章和释迦牟尼的佛像回到了洛阳。汉明帝大喜,于是敕令在洛阳西雍门外三里的地方兴建白马寺。
    明帝此举,激起了道门人士的强烈不满。永平十四年正月初一,五岳十八山观及太上三洞的六百九十名道门弟子入京联名上奏道:“臣等听说:‘太上无形无名,无极虚无自然,大道出于造化之前,上古同尊百王不易。’陛下您道迈羲皇、德高尧舜,为什么要弃本追末,求教于西方呢?西牛贺洲的人,所信奉的是胡神,所论述的无关华夏,请陛下稍加宽恕,给臣等一个展示的机会。臣等诸山道士,博通经典,太上群录、太虚符祝,无不广泛究习,早已融会贯通,有的能入火不烧,有的能履水不溺,有的能彻视远听,有的能隐形不测,有的能吞霞饮气,有的能白日升天,有的能策使鬼神,至于方术更是无所不能。恳请陛下允许臣等与释家高僧角试法术,一来坚定圣心,二来得辩真伪,三来大道有归,四来不乱华俗。如果臣等技不如人,甘愿接受重罚;如果臣等侥幸获胜,但求永绝虚妄。”
    第13章、玄佛合流

    汉明帝欣然应允,下令择日于白马寺举行佛道斗法大会,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参加。然后,敕遣尚书令宋庠将一众道士引入长乐宫内暂住。
    正月十五,道门在白马寺外东边“置三坛开二十四门”,赍灵宝真文、太上玉诀、三元符录等五百九十卷置于西坛,将茅成子、许成子、黄子、老子等二十七家子书计二百三十五卷置于中坛,而奠祀百神的馔食置于东坛;释家则在白马寺外西边供奉佛舍利、佛像、佛经,并摆置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佛家七宝等物;而南面的空地,自然就成了明帝和文武官员们的看台。
    衡岳褚善信、华岳刘正念、恒岳桓文度、岱岳焦得心、嵩岳吕惠通等道士斋讫登坛敬香,燃柴荻和檀沉香为火炬,绕经肃容哀祈道:“臣等上启太极大道元始天尊、众仙百灵,今胡神乱夏,人主信邪,正教失踪,玄风坠绪。臣等斗胆置经坛上,以火取验,但求开示蒙心,得辨真伪!”
    祈祷完毕,众道士开始画符念咒,然后纵火焚经。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除了《道德经》之外,其余真文、符录、子书见火便立即燃成灰烬。
    道士们讶异万分,又相继登坛做法,但入火不烧、履水不溺、彻视远听、隐形不测、吞霞饮气等种种法术无一应验,衡岳道士费叔才当场气绝身亡。
    恰在此时,释家供奉的佛舍利突放五色光明,旋环如盖,照耀大众,甚至盖过了日光。
    天竺高僧迦叶摩腾踊跃虚空,自在说法,顿时天降曼陀罗花雨;而竺法兰则结跏趺坐,梵音赞叹,妙乐琅琅,悦耳动听;最后,迦叶摩腾口诵一偈:“狐非狮子类,灯非日月明;池无巨海纳,丘无嵩岳荣。法云垂世界,法雨润群萌。神通稀有事,处处化群生。”
    见释家神通广大,明帝喜不自胜,当即恩准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女亲属自由出家,而在场的一些道士也表示要弃道皈佛。
    佛法虽然顺利东进,但汉人却固执地认为,佛是胡神,道才是本土嫡仙,所以释家虽然初战告捷,却还是打不开局面。释家不愿轻易放弃,道门也不肯轻易妥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强伽河中突然有妖精兴风作浪,专门为难东进弘法的僧人。
    而从明帝开始,东汉王朝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稍微长命一点的皇帝了,以致不是外戚干政,就是宦官祸国,最后爆发了声势浩大的黄巾之乱。
    东汉延熹三年的一天晚上,积石山巅,一位鼻秀唇弓的女觉仙踏月而来,很快又踏月而去。
    稍后的一天夜里,一位骨相精致、两鬓染霜的上仙突然从天而降,只见他右手那把剑鞘盘龙的宝剑缓缓往上一抬,轻轻道了声“起”,灵明石便应声而起悬浮在了空中。
    “你想干嘛?”随即,便闻“灵明石”十分紧张地问。
    上仙负手而立,兀傲地说:“想帮你们。”
    “灵明石”摸不着头脑,随口应道:“帮我们?”
    上仙肯定地说:“是的,三彭,帮你们和灵明石。”
    三彭大吃一惊,沉默少顷,大耳彭备狐疑地问:“怎么帮?”
    上仙坦然地说:“南瞻部洲戾气太重,我知道东胜神洲有一个灵气充足的好地方,既然‘你们’想化育灵明石,我可以帮‘你们’把他带过去。”
    彭飞急忙问道:“那我们呢?”
    上仙不疾不徐地说:“都说你们喜欢打宿主的小报告,其实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们不在六道之中,看不到希望而已。所以,我打算送你们一场造化。”
    美髯彭羽喜不自禁地问:“真的?”
    上仙轻轻一拍手,山顶随即多了三道漂浮着的虚影。
    彭飞环眼圆睁,难以置信地道:“大哥,是胎光!”
    彭备连连兴奋地点头。
    上仙平淡地说:“我可以把胎光跟你们完美结合,然后让胎光带着你们到三户理想的家庭里去投胎。哦,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南瞻部洲又将风起云涌,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
    ……
    光和元年,普彤塔寺有一只雌鸡逐渐雄化,数日后,除了黄色的鸡冠没有变红之外,全身已跟雄鸡没有了差别。
    没过多久,南华老仙的徒弟张角便创立了太平道,组建起黄巾军,并于汉灵帝中平元年,自称“天公将军”,率领着数十万信徒,高呼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发动了起义。
    中平二年,刘备、关羽、张飞桃园结义后,毅然自组军队讨伐黄巾军。此后,三兄弟救援陶谦、攻灭吕布、联合孙权、击败曹操、吞并刘璋、收复马超、建立蜀汉,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之中。
    章武三年,三彭于白帝城再次会聚。
    颇得天庭赏识,初具神通、不必再回丹田之中藏身的彭羽抚须关切地问:“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一生如愿醒掌天下权,下一世唯盼醉卧美人膝。”彭备搔头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心愿后,转过身来望着彭飞,好奇地问道:“三弟,你呢?”
    彭飞抱臂大大咧咧地说:“我只渴望战斗。”
    ……
    魏厉帝嘉平二年,继竺法兰和迦叶摩腾之后,西牛贺洲天竺国律学沙门昙柯迦罗经于阗、鄯善、敦煌,到达洛阳译经,并于白马寺设立戒坛,决定用释家正统规戒来弘扬佛法。杏眼挺鼻的朱士行首先登坛受戒,成为南瞻部洲汉家沙门第一人。
    魏元帝景元元年,朱士行从雍州出发,横渡茫茫流沙到达于阗国,终于取得了梵本《大品般若经》。在当地抄写了九十章之后,他派弟子弗如檀将抄本送回了洛阳。
    作为南瞻部洲第一位西行取经求法的僧人,朱士行驾鹤西游终归佛土。只见灵山高耸入云,恰恰与天堂第三十四层上清禹余天等高,雷音宝刹里诸佛、菩萨、尊者、阿罗、金刚、揭谛等佛门显要齐聚一堂。
    亲切客套一番之后,大耳垂珠的如来微笑着问:“士行,你从南瞻部洲来,应该清楚南瞻部洲的情况吧?”
    朱士行慎重地说:“南瞻部洲的人有着强烈的排他性,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只有道门勉强还能与儒家相抗衡,我们想去那边发展,或许可以考虑适当地向道门靠拢。”
    第14章、灵猴出世

    普贤菩萨和气地问:“黄巾起义刚刚过去,南瞻部洲的统治者们对道门应该还是比较反感的吧?”
    朱士行神色肃穆地说:“对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存在,统治者们天然都是抵触的。明眼的人都清楚,张角只不过借用了道门之名,而并没有真的打算宣扬道门教义。此外,追根究底,道门理论其实还是为统治者们所设计的。”
    文殊菩萨和缓地道:“春种秋收,凡事乘时而动,方能事半功倍。南瞻部洲如今战乱不已,没有护法明王,恐怕不是弘法的好时机吧?”
    “世尊置教,为渡众生。”见如来点头鼓励,朱士行继续从容不迫地说:“南瞻部洲如今确实动荡不安,这让生活在悲苦无助中的人们亟盼着能找到精神上的寄托。所以弟子认为,东土弘法,正是时候。”
    雷音宝刹气氛渐浓,文殊菩萨始终觉得佛道是对手,不由好奇地问:“靠拢道门,可道门不同样也有着强烈的排斥性吗?”
    朱士行坦然地说:“东土名士历来喜欢附庸风雅,面对空前的危机,他们转而标榜‘越名教而任自然’,只知终日清谈,以致玄学流行,蔚然成风。以我愚见,老庄高深莫测的玄学与我们无穷奥秘的佛学似有相通之处,相信把玄佛哲理融会到传统的田园山水诗歌之中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佛慈悲!”身着素罗袍的观音菩萨望向如来,颇为担忧地道:“世尊,主动附会道门,恐怕会有后患吧?”
    如来点点头,深沉地说:“两害相较,取其轻。”
    方脸大耳的目犍连尊者不以为然地道:“何必那么麻烦,世尊座下有五百罗汉、三千揭谛,随便派一个过去,稍微显示点神通,还怕不能摄化众生?”
    正待深入探讨的时候,玉皇大帝突然派遣张天师传来旨意,希望西天佛祖能够调派部分精干力量帮忙充实天庭。
    该来的,迟早要来。如来哈哈一笑,当即命朱士行、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等弟子随张天师前往灵霄宝殿复命。
    玉帝也够给面子,直接封朱士行为天蓬元帅,封魔礼青为南方增长天王,封魔礼红为北方多闻天王,封魔礼海为东方持国天王,封魔礼寿西方广目天王,至于其余弟子,另行安排职掌。
    ……
    目犍连的方法行不通,朱士行的方法有隐患,观音菩萨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需要耐心地等待时机成熟。
    “骨相精致仙人”所说的好地方是一座奇山。东胜神洲的西南边有块由东北向西南斜伸的狭长国土,叫做傲来国,国中有大小岛屿五十五个,在最大的那座岛屿上有座花果山。这座奇绝天下的花果山是神洲万国的津梁,是仙境十洲的祖脉,是洞天三岛的来龙,起源于盘古大帝创世之时。
    花果山神奇绝妙,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龙离渊。削壁前,麒麟独卧;丹崖上,彩凤双鸣。峰头时听虎啸月,石窟每观日升天。树上有灵禽玄鹤,林中有寿鹿仙狐。春来花香草绿,夏季修竹留云,秋日神泉普润,冬至素裹银装。真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不移大地根。
    当彭备、彭飞事了回归丹田时,只见灵明石独耸于花果山之巅,四面全无树木遮阴,左右多有芝兰相衬。灵明石得天真地秀,享日精月华,年深日久,渐渐有了灵通之意。
    石内仙胞,一日迸裂,产一仙卵,恰似圆球一般。仙卵遇风而长,化育成一只身材高大的灵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灵猴甫一出世便能说会走,识字知礼,随即拜了四方。接着,他饶有兴趣地昂首望天,顿时两道金光,射冲云霄之上。
    金阙云宫灵霄宝殿里,玉皇大帝知道人间即将大乱,正聚集仙卿朝议,告诫他们不要干涉下界的事情,突见金光灿灿,众仙不知是吉是凶,不由心神不定。玉帝见状,当即命令千里眼和顺风耳到东天门外打探一番。
    二将奉旨疾步走到东天门外,看清楚、听明白之后,赶紧回殿禀报道:“臣等奉旨打探金光来源,现已查明,在东胜神洲傲来国内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仙石产一仙卵,见风化育为一只灵猴,在那山顶学人模样,礼拜四方,眼运金光,遥望天堂。刚刚灵猴已经吃过了人间的食物,金光很快便会消失。”
    玉帝安下心来,很是宽厚地说:“这只石猴,也算是天地精华所生,有些灵气,不足为奇。”
    在灵霄宝殿出现金光的同时,潮音洞前的南海也突然变得霞光艳艳、瑞气腾腾的,观音菩萨派木吒一打探,才知道是海里那根巨大的神珍铁莫名放出的万道金光,在持续了片刻之后才消失不见。这奇观,让普陀山的觉仙们大感惊异,惟有见多识广的观音菩萨波澜不惊。
    灵猴从山顶跳跃着下来后,从此食瓜果、饮涧泉、采山花、觅瑶草;与獐鹿为伴、狼狐为群、虎豹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整天无忧无虑的逍遥着。
    转眼又是一年夏季,一日高温似火,烈日灼心,群猴都在树阴之下顽耍着避暑,只见有的爬树攀枝、采花觅果;有的挖沙窝、砌宝塔;有的追蝴蝶、赶蜻蜓;有的捉虱子、剔指甲;有的扯葛藤、编鞋帓;有的拜老天、参菩萨。满山猴子挨的挨、挤的挤、推的推、扯的扯、追的追、拉的拉,几炷香时间过去,猴子们耍累了,一个个嚷着跳着就去涧边洗澡。山涧一路奔流,起伏处,如亮银落水;平淌时,似碧玉流光。
    一只身强体健的黑毛赤尻马猴突然提议道:“这股涧水不知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正好现在闲着无事,要不我们逆着水流往上边去寻一寻源头,看看好不好耍?”
    “好哇!好哇!”众猴拍着手齐声响应。
    于是,群猴拖儿带女,呼兄唤弟,顺涧爬山,一路欢蹦乱跳着寻至山涧源头,原来竟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青冥悬素练,真似挂帘帷。
    众猴欢呼雀跃道:“原来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的竟是这帘瀑布,好水!好水!真是好水!”
    
    第15章、胜境谁主

    这时,一只膀阔腰圆的黄毛通背猿猴跳到高处,拍着手,大声提议道:“你们说,如果哪一个有本事的,能不伤身体,钻进去帮大家探个究竟出来,我们就拜他为王,好不好?”
    众猴好奇心重,毫不犹豫地齐声应道:“好哇!好哇!”
    黄毛通背猿猴连呼了三声,忽见猴群中跳出一只威猛挺拔的灵猴,笑呵呵地说:“既然大家都这么低调,那我去试试好了!”
    又凝神默视了一会,灵猴瞑目蹲身,忽的纵身一跃,直接便从飞瀑之中穿了过去。抹脸把水一甩,灵猴睁开眼睛一看,里面竟无水无波,自己似乎落在了一架桥梁之上。灵猴稳住身体,定了定神,仔细再瞧,原来是架明明朗朗的铁板桥。身后瀑布飞泻不停,如帘幕一般遮住了桥身,如果不是之前铁桥正好反光,他也根本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
    灵猴欠身迈步从悬空的桥上踱进洞里,边走边看,只见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苔花;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亦堪夸;锅灶傍崖存灰迹,樽彝靠案见肴渣;室静窗虚光影动,院空庭旷芝草杂;几棵青松浮白云,数竿修竹招烟霞。这般光景,竟似曾经有人家住过一般,真是个好地方。
    庭院逛了一会,回到洞中,抬头看向洞壁,只见正中间有两行楷书大字,上书——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灵猴又踱着步子来到案桌之前,只见案桌上面摆着一本书,书上横着一把剑。
    灵猴弯腰把剑拿到手中,凝神静气仔细观看,但见鞘口之上铭着“纯阳”二字,而银色的剑鞘上竟然还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灵猴随手拔剑,刹那间,便有龙吟之声传出。
    把纯阳剑别在腰间后,灵猴的目光转到了书上。拿起案上的那本书,只见封面正中间奔逸霸气地草书着七个字——自出洞来无敌手,可翻开一看,竟然只是一本棋谱。谱中每一局棋都思路新颖、算度精准、杀法果断、超逸绝伦。最后一页没了局棋,只有四句话“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至此,腾腾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粗略翻过,感觉很是有趣,灵猴随手便把棋谱藏进了衣中。再低头看时,这才发现案桌上面原来还刻有棋盘,而整盒象棋则放在了案桌旁边的地上。
    有象棋,合该有棋谱,那为什么有宝剑,却没有剑谱呢?灵猴不由又拿出纯阳剑端详起来,可看了大半会儿也没有看出任何名堂。索性,灵猴拔剑胡乱地比划起来,纯阳剑仿佛当即有了生命一般,只要人随着剑走,绝妙招式无不水到渠成。相信假以时日,不难习惯成自然,灵猴顿时心花怒放。
    练了片刻,收起宝剑,灵猴又把象棋藏好,断定洞中确实早已没有人迹之后,这才疾步走至洞口,再次瞑目蹲身,穿过瀑布跳了出去。见群猴仍在外面频频踮脚伸脖地等着,灵猴喜形于色,忍不住笑呵呵地说:“大造化!大造化!”
    众猴蹦跳着团团把他围住,黄毛通背猿猴连忙问道:“瀑布后面怎么样?水有多深?”
    灵猴挥挥手说:“无妨!无妨!瀑布后面有个洞口,洞口边上虽然就是深潭,但潭上稳悬着一架铁板桥。桥那边是一洞天造地设的家宅。”
    黑毛赤尻马猴好奇地问:“怎么见得是座家宅?”
    灵猴耐心地说:“这帘瀑布由高处落下,像帷幕一样遮住了桥身。穿桥过潭之后,便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岩洞正中间的石壁上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两行大字,洞中不仅有石床、石凳、石灶、石窝、石碗、石盆等家当,而且十分宽敞,容得下千百口老小,真是个安身的好地方。我们都住进去,省得再受老天的气了。”
    众猴听了,个个欢喜不已,嚷嚷着道:“还是你先走,赶紧带我们进去瞧瞧!”
    “那都随我走吧。”灵猴说完,转身面向瀑布,瞑目蹲身,轻轻松松便跳到了铁板桥上。
    猴群中那些胆大的,学着灵猴的样子随后跳了进去。那些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吵吵嚷嚷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也都跳了进去。走过桥头,进到洞里,猴子们见了那些坚固耐用的家当无不眼热,加之本就贪玩,顿时左蹦右跳着开始占床抢凳、争盆夺碗,你移过来,我挪过去,再也没有片刻安宁的时候,只折腾到力倦神疲为止。
    灵猴安然端坐在上方,这时才从容不迫地说:“各位呀,‘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之前说‘哪一个有本事的,能不伤身体,钻进去帮大家探个究竟出来,就拜他为王’,如今我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么一个洞天福地让各位以后都能高枕无忧,不必再担惊受怕,为什么还不拜我为王呢?”
    众猴闻言,静心一想,这里果真是个“刮风有处躲,下雨可存身。霜雪全无惧,狼虫吼不闻”的好地方,当即一个个序齿排班,诚心拱伏,朝上礼拜,大声齐呼:“大王千岁!”
    灵猴解决了猴群安居的大事,所有的猴子那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特别是他高居王位的时候,更是有一种威猛英挺、气宇轩昂之感,于是群猴敬上尊号,称之为——美猴王。美猴王则以两只赤尻马猴和两只通背猿猴为花果山四健将。
    从此,花果山确定了君臣佐使,美猴王晴天领着猿猴、猕猴、马猴等手下嬉游山水,雨天便在水帘洞中与小的们摆开架势对弈厮杀。群猴同心并力春采野菜、夏寻诸果、秋收芋栗、冬觅黄精优游度日,既不入飞鸟之丛,也不从走兽之类,尊老爱幼,合契同情,好不快活。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时光过得飞快,一年仲春时节,猴子们发现,花果山东北边通往肥河一带的几个村落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各路牛鬼蛇神渐似云集,而肥河以北的霸主鹪鹩王甚至把上毛野八、小碓建命这两名探子远远地安排到了花果山脚下。见暗流涌动,美猴王每天都会提着纯阳剑亲自出去巡视一番。
    一天,一位身姿挺拔、腰间一边别着一把青锋宝剑的女子打花果山脚下经过。只见她一边缓缓行走,一边自得其乐地欣赏着花果山的千般妖娆、万种风情。
    藏在山中的两个倭人发觉有人正朝这边走来,立马警惕地拔刀在手。待走得近了,看得真切,才发现竟是位灵俏妩媚、体态丰腴的异域女子。两个倭人顿时神魂颠倒,心痒难耐,鬼嚎着冲林而出,歪歪斜斜地扛着直刀,拦住了去路。
    第16章、不速之客

    见两个五短身材流着口水、双眼放光的家伙满脸猥琐地看着自己,高鼻大眼的异域美人停住脚步,双手交叉握住青锋剑柄,深邃的蓝瞳之中邪魅之光隐隐闪现。
    “哼哼,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山林之中突然一声冷笑传出。
    转头,见一只身材高大的灵猴从山中阔步走来。牙齿黝黑的上毛野八立即挥刀相向,恶狠狠地说:“死猴子,不关你的事,跟老子滚远点!”
    美猴王指着花果山,一脸霸气地道:“在老子的地盘里,所有的事,都关老子的事!”
    见灵猴不识相,色胆包天的上毛野八和小碓建命都双手高举着直刀,齐声怪叫着向美猴王猛冲而去。
    眼见只剩数步距离,上毛野八、小碓建命同时前跃下劈。美猴王满脸不屑,右脚轻松前迈一步,左手握住剑鞘,右手迅速拔剑,随着清越的龙吟之声响起,反撩的剑光一闪即逝,两把直刀瞬间断成了四截。
    但美猴王拔剑一击的巨力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顺着刀身猛的传了过去,以致上毛野八和小碓建命落地之后连退数步才稳住了身形,两人目瞪口呆地握着断刀,待回过神来,才惊觉麻木的双臂开始隐隐生疼。见灵猴已然回剑入鞘,并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两人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谢谢好汉挺身相助!”异域美人双手抱拳一礼后,妩媚地笑着问道:“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不用谢!”美猴王洒脱挥手,随意地说:“我是这花果山之主,名叫美猴王。你呢?”
    异域美人爽朗地答道:“我叫罗姹。”
    见眼前的美人白皙的皮肤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棕色光泽,美猴王不由好奇地问:“看你的样子,肯定不是本洲人,怎么孤身游荡到这里来了呢?”
    “我的故乡在西牛贺洲楞伽岛,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是烽火狼烟,听人说只有东胜神洲眼下还算太平,所以便过来看看究竟有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罗姹说完,不由叹了口气。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我这花果山更适合安身立命的地方?”美猴王心生自豪,主动邀请道:“不是我吹牛啊,姑娘随我去逛一逛就知道了。”
    望着友善的猴王,罗姹迟疑地问:“不麻烦吗?”
    美猴王肯定地说:“不麻烦!”
    花果山不知道是不是理想的归属之地,但确实是块逍遥自在的乐土。罗姹与美猴王很快便熟稔起来,除了偶尔会独自出去“溜达”一下之外,大部分时间都会与众猴一起朝游花果山、夕宿水帘洞,倒也其乐融融。
    一天晚上,水帘洞里,群猴都已经沉沉睡去,唯有美猴王点着火把,独自在院子里翻着棋谱、下着象棋。夜深人静,罗姹外出归来,见猴王居然还没有睡觉,心中一暖,便轻轻巧巧地踱着步子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美猴王耳朵出奇的灵敏,总能及时察觉到动静。
    罗姹:“嗯,我回来了。”
    美猴王把目光从棋盘转到罗姹身上,轻柔地说:“如今外面不太安全,以后别走得太远,毕竟好运难以始终相伴。”
    火光下的猴王尖脸高耳、柳眉桃眼、挺鼻薄唇,确实挺帅气的,罗姹不由调侃道:“你关心我呀?那我教你念个咒语吧,只要你默念几遍,我马上就会出现在你身边,这样你就能随时知道我安不安全了。听好了啊,‘唵,以唎瑟帝利,摩诃那伽你,吽泮,莎嚩诃’,记住了没有?”
    “别逗了,罗姹,早点去休息吧。”美猴王微笑着说完,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棋盘的上面。
    罗姹走到猴王对面,蓝瞳盯着猴王道:“臭猴子,总盯着棋盘干嘛,我不好看吗?”
    “好看。”对面的女人长发乌亮,睫毛超长,时而灵俏,时而妩媚,美猴王之前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罗姹叹道:“我觉得你更喜欢看象棋。”
    美猴王温和地说:“再怎么喜欢看,也不能总盯着你看吧?”
    罗姹淘气地伸手遮住几枚棋子,逗引道:“那臭猴子,你有真的喜欢过哪个女人吗?”
    美猴王一脸茫然地问:“真的喜欢,那是什么感觉呢?”
    罗姹故作老道地说:“记着呵,要是一见钟情呢,心就会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如果是日久生情呢,脑瓜子就会转呀转的想个不停。”
    美猴王若有所悟地问:“罗姹,那两个倭人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吧?”
    罗姹玉指一拂棋盘,娇嗔道:“滚!”
    ……
    春夏之交,风柔雨润,鸟语花香,莺歌燕舞,蛰醒蛙鸣。一天,美猴王与罗姹并肩坐在湖边,正惬意地欣赏着水光山色,突然两人前面的湖中出现了一团庞大的身影。猴王警惕地回头,却见一只古铜色的巨掌正伸向罗姹的肩头。
    “不要动手动脚的!”美猴王不假思索,腾身而起的瞬间,左手迅速向后挥出,一把抓住“来犯者”的手腕。
    被人误当作流氓,熊腰虎背的“来犯者”虽然傻笑仍然挂在脸上,但心中难免有些不爽,不由瞪着铜铃大眼,被抓着的巨掌猛地就往后面一甩;见头顶牛角的“来犯者”壮得像磐石,猴王不敢托大,立刻借势就往后退;谁知“来犯者”不仅天生神力,动作竟也不慢,转眼之间便挥舞着铁拳又冲了过来;猴王心知不可力敌,果断地引着“来犯者”向湖边的树林里跑去,借着地利的优势,猴王上蹦下跳,飞来荡去,以灵活轻快的身法,与力能裂石开山的“来犯者”往来周旋着,一时间,林内树倒尘飞,兽惊鸟散。
    变起陡然,一头雾水的罗姹只看到了“来犯者”的背影,以为是强敌来犯的她,双手各握一把青锋宝剑就冲过去准备助拳,可刚刚奔至林边,就看见了一头有些眼熟的灵兽。
    这头灵兽世所罕见,全身赤红,貌似麒麟,龙口、狮头、鱼鳞、牛尾、虎爪、鹿角,威风凛凛,不是避水金睛兽,又是什么?
    第17章、肥河血战

    罗姹意识到是场误会,赶紧冲入树林之中,打开喉咙,放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闻声,“来犯者”不再进攻,拍拍手,走出了树林。而只有招架之力的美猴王在气喘匀了之后,也迈步走了出来。
    “猴子,这是老熟人——牛魔王。”罗姹指着阔口大鼻的巨人介绍完后,又转身指着尖脸高耳的灵猴,向牛魔王介绍道:“老牛,这是新朋友——美猴王。”
    美猴王一抱拳,由衷地说:“牛大哥天生神力,佩服!”
    牛魔王抱拳回礼,爽朗地笑道:“猴老弟灵动飘逸,厉害!”
    熟人之间伸手打个招呼,本就很正常,误会烟消云散。不是敌人,自然便是朋友,有朋自远方来,美猴王十分欢喜,当即把牛魔王请回水帘洞里,设宴盛情款待,推杯换盏之间,两位大王已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此后,两个骁勇豪爽的家伙很快熟络起来,逛遍花果山之后,牛魔王让美猴王骑着自己的坐骑避水金睛兽,自己则腾云驾雾,领着他遨游四海、行乐千山。在牛魔王的影响之下,美猴王广交朋友,很快便又结识了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这五个武艺高强、本领超凡的角色,在某回聊天侃地、酒酣耳热之际,七位大王更结拜为了异性兄弟。
    一个月圆之夜,两位大王外出交游刚回来,罗姹就把牛魔王拉到了一边,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后,便找了个借口,果断下了山,直奔肥河方向而去。
    美猴王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牛魔王、罗姹和那些牛鬼蛇神究竟被什么宝贝东西所吸引,但毫无疑问今晚时机肯定是快要成熟了。于是,美猴王也不动声色地换上夜行衣,随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肥河两岸,数千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河中。皎洁的月光下,只见原本清澈和缓的肥河水先是变得混浊无比;稍后河中气泡激涌,越来越多,竟是要沸腾了一般;接着巨浪翻滚,惊涛拍岸;突然,一阵让人耳膜巨震的高唳声传遍四野,与此同时,一只约略丈二规模、头若龙首、身似鼋鼍、尾如蟒蛇的妖怪像宿醉方醒一般,踉踉跄跄地钻出了水面。
    妖怪似乎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骇人,何况等在这里的,全都是些刀头舐血的家伙。鹪鹩王仗着人多势众,率先命令军队发起进攻,驻扎在两岸的倭人们纷纷怪叫着冲向河边,然后开始疯狂地张弓射箭。
    沉睡已久的妖怪有些懵里懵懂,什么时候醒来,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现在居然被人伏击了?虽然身有鼋鼍之甲,防御力极强,倭人密集的箭支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陡遭骚扰,仍令他很是不快。又是一声远振天涯的高唳响起,河中妖怪的身形突然暴长,足以堵塞河道的巨尾只是左右随便一甩,肥河两岸的倭人立马便被横扫得七零八落,一个个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只在须臾之间,鹪鹩王的数千精锐便已溃不成军。然而,这仅仅不过是第一波攻击而已。
    鹪鹩王原以为能抢得先机,损兵折将之后,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炮灰而已。
    而其余牛鬼蛇神见识到了巨妖的威力,暂时收起了独吞宝物的心思,不约而同的各执武器蜂拥而上。这一波攻击,是天上地下全方位的攻击,刀砍、枪扎、剑刺、茅捅、棍扫、斧剁各种致命招式纷至沓来,大有一举将巨妖碾碎之势。
    无所不用其极的杀招四面袭来,让刚从沉睡醒来的巨妖大怒不已,宛如铁柱一般的大脚猛的一跺,恰似暴龙一样的头颅奋力一甩,顿时身上又长出七颗一模一样的脑袋来。八颗无角龙头,八张血盆大口,见物就是一顿狂咬;而他粗壮如锤的拳头,以及锐利如钩的脚尖也是一顿疯狂乱舞;弹指间,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双方血汗于大地横溢,河水转眼之间便被染得通红。
    见“八头巨妖”似乎已经手段尽出,兴奋难耐的牛魔王手执火尖枪便欲出战,罗姹赶紧一把拉住,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之后,自己果断提着青锋双剑疾飞而出。
    但罗姹并没有硬拼的打算,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绕着外围如龙蛇飞舞一般,不断地扰袭着。“八头巨妖”以一敌众,难免不会有破绽,罗姹以腰步带动膀腕,双剑拧转起伏、劈砍挑刺、撩圈搅拨,见缝插针疾进疾出。这种出人意料的打法,顿时让“八头巨妖”狼狈不堪。
    美猴王见罗姹已经出动,也悄悄地匍匐前进,途中顺便捡起一套倭人遗下的弓箭,摸到河边后,便尽量守在罗姹附近,有一箭、没一箭地胡乱拉着弓。
    左闪右避的“八头巨妖”不知周围究竟还潜藏着多少敌人,见这些牛鬼蛇神死战不退,而自己战斗力不断下降,根本没有迅速全歼的可能,不由心生退意。
    正欲转身逃遁的刹那,“八头巨妖”六感突然有如神助,他想都不想立即缩头。果然,在罗姹飘忽不定地扰乱他视线的时候,一杆一丈八尺长的尖枪仿佛带着火焰一般突然奔雷而至,“八头巨妖”这及时一缩,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枪。
    平生罕见的强敌现身,必须速战速决,不容再藏拙了。也幸而牛魔王这是全力一击,以致枪出难以速回,“八头巨妖”果断抓住机会,半腰里猛的又长出一颗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便欲将偷袭者牛魔王直接咬得粉碎。
    九头巨妖杀手锏一出,饶是身经百战的牛魔王也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间不容发的生死之际,哪有思考的余地,牛魔王当即弃枪直坠,狼狈而退。
    最狠的杀手锏无疑要用来“招呼”最狠的目标,如果换成在场的其他牛鬼蛇神,必然在劫难逃。月光下,环生的险象,不仅让被“招呼者”呼吸一顿,就连身在战局中的其他参与者也不禁胆颤心惊。
    然而,生死相搏之际,岂容刹那分心?巨妖杀手锏的攻击虽然落空,但这第九颗狰狞的龙头突然杀出,起码成功地吸引了所有围攻者的注意力,除了美猴王之外,没有谁发现九头巨妖在对付牛魔王的同时,钢鞭般的蛇尾已悄然向罗姹甩去……
    第18章、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美猴王拼尽全力高高跃起,一把将罗姹拥入怀中,随即猴王后背仿佛被高速飞来的千金重锤击中了一般,直接狠狠地摔到了肥河的另外一边,不幸得很——罗姹头先着地,而且正好砸在了一块巨石之上。
    美猴王虽然体内气血翻腾不已,但好在天赋异禀,以一身铜皮铁骨生生地扛住了九头巨妖这致命的一击。只是罗姹并没有这般强悍的肉身,当场便口吐鲜血,晕死了过去。牛魔王见状,立即飞过河去,把二人带到安全地带。而九头巨妖则捡起火尖枪,借着余威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让围攻中部分胆怯的敌人心生顾忌,以致露出破绽,从而顺利地突围出去。
    回到水帘洞中的时候,平躺在石床上的罗姹已经变得脸色苍白如纸了。众猴虽抓耳挠腮无计可施,但纷纷识趣地退到洞外,好让两位大王安静地解决问题。
    “牛大哥,快救救她吧!”美猴王焦急地说。
    牛魔王伸出右手食指,探了探罗姹的鼻息后,摇摇头道:“她伤得太重,气若游丝,救不过来了。”
    美猴王一脸天真地说:“你不是有神通吗,怎么会救不呢?”
    牛魔王坦诚地道:“就我这点神通,还做不到起死回生。”
    “你们以前不是说,哪吒削肉剔骨都能重生的么,难道是骗人的?”美猴王闻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牛魔王无奈地说:“那样的大神通,不是谁都能有的。”
    美猴王:“那究竟谁有?”
    牛魔王伸手上指,冷静地说:“元始、如来、老君。”
    “走,我们找他们去。”美猴王把着牛魔王的手臂道。
    “猴老弟,你没疯吧,我们只是妖魔,他们可是仙尊!”牛魔王难以置信地说。
    “你怕了?”美猴王盯着牛魔王的眼睛道。
    牛魔王直白地说:“怕嘛,确实有点,但主要还是犯不上。”
    美猴王不解地问:“你跟罗姹不是一伙的吗?”
    牛魔王:“临时搭伙而已。”
    “怎么回事?”美猴王追问道。
    “罗刹的祖上犯了大错,得罪了三界的一位大佬,差点被灭族。为了报仇,她的祖上举族投靠了另一位大佬。可是千百年过去,直到现在,她的族人依然看不到丝毫复仇的希望。罗刹的母亲担任族长后,渐渐死心了,不想让仇恨再延续下去,只求女儿能过上平静的生活。然而大佬们的势力也不是谁想进就进,说走就能走的,另外那位大佬要罗刹完成这单任务,才答应还给她自由。至于我嘛,主要是因为火尖枪轻了点,用着不太称手,恰好罗刹她们大佬那里就有一根混铁棍,重五千零四十八斤,我试过了,那真叫一个得心应手啊。”说到这里,牛魔王的眼神突然放光,舔了舔嘴唇后,才继续耐心地说:“只是要想得到混铁棍,就得配合罗刹搞定那长着九颗脑袋的大虫。但现在看来,这活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轻松,所以我是懒得再去蹚这趟浑水了。猴老弟,你也听哥哥一句劝,就此打止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美猴王缓缓地摇头道:“不行,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
    牛魔王不屑地说:“哼,你们才认识多久,不会是看她长得漂亮吧?”
    “牛大哥说笑了。”美猴王莫名有些脸红。
    “有些劫难是无法逃避的,就这样吧,我先走了。”牛魔王不以为意地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迈步朝洞口走去。
    美猴王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温言劝道:“牛大哥别急着走呀,你的火尖枪不还没拿回来嘛?”
    牛魔王丧气地说:“猴老弟,先不说咱俩搞不搞得定,你知道那九颗脑袋的大虫现在究竟跑哪里去了吗?”
    美猴王沉着地分析道:“不是万不得已,谁会使出杀手锏?九头虫血战了那么久,最后虚张声势突围,必定受伤不轻。只要我们仔细打听,相信不难发现蜘丝马迹,到时顺藤摸瓜,便一定能够找到他。”
    牛魔王满面狐疑地问:“猴老弟,你真的有办法搞定九头虫?”
    美猴王坦率地说:“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但你得答应帮我救一救罗姹?”
    牛魔王有些不悦地道:“又来了,怎么救呀?”
    美猴王笃定地说:“只要你肯帮忙,我就一定会有办法。”
    若有混铁棍在手,即便是面对九头虫这样的强敌,也根本不需要取巧,牛魔王不由心动地说:“那先帮我搞定九头虫?”
    美猴王殷切地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牛魔王应承之后,又爽快地从衣襟里掏出一粒黑色药丸,郑重其事地说:“这粒‘华佗神丸’十分珍贵,可以暂时保住她的小命。”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美猴王很快就发现了异常,高芝一带人心惶惶,时不时就有小女孩无缘无故的失踪。
    闻讯赶过去,经过仔细侦察之后,在一个巨大的山谷边缘,牛魔王再次见到了那熟悉的八色阴云;而山谷里的气息,美猴王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此外,下山的途中他俩还碰到附近前来献祭的村民。高芝之行,不仅让美猴王坚信自己的方案确实可行,也让牛魔王开始相信美猴王的判断。
    回到水帘洞后,美猴王命众猴取出九大桶美酒,由牛魔王和避水金睛兽各扛两桶腾云先走;而两个赤尻马猴、两个通背猿猴则与自己各扛一桶随后出发;途中再由先到的避水金睛兽回头接应,而卸下美酒的赤尻马猴、通背猿猴则相继返回花果山,替美猴王细心地看护着罗姹;九桶美酒搬到谷口之后,美猴王和牛魔王依次打开桶盖,然后迅速走进早就选好的隐蔽之处躲藏起来。
    九桶美酒带有水果特有的馥郁甘醇之味,随着桶盖的打开,四处飘散,很快便溢满了整个山谷。不出所料,九头虫果然嗜酒成瘾,闻到酒香后,暗中观察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手执火尖枪迤迤然地来到谷口,伸出九颗无角龙头欣然享受着“当地倭人”的献祭。果酒浓度低,闻着香甜,容易入口,不知不觉间九桶美酒便已经统统见底了。酒劲渐渐上头,恢复常态的九头虫喝完没能走上多少步,便一头醉倒在地,昏睡不醒。
    第19章、义之所在

    闻得酒鼾如雷,美猴王和牛魔王这才闪身而出。美猴王捆好了九头虫,牛魔王也把避水金睛兽召唤了过来,兄弟俩重申了承诺之后,牛魔王便兴奋地拎起九头虫,拾起火尖枪,跨上避水金睛兽腾云驾雾而去……
    罗姹生命垂危,牛魔王没有失信,事情办妥之后,立刻骑着避水金晴兽神气活现地赶回了花果山。进入水帘洞之后,牛魔王虽然成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一丈长、三寸粗、通体黝黑的混铁棍在手,确实整个人都变得威风凛凛起来,以致让众猴错觉是天神下了凡。
    美猴王随口赞了两句后,拿起象棋和赶做的棋盘,打了个包袱,拖着牛魔王边往外走,边交代道:“快,快,咱们去南天门。”
    牛魔王诧异地说:“从花果山去东天门,不是更近一些吗?”
    “正门来往的仙人最多,咱们才好浑水摸鱼。”美猴王边走边解释道。
    腾云驾雾来到天庭,将避水金睛兽隐藏好,美猴王和牛魔王大大方方地走到南天门外,找了块十分醒目的地方,先取下纯阳宝剑,又拿出象棋,摆成“七星聚会”的棋局,然后猴王四方抱拳,信心满满地道:“各位道友,本人下棋,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听说天庭高手如林,特意前来讨教,虽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但情愿以宝剑为注!”
    这话在仙家们听来,就有些牛皮哄哄的感觉了。增长天王魔礼青的麾下大将邓伯温首先不服,毫不犹豫地将头上的凤翅紫金冠取下来,跟纯阳剑摆在一起后,也不仔细推敲,拿起红棋便开始进攻。哪知“七星聚会”局变化繁复多端,求胜心切者最容易误中圈套,所以,没过多久邓伯温便灰溜溜地败下阵去。
    这下热闹了,途经南天门的众仙,只要是不太赶的,都纷纷围拢了过来,而牛魔王则寻着个偏僻的角落,摇身变作一只金龟子的模样,趁机从南天门顶上螺旋星云传送门中混了进去。
    第二个下场的是辛汉臣,也是增长天王的麾下,赌注是一双藕丝步云履,而美猴王这次摆下的是“带子入朝”局。看起来局势相当简练明了,辛汉臣执红棋也是一步三算,可惜简练并不等于简单,明了也能渐入微妙。辛汉臣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三个下场的是张元伯,还是增长天王的麾下,赌注是一副锁子黄金甲,而美猴王这次摆下的是“千里独行”局。张元伯棋风柔中有刚、攻守兼备,与美猴王下得难分难解,让众仙看得是目不转睛,以为红棋起码能和局收场。然而,美猴王将、士、象、马、卒无不各尽所能,最终还是棋高一着。
    手下三战三败,这下增长天王魔礼青面子挂不住了,干脆自己亲自下场,赌注是一把瞌睡虫。美猴王也不嫌弃,摆出“鸿雁双飞”局后,微笑着请增长天王执红先行。
    此局变化万千,所以增长天王并没有急着出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有了和棋的把握之后,这才终于拿起前炮平移了六步,而美猴王想都不想随即挥车小进一步,此后两位你来我往、攻来杀去,战得不亦乐乎,看得圈里圈外的众仙眼花缭乱。哪知这江湖大局是局中有局、招外有招,要想在短时间内完全参透,几乎没有可能,美猴王的变招往往出乎意外,而又自成体系,增长天王越下便越感觉脑袋不够用,最后稀里糊涂,一败涂地。
    接下来,不断有仙长趁兴上场,又败兴下场。这时,恰巧东王公办事路过,见有人在南天门摆残局,不由也好奇地走了过来。众仙见是东王公,不由大喜,纷纷嚷嚷着请求东王公下场,好替天庭挽回颜面。
    盛情难却,面对席地而坐的美猴王,东王公毫不介意地也盘着腿坐了下来,从袖中亲切地召唤出一条小金龙作为筹码后,挥手示意美猴王可以开始摆棋布局了。
    对面骨相精致、菱角分明的半步金仙让美猴王莫名地心生亲切之感。美猴王略一思索,摆出了“火烧连营”之局,心想只要对方的棋艺不低于增长天王魔礼青,便不难下成和局。
    然而,东王公却优雅地把棋盘转了过来,客客气气地执袖一伸手,让美猴王取红棋先行。美猴王也不惺惺作态,起步正着进车将军,东王公随机应变执象吃掉。东王公之后的每一着看起来似乎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可却往往已于不经意间留下了伏着。棋到局中,美猴王才陡然意识到对方的棋艺早已出神入化,不知不觉中已令自己陷入了步步维艰的困境。而此时旁观众仙已经看得是如痴如醉了。步步维艰,则步步为营,可即便如此谨慎,还是难免攻守易位,最终美猴王所有的优势全部化为乌有。
    在众仙的喝彩声中,东王公从容取过纯阳剑,温和地看着美猴王,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人生如棋,见好就收吧。”
    美猴王顿时醒悟过来,自己竟鬼使神差地沉迷于了棋局里,浑然忘记了还在“玩火”之中。站起身后,美猴王恭恭敬敬地向着早已走远的东王公背影行礼鞠躬,不知是不是错觉,猴王感觉那条金龙似乎调皮地朝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悄然地盘到了纯阳宝剑之上,而那一把瞌睡虫也瞬间变成金色的猴毛,全部“长”到了自己双手的手腕上面。待抬起头时,这才发现牛魔王正在外围急切地朝自己使着眼色。
    见已顺利得手,美猴王用眼神示意自己断后,让牛魔王赶紧回花果山去救人。
    又提心吊胆地摆了片刻,好在众仙不乏自知之明,再无一个前来应战的。美猴王这才果断将金冠、金甲、云履穿戴停当,把瑶草、金丹、交梨、火枣、储物戒指、储物项链等其它“战利品”统统收入包袱里,匆匆离开了南天门。在顺利地骑上避水金睛兽之后,美猴王立即循着原路飞速遁逃。
    可惜避水金睛兽才刚刚飞抵天河之畔,身后就传来了天兵天将急急追赶的嘶吼之声。
    原来,牛魔王摸进兜率宫时,恰巧碰见那两个看炉的童子正在熟悉着宝扇的使用技巧。估摸着这是两个还没有什么法力的新手,牛魔王施个定身法定住他们两个,盗得仙丹之后,忍不住顺手牵羊又取走了他俩手中的炉扇,这才扬长而去。守门的童子发觉炼丹房里突然没了一点儿动静,便好奇地过来查看,这才知道兜率宫里竟然来了贼,不由大声惊叫起来。
    第20章、不知所起

    守护南天门的增长天王魔礼青得知消息后,瞬间意识到自己被猴妖和牛妖耍弄了,牛妖虽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但猴妖潜逃还才一会儿,于是立即点起一部兵马,与奉玉帝旨意前来协助的雷公、电母以及水部众仙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追兵声势浩大,快速迫近。美猴王情知不妙,但不仅没有催促避水金睛兽加速逃跑,反而停了下来。
    英挺的猴王望着灵兽光亮的眼睛,镇定地说:“伙计,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他们没有发现你,这天堂仙岛、仙山、仙阁不少,你赶紧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邈邈天庭,凡夫俗子一步踏错,便将粉身碎骨。闻言,避水金睛兽张开龙口咬住美猴王身上的金甲迟迟不愿松开。
    美猴王取下包袱,挂在避水金睛兽的脖子上,轻抚着它的狮头,冷静地说:“伙计,来偷仙丹,这是我的选择,不能再连累你了。”
    说完,美猴王决然地推开了避水金睛兽,亲眼看着它腾云驾雾向东飞去,然后自己才沿着天河河堤朝着南方拔腿狂奔。
    穿着藕丝步云履,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美猴王只觉得两耳生风,只是这样的速度仍然远远不够。
    转眼之间,天空便已雷声大作,暴雨倾盆,美猴王纵有无穷神力,也无法全力发挥,脚步渐渐变得缓慢;然而,要命的是,一道道威力十足的闪电随后接踵而来,猴王即便身着锁子黄金甲,也只能不停地左闪右避曲线前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天兵们按增长天王的命令开始放箭,连续不断的飞箭撕裂着空气,仿如一群索命的厉鬼一般,毫不留情,紧咬不放,只让猴王头皮发炸。
    就在地狱之门即将为美猴王敞开的时候,猴王脑海之中突然莫名地响起了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只不过之前温和,而现在十分沉稳,以致万分火急的美猴王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是在说:“跳下去!跳下去!”
    闻言,美猴王心领神会,毫不犹豫纵身就是一跃,猛地跳入到宽广的天河里去。顿时,所有的追兵都变得不知所措了,毕竟之前追捕河堤上的灵猴都不敢全力施为,生怕一不小心损毁了天河。好在稍后玉帝便传来了旨意:等将来到了地狱里,再跟妖猴清算总账。
    天降暴雨,天河骤涨,河水湍急,美猴王始终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能随着激流飘来荡去,而五脏六腑也随之翻腾不已。在这般头昏脑胀地折腾了几炷香之后,美猴王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似乎有激流正在不停地打着旋涡,接着自己那快要散架了的身体,猛地被胡乱地甩挤进了一条疾速奔涌着的水渠之中,须臾又如瀑布一般飞泻而出,只是这咆哮不停的飞瀑似乎很长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假如这时候念上几遍‘唵,以唎瑟帝利,摩诃那伽你,吽泮,莎嚩诃’,罗姹应该能够出现了吧?但她肯定还很虚弱。”美猴王想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是随着“啪”的一声巨响,飞瀑抛珠溅玉,而直沉潭底的美猴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昏迷之中,美猴王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却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梦,在梦中,自己脑袋朝下无休无止地飞坠着,或许是速度太快的缘故,破空激起的劲风,不仅逆势激扬起自己满头的黄发,而且强硬霸道地不断抽离着脑海中的记忆,除非点滴不剩,否则绝不罢休……
    当美猴王终于吃力地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干净的石床之上。猴王很想要坐起身来,谁知才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感便瞬间凶猛地传遍全身每一根神经,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你醒了?”坐在石床边沿,正在轻轻搅动药汁的少女不由欣喜地说。
    “嗯。”美猴王略为发苦的口中勉强挤出了一个声音。
    “真姐出去前,交代我把药先准备好,说你今天就会醒来,真是神了!”脸蛋圆润的少女边满心佩服地说着,边动作轻缓地舀上一勺药送到美猴王的嘴边,和悦地说:“来,把药喝了。”
    浑身是伤的美猴王虽然无法起身致谢,但心中满是感激,缓缓地张开了嘴。一碗苦药喝下去,睡意很快便袭了上来,只不过这一次猴王睡得相当安稳,没有再做任何梦了。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之间,美猴王似乎听到有两个女子正在亲密地说着悄悄话,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称对方作“公主”,而公主则叫那个声音熟悉的少女为“琳儿”。
    公主端坐于床沿,一如往常一般地替美猴王把着脉。在大龙潭里发现眼前这只帅气灵猴的时候,他的全身基本已经散了架,公主也只是抱着“尽人事”的心态,把他抬回到了山洞里救治。没想到这灵猴的体质竟是出人意料的好,在这昏昏沉沉的一个月之中,不仅硬是从鬼门关里闯了回来,而且随着生机日益恢复,整个人看起来是越发的气宇轩昂了。望着这只迷人的灵猴,公主心中不由暗道:“这绝对不是什么世间凡器。”
    “公主,脉象应该不代,也不细了吧?”十五岁的琳儿素手执勺匀缓地搅动着黑色的药汁,有些小兴奋地说:“昨天他真的醒过来了哟,可惜公主你没看到,这猴子啊,柳眉桃眼,配上这挺鼻薄唇,还真挺好看的!”
    “脉象终于平稳了,与我所料不差。”公主收回纤纤玉指,抬头望着琳儿,眉头微蹙着轻斥道:“琳儿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这次出来历练,不许再叫我‘公主’,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
    玉润风柔的声音入耳,让美猴王不由心驰神怡,极为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声音的主人,于是开始跟瞌睡虫较劲。
    接着,另一把乖巧伶俐的声音传来:“好啦,别生气咯,我记住了,真姐!”
    公主眉头舒展,假嗔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天籁之音再次传来,倍添战胜瞌睡的力量,美猴王悠悠睁开双眼,正好公主捻着银针,低头浅笑的目光又回到了猴王身上。十六岁的姑娘柔发及腰,润肤胜雪,挺鼻精致,那双秋水一般的眸子更是又圆又大又亮。人间绝色,令人窒息,刹那间,美猴王眼前一亮,心脏开始“砰砰砰”地狂跳个不停。
    
    第20章、不知所起

    守护南天门的增长天王魔礼青得知消息后,瞬间意识到自己被猴妖和牛妖耍弄了,牛妖虽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但猴妖潜逃还才一会儿,于是立即点起一部兵马,与奉玉帝旨意前来协助的雷公、电母以及水部众仙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追兵声势浩大,快速迫近。美猴王情知不妙,但不仅没有催促避水金睛兽加速逃跑,反而停了下来。
    英挺的猴王望着灵兽光亮的眼睛,镇定地说:“伙计,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他们没有发现你,这天堂仙岛、仙山、仙阁不少,你赶紧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邈邈天庭,凡夫俗子一步踏错,便将粉身碎骨。闻言,避水金睛兽张开龙口咬住美猴王身上的金甲迟迟不愿松开。
    美猴王取下包袱,挂在避水金睛兽的脖子上,轻抚着它的狮头,冷静地说:“伙计,来偷仙丹,这是我的选择,不能再连累你了。”
    说完,美猴王决然地推开了避水金睛兽,亲眼看着它腾云驾雾向东飞去,然后自己才沿着天河河堤朝着南方拔腿狂奔。
    穿着藕丝步云履,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美猴王只觉得两耳生风,只是这样的速度仍然远远不够。
    转眼之间,天空便已雷声大作,暴雨倾盆,美猴王纵有无穷神力,也无法全力发挥,脚步渐渐变得缓慢;然而,要命的是,一道道威力十足的闪电随后接踵而来,猴王即便身着锁子黄金甲,也只能不停地左闪右避曲线前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天兵们按增长天王的命令开始放箭,连续不断的飞箭撕裂着空气,仿如一群索命的厉鬼一般,毫不留情,紧咬不放,只让猴王头皮发炸。
    就在地狱之门即将为美猴王敞开的时候,猴王脑海之中突然莫名地响起了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只不过之前温和,而现在十分沉稳,以致万分火急的美猴王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是在说:“跳下去!跳下去!”
    闻言,美猴王心领神会,毫不犹豫纵身就是一跃,猛地跳入到宽广的天河里去。顿时,所有的追兵都变得不知所措了,毕竟之前追捕河堤上的灵猴都不敢全力施为,生怕一不小心损毁了天河。好在稍后玉帝便传来了旨意:等将来到了地狱里,再跟妖猴清算总账。
    天降暴雨,天河骤涨,河水湍急,美猴王始终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能随着激流飘来荡去,而五脏六腑也随之翻腾不已。在这般头昏脑胀地折腾了几炷香之后,美猴王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似乎有激流正在不停地打着旋涡,接着自己那快要散架了的身体,猛地被胡乱地甩挤进了一条疾速奔涌着的水渠之中,须臾又如瀑布一般飞泻而出,只是这咆哮不停的飞瀑似乎很长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假如这时候念上几遍‘唵,以唎瑟帝利,摩诃那伽你,吽泮,莎嚩诃’,罗姹应该能够出现了吧?但她肯定还很虚弱。”美猴王想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是随着“啪”的一声巨响,飞瀑抛珠溅玉,而直沉潭底的美猴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昏迷之中,美猴王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却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梦,在梦中,自己脑袋朝下无休无止地飞坠着,或许是速度太快的缘故,破空激起的劲风,不仅逆势激扬起自己满头的黄发,而且强硬霸道地不断抽离着脑海中的记忆,除非点滴不剩,否则绝不罢休……
    当美猴王终于吃力地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干净的石床之上。猴王很想要坐起身来,谁知才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感便瞬间凶猛地传遍全身每一根神经,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你醒了?”坐在石床边沿,正在轻轻搅动药汁的少女不由欣喜地说。
    “嗯。”美猴王略为发苦的口中勉强挤出了一个声音。
    “真姐出去前,交代我把药先准备好,说你今天就会醒来,真是神了!”脸蛋圆润的少女边满心佩服地说着,边动作轻缓地舀上一勺药送到美猴王的嘴边,和悦地说:“来,把药喝了。”
    浑身是伤的美猴王虽然无法起身致谢,但心中满是感激,缓缓地张开了嘴。一碗苦药喝下去,睡意很快便袭了上来,只不过这一次猴王睡得相当安稳,没有再做任何梦了。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之间,美猴王似乎听到有两个女子正在亲密地说着悄悄话,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称对方作“公主”,而公主则叫那个声音熟悉的少女为“琳儿”。
    公主端坐于床沿,一如往常一般地替美猴王把着脉。在大龙潭里发现眼前这只帅气灵猴的时候,他的全身基本已经散了架,公主也只是抱着“尽人事”的心态,把他抬回到了山洞里救治。没想到这灵猴的体质竟是出人意料的好,在这昏昏沉沉的一个月之中,不仅硬是从鬼门关里闯了回来,而且随着生机日益恢复,整个人看起来是越发的气宇轩昂了。望着这只迷人的灵猴,公主心中不由暗道:“这绝对不是什么世间凡器。”
    “公主,脉象应该不代,也不细了吧?”十五岁的琳儿素手执勺匀缓地搅动着黑色的药汁,有些小兴奋地说:“昨天他真的醒过来了哟,可惜公主你没看到,这猴子啊,柳眉桃眼,配上这挺鼻薄唇,还真挺好看的!”
    “脉象终于平稳了,与我所料不差。”公主收回纤纤玉指,抬头望着琳儿,眉头微蹙着轻斥道:“琳儿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这次出来历练,不许再叫我‘公主’,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
    玉润风柔的声音入耳,让美猴王不由心驰神怡,极为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声音的主人,于是开始跟瞌睡虫较劲。
    接着,另一把乖巧伶俐的声音传来:“好啦,别生气咯,我记住了,真姐!”
    公主眉头舒展,假嗔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天籁之音再次传来,倍添战胜瞌睡的力量,美猴王悠悠睁开双眼,正好公主捻着银针,低头浅笑的目光又回到了猴王身上。十六岁的姑娘柔发及腰,润肤胜雪,挺鼻精致,那双秋水一般的眸子更是又圆又大又亮。人间绝色,令人窒息,刹那间,美猴王眼前一亮,心脏开始“砰砰砰”地狂跳个不停。
    
    第21章、诸法无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公主轻柔的声音直入心底。
    “没、没什么……”美猴王微微摇头,红着脸说:“谢谢你们!”
    “你体质不错,再巩固巩固,应该就能恢复了。”公主以目示意琳儿过来,继续微笑着说:“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先喝药吧,待会儿再行针。”
    公主引身而起,头上编着麻花辫的琳儿随即端着浓浓的中药坐了过去,边耐心地喂着,边随意地闲侃道:“我姐姐叫茹嫣,小名谛真,我叫茹琳,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什么名字?”美猴王一愣,这才惊觉,脑海中除了这两天的信息外,再也搜索不到任何记忆了。片刻后,美猴王无奈摇头,茫然地说:“不知道。”
    茹琳:“那你的家在哪里呢?”
    美猴王依然一脸茫然地摇着头。
    “琳儿别问了,从秀峰上摔下来,只是失忆,还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淡紫罗裙的茹嫣闵慰地感慨道。
    ……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帮美猴王疗伤,茹嫣依然天天入山采药,而茹琳则戴着面纱时不时地下山去采购些生活用品。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在两姐妹的精心照料之下,浑身快散架了的美猴王竟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
    一天,茹琳急匆匆地从山下的镇子里赶了回来,一脸恼怒地说:“真姐,胡人狗强盗又率兵南侵了!”
    茹嫣关切地问:“他们的目标是哪里?”
    茹琳:“据说是寿春。”
    “寿春可是座人口众多的大城。”略一思索后,茹嫣果断地道:“琳儿,把小哥的盔甲给他,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走。”
    茹琳望着脸颊瘦削的美猴王,犹豫地说:“真姐,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们走了,他怎么办呢?”
    茹嫣和颜提醒道:“琳儿,你别忘了,菩萨让我们来庐山采药,可是为了救治苍生的哦。”
    茹琳没有去拿盔甲,慢腾腾地收拾着制好的药物,噘嘴黯然地说:“他不也是苍生之一吗?”
    茹嫣一边收检工具,一边温言开导道:“他已经好了,可以照顾自己的。”
    “是啊,我已经完全好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美猴王觉得这是个开口的好时机,拍拍胸脯后,又就地跳了几下,满脸期待地问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拯救苍生吗?”
    “好呀,我们东西多,正好需要一个打下手的。”茹琳抢先答应下来,然后带着讨好的语气说:“真姐,你说是吧?”
    “琳儿小姐,遵命!”茹嫣戏谑地笑道。
    闻言,美猴王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
    ……
    太宁二年,东晋大将军王敦以诛“奸臣”温峤为名,派遣王含、钱风、邓岳、周抚等部将率领五万大军直攻京师建康。晋明帝司马绍升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讨伐王敦叛军。温峤亲自率军渡河奇袭,大败敌将王含,平定王敦之乱。
    七月,后赵汲郡太守石聪趁机率军进攻寿春,东晋镇西将军祖约全力防守。见损兵折将也无法拿下坚城寿春,石聪大怒,转而纵兵扫荡淮南诸地,在杀掠了五千多百姓泄愤之后,羯军这才扬长而去。
    美猴王和戴着面纱的茹嫣、茹琳从庐山赶到淮南战地,一路北进,竟连一个活人的踪影都见不到,很多村庄,隔着老远便闻到了腐朽的气息;行近看时,除了残垣断壁外,便只剩下蚊蝇纷扰、乌鸦乱飞、野狗瞎窜了;零散干枯的骨骸下面,泥土早已经被染成了暗褐色;然而,羯军肆意屠杀时的癫吼、狞笑之声仿佛还残留在了腥风之中,只是飘荡的幽灵们已不再悲泣哀嚎……
    三人穿村过镇,没用多久便来到了淮河边上。淮河与黄河、长江、济水并称“四渎”,自古有如天堑,只是眼前的天堑似乎越来越不值得依赖了。木然地望着流淌不息的河水,三人心中全都是一片茫然。
    少女不喜欢沉闷,茹琳彷徨地问道:“真姐,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淮南还在朝廷的势力范围之内,生灵尚且犹如蝼蚁,那北方该是如何的艰难?茹嫣收束心神,坚定地说:“我们过河。”
    闻言,美猴王毫不犹豫地道:“好。”
    寻来几扇门板,安全渡过淮河,就进入了下蔡县境内,三人继续沿路北上,可是连续两天下来,除了蓬蒿中偶见零乱的白骨,便是匮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饥民,让医术了得的茹嫣不知该如何救济。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了八公山的脚下。原本层峦叠翠的八公山变成了萧瑟的枯林,不是今年秋天来得太早,而是因为附近的饥民实在太多,只要能吞得下去的,一律不肯放过。
    夕阳染林,紫霞熔金,正是茹嫣平素最喜欢的风景,可现在既无炊烟袅袅,也无倦鸟归巢,无论如何也生不起观赏的心情。美猴王在树林边沿找了两块干净的石头,让两位茹姑娘解下悬挂在腰侧的刀剑,坐下来休息,然后麻利地从包袱里拿出三个馒头,一人一个当作晚餐。
    茹琳取下面纱收好,伸手接过馒头,沮丧地说:“真姐,下一步怎么办?”
    “朝廷连一江之隔的淮南都不肯出兵救援,看来中原百姓真的要成为‘遗民’了!我们回去买些粮食来吧。”茹嫣的目光中虽然不乏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悲悯。
    美猴王沉吟道:“那,恐怕会需要很多的钱吧?”
    “真姐是决定使用神通了吗?”茹琳情绪突涨,左手食指突然泛着金光,俯身兴奋地朝着身边一颗肉丸大小的石子点去,顿时石头变成了黄灿灿的金子。
    “点石成金!”茹琳这一手,确实让美猴王感到震撼。
    “使用神通,是对因果的粗暴干预,所以大成觉者反复告诫弟子们不要滥用神通。但是,南瞻部洲眼下兵荒马乱,高高在上者们如果都只想着独善其身的话,那么很快便将饿殍遍野。为了救济苍生,而使用神通,我想上天会宽恕我们的。”下定决心之后,茹嫣神色不再凝重,变得无比坦然。
    美猴王却认真地道:“要是上天不肯宽恕呢?”
    茹嫣微笑着说:“诸法无我,何必执著?”
    第22章、剑道清虚

    美猴王肃然起敬,眼前的女子虽然没有“表异金光”,但入眼顿呈庄严瑞相。想了想,美猴王冷静地问道:“茹姑娘,买来粮食之后,你打算直接散发给饥民们吗?”
    茹嫣反问道:“越直接,效果不是越好吗?”
    “短时间内或许有效,可长时间呢?”美猴王摇摇头,从容地说:“如今衣冠南渡,杂胡纷起,战乱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尽头,救急只能救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杂胡劫掠成性,赈济的粮食只怕还才进饥民的家门,血光之灾就已经随之而来了。”
    闻言,茹嫣愈发相信眼前的灵猴不是凡器,随即问道:“那小哥,你有什么好办法?”
    “土地,是万千生灵的衣食父母。这淮北地区,水土丰沃,只要没有战乱,很快就能恢复生机,既然朝廷抛弃了这里,我们不妨接手过来。”讲得兴起,美猴王挥手环指四周,豪迈地说:“这里,前据八公山,后依淮河,进可攻,退可守,赈济饥民,发展生产,这或许才是一条真正的生路。”
    茹嫣赞许地道:“你眼光不错,这地方还真适合筑坞自保。”
    “祖逖过江时,起码还有部曲一百多家,可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啊!”两位伙伴竟想在淮北立足,这让茹琳难以置信。
    “我们招引流民,再从流民中招募士兵。”佳人的认同,让美猴王充满了信心。
    荒郊野外,三人边啃着馒头,边打开思绪,仔细讨论计议着筑坞的事情。突然,美猴王竖起耳朵敏捷地趴伏到地上,侧着脑袋凝神屏气地听了片刻之后,猴王肯定地说:“有人来了。”
    “来人大概有多少?”茹嫣提剑站起身来,镇定地问。
    美猴王慎重地说:“前面跑着的,有十多个人;后面追着的,大概有二、三十名骑兵。”
    “你耳朵这么灵敏?”听觉比她们还好,茹琳觉得不可思议。
    “前面的人逃到这里,估计就会被追上。茹姑娘,这事交给我来解决好了,你和小琳躲进去点。”望着光秃秃的树木,美猴王站起来后,不容置疑地说。毕竟胡人大多粗鄙,绝不能让他们有丝毫唐突佳人的机会。
    “那你带上我的‘无前刀’吧。”茹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大方地拿起身侧的佩刀递了过去。
    “无前”,是把三尺不到的环首刀,窄身直刃,纤挺无肩,刀鞘、刀把通体红色,圆镡镶龙,想必是把好刀。
    但不知为何,美猴王的手似乎更愿意握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后,猴王把目光转向了茹嫣的佩剑,期待地说:“茹姑娘,能把你的宝剑借给我用一下吗?”
    茹嫣闻言,尴尬地道:“我的剑有点‘特殊’。”
    美猴王一头雾水,一把剑还能够“特殊”到哪里去呢?起码表面上能看出来的,似乎只有贵气而已。茹嫣的佩剑长约三尺,剑鞘为乌木金丝楠,宽约寸半;剑镖、护环、剑梁、鞘口、剑鄂、剑格、剑舌皆为玄铁所铸,其中剑镖纹云、护环雕凤,剑格形状更是有如龙口一般;至于剑柄,则以紫玉固定在剑舌之上,长约七寸;剑镡与剑柄紧密相连,形似一朵绽放的紫色莲花。
    “真姐的宝剑,是有灵性的,它不认可的人,别说使用,连剑身都不可能拔得出来。”见美猴王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茹琳腾身走到茹嫣身侧,招呼都没打,就一把“夺”过宝剑,随手扔向了猴王,梨涡浅笑着道:“不信,你试试看?”
    美猴王左手一探,稳稳地握住了剑鞘,横持于胸前后,伸出右手握住剑柄,缓缓用力。茹嫣的宝剑确实很“特殊”,只不过,不是拔不出来而已。随着“锵”的一声响起,美猴王明确地感觉到剑身已经被拔出了剑鞘,可凝神细看,龙口剑格之下却只有与之紧紧相连的剑鄂,鄂上铸刻着两个篆体铭文——含光,至于剑身,竟是全然不见踪影。
    “真姐,除你之外,小哥是第一个拔出含光剑的人吔!”茹琳杏眼圆睁地说完,右手不由捂住了合不拢的樱桃小嘴。
    见美猴王挂好剑鞘,伸手准备去感触一下剑身,茹嫣微红着脸,紧张地道:“小心,含光剑的威力很大!”
    闻言,美猴王乖乖收回手指,欣然转身立定,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朝着路边三棵酒罍粗的松树猛的一挥剑。剑柄当即巨振,斜晖下,刹那间,一道凌厉而霸道的剑气竟然横扫着轻松穿树而过,没有“咔嚓”声,只见随着“哗啦”声响起,三棵松树同时向路边倒了下去。
    “含光剑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美猴王赞叹地说。
    茹嫣提醒道:“含光剑能感应你的内心,它不喜欢杀戮。”
    美猴王点了点头,凭着感觉回剑入鞘,先把两位茹姑娘送到树林里面,然后转身迈步走到大路上,站立于依次横倒着的三棵大松树后面。
    片刻之后,果然有十二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狼狈不堪地跑了过来,看他们那瘦骨嶙峋气喘吁吁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倒地不起,只是他们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顽强,绝非普通流民可比,很可能是些百战余生的老兵。
    康安裕是这群溃兵的卒长,见一只比绝大多人还要好看得多的灵猴抱臂独自拦在了道路的正中间,龙口面相的大汉好意提醒道:“兄——弟,胡、胡人骑兵就在后面了,快、快点,跑吧!”
    美猴王冷静地说:“两条腿的人,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吗?”
    长着鹰钩鼻子的姚公麟没好气地道:“不——跑,难道、等死啊?”
    美猴王:“体力好的时候,如果你们肯拼命,说不定还能拉上个垫背的;再这么逃下去,等你们体力耗完了,人家随便发起一波冲击,杀你们,还不是跟玩似的?”
    “这、这位兄弟说得对,老、老子不跑了,反正、不过就是个死。”难怪胡骑追赶得并不迅猛,虎耳张伯时终于明白他们的意图了。
    “说得——对,老子是、祖逖将军的士兵,不能死得、那么、那么窝囊!”狮眉李焕章喘着气说完,拄着刀,就和张伯时一屁股坐在了横断道路的松树上面。
    美猴王面色沉毅地说:“为什么要死?把命交给我,我带你们杀出生天。”
    第23章、乞活之军

    如此豪情,霸气侧漏,众人再望着美猴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威慑力,让他们顿时生出高大威猛的感觉来。卒长康安裕更是莫名其妙地开始信任猴王,慨然回答道:“好,杀出生天,我们的命归你了。”
    话音刚落,三十名手持马槊的胡骑也不紧不慢地进入到了美猴王的视线之中。随后,康安裕一行人也感觉到了动静,纷纷坚毅地站起身来,紧紧握住手中残破的百炼钢刀。
    大概是以为“猎物”们终于跑不动了,皮粗肉白、高鼻深目的骑兵队伍前进到相距五十来步的时候,眄视狞笑着散开,停了下来。卷发多须的队主越众而出,趾高气扬地说:“草包将军祖约抛弃了你们,你们却还不知死活地跟我们作对。现在,只要你们肯自行了断,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如果你们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条活路。”美猴王从容拔剑在手,冷傲地道:“但我只数三声。”
    拿着一把没有剑身的“剑”,就敢口出狂言,不是白痴,能是什么?一众胡人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一——二——三——”三声很快数完,但美猴王并没有挥剑横扫的意思。
    含光剑的威力,美猴王是清楚的,三十颗人头,根本不在话下,但现在既然决定了要筑坞自保,那盔甲、武器、马匹就必不可少,而挥剑横扫难保不会有损坏。所以,话音落下,猴王随即踏树暴掠而出,只是几个起落,连战马都没有惊动,便已飘飞到了胡骑队主的身前。这身法,连康安裕等老兵都自愧不如,那颗快到嗓子眼的心,也略微缓了缓。
    可接下来,就让他们目瞪口呆了,但见美猴王在敌方骑兵队伍里身行若游龙、剑走似飞凤、势转如行云,或刺、或击、或扫、或削、或抹、或推、或带、或崩穿连不断地挥舞着“宝剑”,疾攻之势确实有如火燎,只可惜“宝剑”有柄无身,白费功夫。对此,猴王似乎浑然不觉,再一眨眼时,他已经收剑站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而胡人骑兵,初见灵猴真的一本正经地报数时,无不觉得荒谬之至;待到灵猴无声无息地窜至队伍前面,一个个顿时变得惊愕不已;随即,却见灵猴虽疾如风,但只是在队伍里上蹦下跳地瞎比划个不停,然后便又退了回去,仿佛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整队人马无不觉得滑稽可笑。
    可是,等到他们真的想笑的时候,却已经笑不出来了。毫无预兆,鲜血突然从他们的胸口、脖子迸射而出,根本无法控制。不可名状的恐惧,只在刹那间,便已经死死地攫住了他们的身心,以致想动一动都不可能。“经物,而物不觉”,大睁着眼睛的他们,无不心中感慨——这剑好生邪门!
    “我不想杀你们,也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只是你们不懂得珍惜。”望着如血残阳,美猴王遗憾地说。
    一剑轻取三十人,彻底震住了这十二名劫余老兵,不需卒长康安裕示意,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刀,心悦诚服地道:“在下愿誓死追随大人!”
    “跟了我,以后大家就是兄弟。”美猴王坦然抬手,果断下令:“都起来吧,太阳快落山了,赶紧打扫战场。”
    死里逃生,老兵们喜出望外地行动起来,聚集战马,收拢武器,剥下盔甲,利索地清理着战场。
    而美猴王话刚一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树林,来到两位茹姑娘身边,归还了含光剑后,背上沉重的包袱,一起往外走去。
    “小哥,刚刚你好威风呀!”茹琳抑不住兴奋地说。
    美猴王谦和地道:“剑好而已。”
    “武器再好,也得行家会用才行。真没想到,你身体强健如磐石,动作却能敏锐似游龙。”正这么由衷赞叹着,茹嫣突然灵光一现,语带征询地说:“既然小哥你记不起名字了,那么,就叫‘石敏’,怎么样?”
    “好!”美猴王毫不犹豫地回答。
    茹琳热切地道:“小哥现在不仅有了名字,也有了部下,等将来坞壁建设起来,肯定还会有自己的队伍。真姐你说,队伍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茹嫣沉思了片刻,停下脚步,望着两位伙伴,庄重地说:“如今晋胡相争,杂胡相杀,中原动荡,老百姓除了乞求老天给条活路之外,再没有其它奢求,我们就跟陈留、广宗的那些难民队伍一样,也叫‘乞活军’吧。不论以后如何发展,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忘了今日筑坞的初衷——帮水深火热中的广大老百姓找条活路。”
    闻言,石敏和茹琳齐齐点头。
    ……
    有人有钱,事情就好办很多了。茹嫣带着伙伴们不仅从淮河以南地区买来了大批粮食,还购买了各种种子、大量药材、几千匹布帛,以及上百头牛马。附近的饥民,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拖家带口地聚拢了过来,一个多月后,坞壁便已经初具规模了。
    石敏收服的那十二名老兵,跟随祖逖在遍布敌人的江北转战了十多年,早已弓马熟娴,其中龙口康安裕、虎耳张伯时、狮眉李焕章、鹰鼻姚公麟、牛眼郭申、马脸直健这六名同是来自梅山的好汉更是忠肝义胆、骁勇善战。所以,石敏和茹嫣安排他们梅山六将走村过镇,负责招引周边的饥民、流民;而茹琳则配合灵活缜密的崔通负责打探消息;坚忍冷静的董闰负责训练兵卒;踏实稳重的徐机负责组织生产;细致认真的王郁负责管理物资;机警勇猛的籍罴负责守卫坞壁;刚强剽悍的白同负责维护治安。
    太宁三年,前赵刘曜与后赵石勒在中原杀得昏天暗地。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任何一方胡人势力攻打过来,晋朝百姓、士人、商贩、地主,甚至是落魄贵族,全部都是他们掠夺的对象。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要看胡人的心情了,可即便侥幸活了下来,被军队俘虏到他们的领地,也不过是做牛做马,甚至是沦为食物而已。现在有强者筑坞保护,周边晋人自然是趋之若鹜。很快,八公山坞壁就有了上千人家。
    随着坞壁的不断巩固、壮大,石敏和茹嫣决定开始起炉冶铁、铸造兵器、授官任职、训练士卒。不到一年的时间,石敏乞活军便拥有了万余人马。
    第24章、未雨绸缪

    在董闰的严格训练之下,这支乞活军意志顽强、作风凶悍,周边各种来犯势力无不铩羽而归,主将石敏声名鹊起,开始称雄淮北,比当年中流击楫的祖逖势头更猛,焦岗湖坞主蒋干和硖石坞主缪嵩闻风投诚。
    陈留内史、振武将军陈午死后,手下勾心斗角,互不相容,以致无法自保。陈午部将冯龙、李头曾经率部协助祖逖将军讨伐谯城豪强樊雅,如今听说石敏将军在祖逖旧部的辅佐之下迅速崛起于淮北,于是主动以陈午儿子陈赤特的名义,派遣使者送来朱龙神马一匹、同心双刃矛一把,请求归附。
    同心双刃矛,镔铁打造,重一百零八斤,矛头两边开刃,尾刃相向内收,形同心状。石敏随意抖了几个枪花,相当称手。
    朱龙马,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毛,长鬃飘扬,四蹄健硕,身形神骏优美,嘶鸣高亢激越。石敏飞身上马,朱龙奋蹄蹬踏,转瞬便风驰电掣起来,让人只觉得耳朵里灌满了疾风。朱龙,不愧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大宛天马。
    毫无疑问,马是好马,矛也是好矛,但大事还是要大家一起商量,毕竟中原现在的局势扑朔迷离。
    去年,后赵石勒的司州刺史石生进攻前赵河南太守尹平,石生胜利之后,不仅杀掉了尹平,而且还从刘曜前赵的新安县掠走了五千多户人家,由此拉开了两国大战的序幕。
    今年,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杀死并州刺史崔琨后,以并州归降前赵。东晋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多次被后赵石生打败,以致军粮难继,也派遣使者请求依附前赵。
    于是,前赵皇帝刘曜决定向后赵发起进攻。刘曜配给中山王刘岳甲士五千,宿卫精兵一万,命刘岳军主攻孟津;派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兵马从崤山、渑水向东进发,试图会合李矩、郭默,共同进攻后赵石生部;刘岳军顺利攻克石勒孟津、石梁的守军,斩获五千多首级后,继续挥师南下;石勒的侄子石生所部为郭默军所牵制,撤退不是很及时,被刘岳军围困在了洛阳西北角的金墉城里……
    陈午乞活军余部在这个时候请求归附,有利有弊,石敏这个一坞之主不得不慎之又慎。很快,八公山议事厅里几位头领便齐聚一堂了。
    石敏坐在首位,好整以暇地说:“陈留内史陈赤特派来使者,请求归附我们,大家看看这事怎么办?”
    “大哥,陈留地方虽小,却是天下要冲,当年魏武帝曹操就是在那里起兵的。有了陈留,我们才有可能实现祖狄将军当年的夙愿。”闻言,老三张伯时拍腿欣喜地道。
    老五姚公麟起身抱拳,冷静地说:“东汉末年,袁绍、袁术、曹操、吕布、孙策、刘表、刘璋、马腾等势力割据一方,可以说是群雄并起,陈留四通五达,又有余粮,确实是块用武之地。但如今陈留的形势就大不相同了,西边匈奴刘曜,东边羯族石勒,二胡兵强马壮,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而南边司马朝廷的那班名士只会清谈,李矩、郭默二将又自身难保,恐怕无法依靠。天下哪里会有平白无故的好事?还请大哥三思!”
    张伯时无言以对,老六郭申却鼓着牛眼,不服地道:“五哥,照你这么说,陈赤特为什么不去投靠刘曜,或者石勒?”
    “那六弟你现在能不能告诉大家,刘曜与石勒的这场生死较量,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姚公麟不假思索地反问。
    “陈赤特不肯投靠胡人,我听说呢,是因为他老子陈午当年留下了‘不许向胡人投降’的遗命。”老四李焕章补充道。
    茹琳闻言,狐疑地说:“如果陈午的遗言管用,那他的部下应该就不会互相猜忌,不停的内斗了吧?”
    老七直健一脸困惑地道:“我们现在并没有祖将军全盛时期的实力,陈赤特为什么要归顺我们呢?”
    老二康安裕淡定地说:“七弟,陈赤特不归顺我们,恐怕连继续观望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各位,我想提醒一下你们,事实上,不仅仅是陈赤特乞活军需要我们,我们八公山乞活军其实也同样需要陈赤特部。”坐在石敏左边的茹嫣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水后,继续从容地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与陈赤特部已经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了。大家想一想,如果刘备当初拥有荆州的话,长坂坡还会那么狼狈吗?官渡之战,刘表倒是一直都在观望,可结果呢?杂胡凶残远胜曹操,一旦刘曜与石勒决出了胜负,等他们回过头来,别说是实现祖将军的遗愿了,我们这数万军民恐怕都将沦为他们刀下的亡魂。”
    随机应变,不断壮大自己,才有可能在乱世中多赢得一分生机,众人茅塞顿开,齐齐点头。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坞主石敏的疑虑烟消云散,当即起身,果断下令:“康安裕、张伯时、李焕章、崔通、王郁、蒋干,你们六位率五千人马,随我和两位茹姑娘前往陈留;姚公麟、郭申、直健、董闰、徐机、籍罴、白同、缪嵩,你们八位留守坞壁,好生经营,不可懈怠!”
    “遵命!”议事厅众头领齐齐起身,大声领命。
    数千人的队伍出动,让沿途所有的坞主、豪强、流寇全都绷紧了神经,好在这支乞活军只是路过而已。
    八公山乞活军虽然没有与沿途任何势力厮杀,但一路向陈留走去,石敏、茹嫣等人依然只感觉满目疮痍,民生凋敝,贪婪的群鹫随处可见,它们往往就停在道旁不远的秃树上面,耐心地等待着附近奄奄一息的孤寡鳏独们不支倒毙,随即便飞过去肆无忌惮地啄食着他们身上所剩无几的余肉……
    从这些“行尸走肉”之中,茹嫣救活了几十名孤儿。这群孤儿虽然幸存了下来,茹嫣也试过艾灸神阙、针刺神门,但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目光依旧显得呆滞而空洞,只有一个叫做戴恩的八岁男孩渐渐恢复了些儿童的天真。戴恩右边眼尾处有颗泪痣,比较惹人疼爱,石敏便安排他做了茹嫣的小随从。
    半个月后,石敏一行进入到了陈留境内,骨瘦形销的陈赤特闻讯,连忙率众出城迎接,盛情款待。
    第25章、人为刀俎

    见石敏虽然有些猴相,但一身戎装确实英武不凡,所统兵将也是气势雄壮,早已惶惶不可终日的陈赤特赶紧拿出太守印章,当晚便联合冯龙、李头、李农、王泰、法饶等乞活军大帅共推石敏为陈留太守。石敏初来乍到,不明形势,多次推让,无奈众人执意推举,最后只好勉强就任。
    不甘为鱼肉,便当为刀俎,别无选择。
    坐上陈留太守之位后,刘曜与石勒,二选一的重任便落到了石敏的肩上。石敏立即派遣李农出使前赵,派遣法饶出使后赵,以观察形势。而崔通和茹琳不用吩咐,也迅速安排人手去打探陈留周边的动静。
    石敏乞活军进城后,便开始换防,撤下去的陈午余部,由康安裕、张伯时、李焕章等石敏亲信将领逐步接收、整编、训练;而淘汰出来的老弱残兵,则由冯龙、李头、王泰等大帅带领着修整基地、加固城防;茹嫣好善,找了地方开始坐堂行医。
    崔通和茹琳的情报机构被石敏命名为“飞鸟”,他们派出去的探子很快就有了最新消息:
    后赵石生军虽然被前赵刘岳部包围在了金墉,但占据地利优势的石生久经战阵、嗜杀成性,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刘岳速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后赵石勒在收到石生求援的快马急报之后,火速传令东线,让征讨青州的侄子中山公石虎立即返回襄国,并开始全境紧急征调部队,特别是骑兵;
    前赵刘曜探得后赵动静之后,也开始紧锣密鼓地集结兵马。
    没过多久,担任使者的李农、法饶也相继回到了陈留。太守府衙,石敏火速把一众属僚召集起来议事。
    俊秀明朗的李农首先出列汇报道:“前赵昭文帝刘曜,雄健威武,箭术娴熟,酒量过人。在对后赵发起进攻之前,他已经征服了关、陇地区,兵马不下二十万。”
    一听到“二十万”,陈留府衙里不少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石敏却好奇地问:“李农,我听说帮刘曜稳定关中的头号功臣叫做游子远,是吧?”
    李农:“是的,大人。”
    石敏叹道:“分化瓦解、攻心止杀,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氐羌的叛乱,刘曜的这个车骑大将军,厉害啊!”
    李农微笑着说:“大人不必担心,游子远经常犯颜极谏,如今已经被刘曜‘提拔’为大司徒了。所以,前赵这次领兵出征的主将才会是刘岳。”
    “前赵内部的事情,跟我们无关。李农啊,你出使一趟,刘曜难道什么交代都没有吗?”冯龙不禁关切地问。
    李农轻蔑地扫了冯龙一眼,平静地说:“刘曜给石大人的承诺是:‘共击石勒,永为陈留之主。’”
    石敏点了点头,待李农归列之后,他的目光转到了道士法饶的身上。
    青袍裹身、玄髻锁发的法饶随即出列,拱手行礼后,恭敬地汇报道:“后赵大单于石勒,健壮勇猛,善于骑射,好儒重士,如今虎踞幽、并、冀、青四州之地,兵马二十万以上。”
    老对手石勒的兵力都已经超过二十万了,陈留乞活军的大帅们不由面面相觑。
    “石勒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他的首席谋士张宾不是已经死了吗?”巴人王泰一脸不解地问。
    法饶眼中难掩神往之色,感喟地说:“你们只知道谋主张宾算无遗策,却不知道后赵还有位叫佛图澄的‘国师’更是神通广大。这位‘国师’呀,善长念诵神咒,能够役使鬼神,听见佛塔铃铛的响声就可以断定事情的凶吉;用麻油掺合胭脂,涂在手掌上,千里以外的事物,便能在手掌上面显现,就好像是在眼前一样,不仅他看得见,而且能让持戒治斋的人也看得一清二楚。”
    “有神人未卜先知,怪不得我们总是打不赢石勒!”李头恍然大悟地道。
    焦岗湖坞主蒋干疑惑地说:“那石生被刘岳打得大败,佛图澄国师怎么就没有预料得到呢?”
    闻言,李头、法饶等陈留乞活军头领好不尴尬,冯龙赶紧转移话题道:“那法饶呀,石勒有什么交代没有?”
    “石勒给咱们石大人的承诺是:‘与我结盟,裂土封侯。’”法饶会意,面色肃然,朗声回答。
    石敏坦诚地说:“情况就是这样了,大家议议吧?”
    陈赤特望着陈留乞活军一众大帅,拘谨地道:“我父亲临终的时候吩咐过‘不许向胡人投降’,各位叔伯还记得吧?”
    李农义正言辞地说:“赤特,别忘了,我们追随你父亲,就是想替大家谋条生路,而不是要把大家带到绝路上去。”
    见其余人全都装聋作哑,陈赤特黯然低头,不再作声。
    孤军奋战确实不现实,康安裕缓步出列,抱拳提醒道:“大人,刘曜曾经纵兵俘虏了怀帝、愍帝,强行纳娶羊皇后为姬妾,公然抢夺传国印玺,是司马朝廷不共戴天的仇敌。”
    三十出头的王泰闻言,悲愤地说:“如果不是他们司马家族自相残杀,我们怎么会家破人亡,像条野狗一样的到处流亡?”
    李头也冷冷地道:“后赵杀了我们成千上万的兄弟,石勒难道不是我们切齿痛恨的仇人?”
    蒋干见状,讪笑着说:“胡人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果命都没有了,各位又拿什么去报仇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众人心中不悦,但却无言以对,只好把目光齐齐望向了安坐上方的石敏。
    “刘曜与石勒目前只是小打小闹,一时半会儿的还决不出生死,所以呢,我们也不用急着决定究竟跟谁合作。”石敏淡定地安抚完,转而郑重地道:“只是乱世之中,有备才能无患,既然他们都在调兵遣将,我们也不能闲着。赤特,是陈午将军的遗属,我们必须保障他的安全,所以,我决定在大战来临之前,把赤特一家和城里的老弱妇孺全部安置到八公山坞壁里去,顺便再从那边调些兵马粮草过来。另外,陈留周边大大小小的坞壁有好几十个,也都是些苟延残喘、朝不保夕的可怜人,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们自生自灭吧?所以,能招纳的,统统招纳过来,至于那些经常勾结杂胡欺凌中原遗民的坞壁,就不用客气了,一律把他们给我剿灭掉。”
    兵贵神速,蒋干带着石敏的命令,在一百名士卒的护卫之下连夜出发,好让八公山坞壁里留守的头领们率部途中接应,并预先做好相应的准备。
    第26章、杜绝后患

    第二天一早,八公山坞壁众头领齐聚府衙为石敏送行。
    “小哥,这次人员转移,难道就不能让你那三位梅山兄弟去护送吗?”茹琳不情愿地把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和藕丝步云履拿了出来,语带抱怨地说。
    闻言,梅山三将立即上前请命,老二康安裕由衷地道:“大哥,小琳姑娘说得对,你还是留下来坐镇吧,护送这样的小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石敏一边穿着金甲,一边诧异地问:“怎么,你们都觉得护送是件小事情吗?”
    老三张伯时不解地道:“大哥、茹姑娘,现在整个陈留城都在咱们的控制当中,何必多此一举呢?”
    石敏暂停穿戴,环顾一众部下,沉郁地说:“陈留是块肥肉,不管与谁结盟,另一方的胡人迟早会杀上门来的,到时咱们自己都不一定顾得过来,谁能保证他们就不会起二心呢?”
    “一座城里,不能同时有两面不同的‘旗帜’。”茹嫣嘴角上翘微笑着缓和气氛,耐心地继续解释道:“陈赤特留在这里固然是个麻烦,但万一路上出了点什么事,同样也很难交代。”
    老二康安裕恳切地说:“大哥、茹姑娘,给我一千人马,我保证将他们安全地送到八公山坞壁!”
    茹嫣和颜悦色地道:“陈留就这么点兵力,给了你一千,周边那些跟胡人勾结的坞壁势力,咱们就没有实力清剿了。所以,你们大哥才是唯一合适的护送人选,因为他只需要三百骑兵。”
    灵猴大哥天赋异禀,不仅生得俊逸英挺,而且耳力、眼力、体力、智力都远在众人之上,戴金冠、着金甲、穿云履的他器宇轩昂,每次征战时总是一马当先、锐不可当,一众手下无不心悦诚服。
    石敏穿戴停当,目光与众将一一交会后,威严地说:“我不在的时候,陈留由茹嫣姑娘坐镇,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必须遵从,听清楚了没有?”
    众将齐齐抱拳,躬身应道:“卑职遵命!”
    茹嫣信步走到石敏身边,解下佩剑,递了过去,满目柔和地说:“小哥,把含光剑带着,说不定你能用得上。”
    石敏虽然桃眼闪亮,却毅然推辞道:“茹姑娘,你有含光剑防身,这次前去护送,我才能放得了心。”
    茹嫣心中一热,不再坚持,在众将的簇拥下,与石敏并肩走出府衙,然后骑着马,迎着烈烈晨风,一起奔向陈留南门。
    迷蒙的太阳懒懒升起,不见任何煊赫的气势,以致清冷的玄霜肆无忌惮地占据着屋顶、树枝、草丛,迟迟没有消散的意思。
    城门之外,千余名衣裳单薄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缺衣少食的他们如果继续困坐愁城,必然挨不了多少时日,所以茹嫣坚决要求带上他们一起转移。这会,五十名乞活军兵卒正在给他们发放着路上所需的干粮,而领头的王泰正认真地做着甄别的工作,将混进转移队伍里的富商及其家属逐个逐个地拎了出来。乱世之中,谁的命难道就一定比别人的更值钱?
    队伍的旁边,三百“狂澜”骑士手牵打着响鼻、喷着热气的马匹站成一列,任寒风透甲,所有的人全如石雕一般肃立不动。
    队伍的前面,除了按计划必须转移的陈赤特之外,还多了陈留乞活军大帅冯龙、李头,以及他们的家属。被意外逐出队伍的那十来个白净肥胖的富商,不甘心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齐齐跑到冯龙和李头的身边,不停地打躬作揖乞求着他俩兑现承诺,带上他们一起离开,毕竟中原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可惜两位大帅翻脸比翻书还快,目无表情地一招手,亲兵们立即便围了过来,直接拔刀相向,吓得富商们脸色惨白, 一个个差点瘫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八公山一众将领瞬间明白,这支曾经能够硬杠石勒羯胡的乞活军,在陈午死后为什么会迅速衰落了。
    石敏不想节外生枝,见干粮已经全部分发到位,当即跟大家挥手道别,然后轻轻一夹马肚,“朱龙”会意地小跑到队伍的最前面。石敏没有调转马头,右手举起直接往前一挥,安坐马上的旗手立即开始用力地挥动着明黄色的“火凤”军旗。见“燃烧的凤凰”舞动起来,“狂澜”骑士们动作整齐划一,提脚踏镫,跃身上马,逐渐拉开距离,跟着转移的队伍一起缓步前进。
    开头几日,队伍行进一路顺风。但在远离了陈留之后,骚扰逐渐频繁起来,沿途一些豪强、流寇见随行护送的人马不多,便胆壮气粗倾巢出动,想要拦路打劫。
    可单打独斗石敏始终没有碰到过一合之敌,“狂澜”挥刀集群冲锋时更是有如群狼猎羊。在连续击败了十余股骚扰者之后,“狂澜”铁骑开始名动淮北,“火凤”旗帜所到之处,其余势力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在前赵昭文帝刘曜眼里,除了石勒,其余都只不过是些小势力而已,包括慕容廆和石敏在内。所以一收到石敏离城的消息,白眉刘曜就按捺不住了。
    长安未央宫里,刘曜召来游子远,双眼放光地说:“朕想率兵攻打陈留,大司徒你觉得怎么样?”
    游子远的过目长眉微微一拧,委婉地劝谏道:“陛下,劲敌石勒已经够强大了,为什么非要把石敏推到他那边去呢?”
    刘曜轻捋长须,故弄玄虚地说:“青州的石虎已经在返回襄国的路上了,大司徒还不知道吧?”
    游子远见微知著,不假思索地建议道:“石虎,是石勒手下的头号猛将,刘岳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希望陛下赶紧派兵增援,争取尽快拿下金墉。”
    刘曜摇了摇头,兴味盎然地说:“没有了鱼饵,石虎这条大鱼哪里还会上钩呢?”
    游子远心头一紧,慎重地提醒道:“陛下,兵行险着,必须知己知彼。”
    闻言,刘曜虽然颇感不悦,但仍然信心满满地说:“石生被我军围困在了洛阳西北的金墉城里,如今必然是度日如年。石虎不想劳而无功的话,多半会渡过黄河疾走虎牢,选择这条最为快捷的路线。而陈留是洛阳的东面门户,只要陈留在手,我们与刘岳部一东一西夹击石虎,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第27章、利令智昏

    “石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必然有过人之处,还望陛下能够收起轻慢之心!”游子远满目忧虑地道。
    “朕在陈留有内应,石敏只不过是一只厉害一点的猴子,他已经护送着陈赤特前往八公山了。”刘曜不以为然地说。
    “‘石敏的女人美如天仙’,不会也是那名内应告诉陛下的吧?”游子远固执地反对道。
    “放肆!”刘曜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主意已定,刘曜亲率三万大军疾速东进,企图出其不意地拿下陈留,只是“飞鸟”的素质明显超出了刘曜及其内应的预料。
    已经到地狱的门口打过转的人,不知畏惧为何物,他们只知道石敏和茹嫣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所以,“飞鸟”们除了警惕性极高、悍不畏死之外,更是忠诚无比。隔得老远,他们就侦察到了前赵军的动静,当即便飞马上报了崔通。
    强大的敌人,并没有让“飞鸟”们感到惶恐,他们始终不远不近地监视着敌军的一举一动,源源不断地将敌情汇报上去。
    崔通将情报紧急送上去后,茹嫣立即派遣王郁等人相续飞驰八公山,将最新的敌情传递给石敏,然后全城戒严积极备战,并将那些负责清剿变节坞壁的兵力果断调回城内,加固防守。
    陈留乞活军仅仅还只展示了这一点点“过人之处”,就让刘曜变得被动起来。随后,坏消息接踵而至——后赵中山公石虎与国师佛图澄已经率领着四万大军从襄国出发了。至此,兵临城下的刘曜没得选择,只有对坚城发起强攻。
    随着刘曜一声令下,陈留四门的前赵军冒着被连弩射中的危险立刻展开进攻,潮水般地涌到城下后,成百上千架飞梯靠上城墙,将士们呐喊着,密如蚁群般地往上攀爬。可他们才刚刚爬到半空,陈留城内便突然鼓声大作,城堞后的乞活军将士张弓便射,悬于半空中的前赵军士卒根本无处躲藏,一个个非死即伤,第一轮进攻很快便以失败告退。
    但刘曜自恃兵多将广,不以为意,休息片刻之后,又督令将士们继续进攻。吸取了教训的前赵军将士,口衔着兵刃,一手推举着盾牌,一手扶着飞梯,再一次蜂涌而上。可茹嫣也早已有了对策,当他们再次爬到半空的时候,城墙上无数的滚木、擂石以及滚烫的开水、金汁瞬间从天而降,攻城的前赵军将士无不被砸伤、烫伤,直接从飞梯之上跌落了下去……
    就这样,前赵军一波接一波的进攻,乞活军拼命死守,相持一日,陈留城依然牢牢地掌握在茹嫣的手中。
    刘曜也算是沙场老将了,见攻城很不顺利,当即决定多派士卒配合随军工匠连夜加紧打造云车。在皮鞭与刀枪的“侍候”之下,没有人敢消极怠工,等到清晨来临,前赵军竟然已经将九辆高达十几丈的云车布置在了陈留城外。
    云车高出城墙一大截,确实有那么点高耸入云的感觉。工匠们在云车的顶部安装了一个方形的厢子,可容纳十来个人,前赵军将士站在云车里,如鸟俯瞰,城中情形,尽收眼底。刘曜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下令进攻。云车虽不多,但前赵军将士居高临下,成排成排的强弓硬弩集中发射,一时间箭如飞蝗,以致陈留城中的百姓们连打水都必须背着门板。
    刘曜在损兵折将之后,终于在气势上讨得了一些便宜。
    第二天攻守双方打得都很艰苦,天黑之后,远道而来的前赵军终于停止了进攻,决定好好休息一晚。
    但陈留乞活军并不肯消停,前赵将士刚刚入睡,他们就猛地擂响了战鼓,刘曜以为是敌军夜袭,立即传令全军警戒,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着半个人影出现。这样反复折腾了三次之后,刘曜断定敌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于是下令不许轻举妄动。
    大半夜里,陈留城上又传来了两阵鼓声,可前赵匈奴人只当是小儿伎俩,根本不为所动。凌晨时分,茹嫣再次传令击鼓,借着夜色的掩护,康安裕、张伯时、李焕章、王泰四人率领着从乞活军中挑选出来的一百多名擅长射箭的将士,悄悄溜出四门,向着目标前进,随后,一通用油脂浸泡过的火箭猛地射向刘曜巨大的九架云车,弹指之间,木质结构的云车便熊熊燃烧起来,如同九个巨大的火炬一般……
    传说中的美人,不仅倾国倾城,而且有胆有识,弄得前赵君臣灰头土脸,刘曜只得采取游子远、呼延晏等人的建议,一边赶制云车,一边调整部署重点进攻西门。
    明面的厮杀虽然暂时消停了,可暗流却又突然汹涌起来,陈留军民之中有些人活灵活现地说:“前赵军攻打陈留,不过是想得到茹嫣、茹琳这两个人间绝色,只要把她俩献给昭文帝刘曜,尽早开门投降,一城的百姓就都能获得平安了。”
    流言无翼,但却传得飞快,城头巷尾人们到处交头接耳。
    “飞鸟”们将情况上报之后,崔通如临大敌,打算在陈留城内追本溯源,可茹嫣却微露贝齿,淡定地指示道:“为什么不照着葫芦画瓢呢?”
    随即,哪里有流言,哪里就会有人驳斥:“投降有用,那后赵石勒孟津的五千守军,怎么会被前赵刘岳军杀个精光呢?”
    事实胜于雄辩,从“八王之乱”开始,晋室分裂,国力空虚,民生凋敝,迁徙中原的杂胡们趁机起兵,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洗劫一空。而刘曜的暴虐一度震惊天下,当年他率部攻破洛阳,不仅俘虏了晋怀帝,并且纵兵劫掠,大肆发掘陵墓、焚毁宫殿,更惨无人道地杀死太子、宗室、官员、士兵及百姓三万多人,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二十来年过去,中原大地侥幸活下来的遗民几乎家家户户都与杂胡有着血海深仇,苟安的陈留人自然也不例外。记忆或许可以尘封,但却无法彻底抹去,所以一回想起杂胡军队过去的种种暴行,便再也没有任何人还敢抱有侥幸的想法了。
    稍后,又有人散布流言说:“石敏大人早已经带着两位茹姑娘逃跑啦!”
    “石敏很快就会回来的。”茹嫣对那只俊挺的灵猴充满了信心。这一次,“飞鸟”们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两位茹姑娘已经骑着骏马在巡视全城了。
    第28章、众志成城

    不仅石敏随时可能杀回来,后赵石虎与佛图澄率领的大军也正迅速向着黄河挺进,前赵军是越来越拖不起了。傍晚时分,刘曜终于又有了六架云车,上万前赵将士云集于陈留西门,激战在所难免。随着鼓声隆隆响起,夕阳向西而去,箭雨却自西而来,密密麻麻,压得陈留乞活军抬不起头。
    有了云车的大力协助,前赵军这一轮进攻顺利了很多,借着箭雨的掩护,数百架飞梯迅速靠上城墙,匈奴人顶着零星的流矢蚁附登城,很快便不断有人登上了陈留城墙,双方立即交缠在了一起,直接白刃对战,而这时前赵军云车的威胁也大为削减。
    见敌军不断地突破防守,茹琳拔刀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城头,匈奴将士轻蔑的狞笑往往还挂在脸上,锋利的“无前刀”便已干脆利落地割破了他们的喉咙,茹琳所到之处必然鲜血飞溅。见平日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如此勇猛,血溅满身的康安裕、张伯时、李焕章、王泰、法饶等乞活军将领顿时热血沸腾,纷纷率部与敌军浴血奋战。
    随着短兵开始相接,伤亡迅速攀升。茹嫣忙个不停,一边指挥着战斗,一边安排人手抢救伤员,连八岁的戴恩都忘了恐惧,勇敢地参与到照料伤员的队伍当中。
    城中百姓都清楚,破城之后必然会遭到匈奴人的血洗,得知形势紧张,也不需要茹嫣动员,家家户户主动拆下门板、床板,争先恐后送到军中,好让守城的将士们当作盾牌使用。
    眼见前赵军攻势越来越猛烈,乞活军险象环生,城中百姓全体出动,青壮年纷纷登上城墙,加入守军队伍;年少体弱的人也走出家门,纷纷捡拾箭支、石块、砖瓦送往军中;妇女们有的做饭、送水,有的参与抢救伤兵。
    军民同心,视死如归,众志成城,在盾牌、门板、床板的掩护之下,陈留人愤怒地用刀剑将匈奴人赶下了城墙,用檑木、金汁、羽箭、石瓦抵挡着前赵军连续不断的进攻。
    刘曜也已经陷入到疯狂的状态之中,燃上成千的火把,命游子远、呼延晏、丘中伯、平先等将督促着士兵们彻夜不停地发起进攻。潮水般的匈奴人虽然数次爬上了陈留墙头,但乞活军茹琳、康安裕、张伯时、李焕章、王泰、法饶等将一手握盾、一手持刀,冒着箭雨,身先士卒,毫不留情地挥刀将爬上城头的匈奴人统统砍落下去。
    乞活军士卒深受鼓舞,抱定必死的决心,纷纷与匈奴人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激烈搏斗,绝不给敌军在城墙上站稳脚跟的丝毫机会。乞活军将士经过连续两天的浴血奋战,始终将陈留城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
    离开陈留城的第十天,姚公麟、籍罴等八公山坞壁头领终于率领着一千余名步骑兵出现在了石敏一行人的面前,可两支队伍会合在一起没走上多久,飞马来报的王郁便追上了他们。
    得知前赵刘曜率军袭击陈留,会师带来的喜悦气氛顿时消失无踪,冯龙、李头更是变得忐忑不已。还好,石敏虽然全程黑着张俊脸,但并没有不管他们的死活。
    “茹嫣、茹琳都不是凡人,不会有事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之后,石敏果断下令:“姚公麟,你率领五十名步兵,全速返回八公山,征调两千兵马增援陈留。”
    “遵命!”姚公麟立即领命而去。
    石敏:“籍罴,你们接应队伍里有多少匹战马?”
    籍罴:“三百匹。”
    石敏:“籍罴,先将你们队伍里的马匹全部调集起来,再让负责接应的兄弟们立即分出人和马四天所需的口粮、饮水,赶紧交给‘狂澜’这边的兄弟们。”
    籍罴:“遵命!”
    石敏:“王郁,你一路马不停蹄,辛苦了,领兵护送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王郁急切地道:“大人,我不辛苦,还能够杀敌!”
    石敏沉毅地说:“执行命令。”
    王郁:“遵命!”
    军情紧急,命令迅速得到贯彻,很快石敏便跨上朱龙,率领着三百“狂澜”铁骑匆匆向着陈留方向奔去。在连续逢着几拨“飞鸟”信使之后,石敏对陈留目前的战局终于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并逐渐在心中构思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狂澜”骑士们骑着双马连续不停地飞奔了三天之后,眼看着就要进入陈留地域了,却突然调转马头迅速南下,连夜疾驰绕行至陈留南面。随后,石敏严令:人尽衔枚收声,马皆勒口裹蹄,全体保持安静,向陈留城方向开进。
    凌晨时分,三百“狂澜”铁骑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距离陈留南门五里左右的地方。这时,石敏再次传令全军:立即下马解鞍,开始补充休息。
    疲惫不堪的“狂澜”骑士们全都一头雾水,还剩五里,不过就是一个全速冲锋的距离,真要休息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杀入城里再作休息呢?
    可疑惑归疑惑,帅猴太守的命令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而且这群曾经长年流亡的年轻人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伺候好战马,自己也吃饱喝足之后,一个个竟然真的很快沉沉睡去。
    西方夜空中的漆黑逐渐淡去,东方天际刚刚露出鱼白肚的颜色,陈留南门五里左右的地方,一个三百来人的箭行骑阵已经排列得整整齐齐。霜风徐吹,战马打着响鼻,骑士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扫连日来的疲惫,一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石敏脚穿藕丝步云履、身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骑着神驹朱龙居于阵前,一举同心双刃矛威风凛凛地道:“犯我家园,格杀勿论!”
    “狂澜”骑士们手握七尺长刀,齐齐振臂高呼:“犯我家园,格杀勿论!犯我家园,格杀勿论——”
    石敏:“出发!”
    “狂澜”以石敏为箭头渐渐疾驰起来,转眼之间,陈留城便已经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第29章、冲冠一怒

    中原重镇陈留,虽然攻守双方都快精疲力竭了,但厮杀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进入了最后的癫狂之中,在上千火把的照耀之下,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将士们,如野兽一般的嘶吼着,如疯子一般的缠斗着。见手下将士不断倒下,石敏顿时桃眼通红、獠牙暴长,仿如愤怒已极的雷公一般。
    五里,勉强够朱龙热一下身了,石敏身先士卒杀入敌阵,快速冲散南门的前赵军,然后驱赶着他们潮水般地向西门涌去。
    陈留西边正是战况胶着的时候,突然间蹄声雷动,续而传来成百上千的匈奴人惊恐万状地大叫声:“石敏杀过来啦!石敏杀过来啦——”
    众人不由转头南望,只见“火凤”旗帜逆风飘扬,一股“狂澜”正势如破竹般地席卷了过来,在前赵军宽广的营地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为首一骑更是威猛不凡,一杆长矛使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勇不可挡。
    陈留乞活军大多来自八公山坞壁,一见石敏那熟悉的英姿,忍不住齐齐兴奋地狂吼起来:“石太守回来救我们啦!石太守回来救我们啦——”
    刘曜为了拿下陈留,已经倾尽全力,这时察觉有异,不得不传令暂缓攻城,仓惶组织人马迎战石敏的突袭。只是士气可鼓不可泄,突然间由攻转守,匈奴人憋着的最后一口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们虽然眼神飘忽、脚步虚浮地不断挥舞着刀剑涌了上去,但奈何石敏势大力沉,持矛狂舞横扫,锋利的矛尖瞬间划破正面敌人的身体,成排成排地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狂澜”结队冲锋,虽然气势磅礴,纵横无敌,但石敏并不打算与匈奴敝卒作过多的纠缠,而是率军狂攻猛进,直趋刘曜所在的中军。
    刘曜惊得白眉倒竖,怒吼道:“谁能砍下石敏的脑袋,朕封他为万户侯!”
    前赵头号猛将平先自持壮勇绝伦,平生罕有敌手,纵马斜刺里杀至石敏马前,双手举起八尺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侧击石敏;石敏满脸不屑,单手挥矛逆势格挡,两人兵器猛地相撞,直振得平先双手发麻,战马横移;平先大惊失色,试图加速从“狂澜”阵前横冲过去,但石敏矛出无空,其疾如风,晨曦之中,周边的人只见矛光一闪,平先还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已经被挑起飞向右边的空中;与此同时,朱龙冲势不减,奋起双蹄,直接将平先的坐骑踹得横飞了出去。
    妖猴石敏何止有“过人之处”,自己的头号猛将在他面前竟然不堪一击,此刻的他既如天神一般的威风,又有如魔鬼一般的骇人,只是区区三百来人的队伍,却仿如怒海中的狂澜一般势不可挡。眼看着石敏铁骑越逼越近了,号称神射的刘曜却手脚发软莫名地拉不开弓。
    “镇定!镇定!结阵!结阵——”任凭前赵的将校们吼破了喉咙,也难以挽回兵败如山倒的局势。
    前赵西边营地一片混乱,惊天动地的杀喊声、号哭声、哀嚎声、惨叫声、马嘶声将那些将校们的狂吼声全部淹没,即使将校们不断挥刀斩杀那些极度惊慌的士卒也只是徒劳。
    见大势已去,溃兵渐有反卷而来的趋势,刘曜魂飞魄散,跨上战马,转身就逃。
    无可奈何,游子远、呼延晏等将也只得率领亲兵,紧紧地护卫在刘曜的身后。
    城上的茹琳看得真切,立即大声喊道:“快看,刘曜逃跑啦!刘曜逃跑啦!”
    乞活军将士一看果然如此,随即齐声呐喊:“刘曜逃跑啦!刘曜逃跑啦——”
    刘曜弃军逃跑,上万人马顿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转眼间变得混乱不堪,全军迅速走向崩溃,陈留四门的匈奴人斗志无存,一个个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三百“狂澜”铁骑紧随着“火凤”旗帜,由东向西卷起噬人巨浪,排山倒海般扑向前赵溃军,驱赶着成千上万的匈奴人身不由己地向着西边有如洪水一般地席卷而去,不断有跑得慢些的前赵将士惨叫着腾空而起,跌落时早已血肉模糊,“狂澜”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但石敏全然不顾,只想死死地咬住刘曜,所以带着“狂澜”铁骑挟着血腥的狂风,不断地突进、突进、再突进,只可惜前赵溃军实在太多,而冲杀他们,并不是石敏的目的。
    疯狂逃窜的刘曜频频回头,见这层层叠叠的溃军有效地减缓了“狂澜”追击的速度,逐渐拉开了自己与石敏之间的距离,不由暗暗庆幸起来:如果自己反应稍微慢点,这会儿必然被裹挟在了溃败的洪流当中,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察觉到“狂澜”追击的速度减慢了,后赵大司徒游子远立马抓住时机,组织起数百名长枪兵当路摆下一个锥形之阵。正午阳光直射,明晃晃的枪尖整齐一致地斜斜指向前方,在连续刺倒了数十名不长眼的匈奴人之后,其余溃兵开始识趣地从枪阵两侧绕行而过,堆积的尸体终于让他们略为清醒了一些。
    没过很久,“狂澜”铁骑便尾随着前赵残兵败将杀到了枪阵的前面,石敏见敌阵竟然能在溃军的冲击之下立稳阵脚,果断下令止住了追击的脚步。
    望着阵前这个眼神坚毅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的石敏顿时想起了一个名字,不禁脱口而出:“游子远?”
    “没错,是我。”心跳加速的游子远从容地回答。
    “就凭你手中的这一点点残兵败将,也想阻挡我‘狂澜’的攻击?”石敏手中同心双刃矛从左往右一挥,杀气腾腾的“狂澜”铁骑立刻转换为雁行之阵,将敌军的枪阵半包围起来。
    手脚战栗的枪阵士卒们一个个顿觉压力陡增,眼神变得无比的慌乱。只有游子远不为所动,望着眼前这只凶猛果决的灵猴,拱手一礼后,强自镇定地说:“我等在这里,并不是要与太守大人您为敌,只不过想争取一个谈话的机会而已。”
    石敏獠牙渐收,点头回完礼,好奇地道:“你可以说了。”
    游子远由衷地说:“经过这一战,大人您必定名动天下,为什么不见好就收呢?”
    第30章、弱而示强

    石敏不由目露精光,狠狠地道:“刘曜小儿,欺人太甚!”
    游子远一指石敏身后遍地的尸首,耐心地说:“大人您这一怒,横尸百里,这口气出得应该差不多了吧?石虎已经过河,再穷追下去,大不了两败俱伤,最终便宜了谁呢?”
    “游子远,我敬你是条汉子,这次的事就算了,但愿后会无期!”石敏闻言,迅速冷静下来,说完之后,果断率部离去。
    得知石敏凯旋归来,茹嫣满心欢喜,一马当先奔向西门出城迎接,留守众将赶紧策马跟了上去。没有见面之前,两人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等到相见的时候,只是脉脉无声的对望,彼此心中满满的关怀便已尽收眼底,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之下,两人并马率先入城……
    游子远确实没有诳骗石敏,后赵石虎趁着刘曜全力攻打陈留的大好时机,顺利渡过黄河之后,率部全速通过陈留西北方的虎牢关,主力直奔洛阳而去,而他的儿子石遵则率领着一万偏师缓缓地向陈留进发。
    石敏回到陈留的第二天下午,石遵的部队也好巧不巧地来到了陈留,在北门安营之后,随即设宴,宣称要款待功臣石敏。
    宴无好宴,石遵一来就想坐收渔利,顿时让陈留乞活军一众将领怒火中烧,纷纷叫嚣着要调集人马与羯胡血战到底。
    “陈留死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茹嫣冷静地说。
    “大家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石敏面带笑容,从容靠近茹嫣,轻巧地摘下含光剑之后,健步走出府衙,骑着朱龙马毅然只身赴会。
    石遵,字大祗,是中山公石虎的第九个儿子。此刻,他的营帐里面,虽然好酒好肉摆满了桌案,但帐中之将似乎少有善类,多是些白皮黄须恶形恶相之辈。
    主客落座之后,安坐上方的石遵举杯示意大家喝酒。一杯下肚,谈兴渐起,金发蓝眼的石遵摩挲着下巴客套地说:“石太守三百铁骑便杀得刘曜小儿落荒而逃,即便霸王再世,怕也不过如此吧?”
    “侥幸而已,大人您过誉了。”左边首座的石敏手握酒杯,淡定地回答。
    “匈奴人连续好几天不分昼夜地攻打陈留,这才让石太守捡了个便宜吧?”右边首座,一个眼珠淡黄、棱角分明的壮汉语带挑衅地说。
    “夔安,不得无礼。”石遵假惺惺地呵斥道。
    “公子,我们羯族人历来敬重勇士,但却只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夔安起身,抱拳恭肃地说。
    二十几岁的石遵点了点头后,随着满是敌意的众人一齐望向石敏。帐内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石敏心中冷笑,放下酒杯,指着石遵右手边架子上的一套精致装备,一脸平静地问道:“请问大人,舍得那副珍贵的铠甲吗?”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石遵仍然故作慷慨地说:“我大赵雄踞北方,一副黑光铠甲算得了什么?”
    石敏泰然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黑光铠甲的前面。望着眼前密密麻麻像鱼鳞一般的黑色铁片,石敏突然拔剑猛地一劈,回剑入鞘的刹那,黑光铠甲连同架子一起,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被分为了两半。随着头盔“咣当”一声落地,惊呆的众人这才蓦然回过神来。
    “我不是什么勇士,只不过有把好剑而已。”石敏回转英挺的身躯,目光冰冷地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坦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
    没有听见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精铁炼制的黑光铠甲就这么诡谲的一分为二了,如果是挥剑杀人的话,那岂不是容易得就像切豆腐一般?饶是身强体壮的胡人,当石敏眼中寒芒扫射过来的时候,也只觉得脖子一凉,特别是夔安,在石敏挥剑的刹那,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神鬼莫挡的气势。
    石遵也是刀头舔血的主,知道一味来硬的,绝对没有便宜可占,于是迅速转弯,当即斟酒举杯,哈哈笑道:“石太守气势非凡,如果你都不是勇士的话,那天下谁还配得上‘勇士’二字?来,我敬你一杯!”
    满帐胡人赶紧举杯,起身作陪。
    石敏见胡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这才放下心来,果断端杯站好,顺势恭维地说:“大单于英武雄壮,横扫天下,那才是真正的勇士。在下借大人这杯美酒,遥敬大单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众人举杯齐吼:“遥敬大单于!”
    吼完,全都一饮而尽,这才重新坐下,气氛立时缓和起来。
    “刘曜不仅是大单于的夙仇,现在也是石太守你的死敌,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石遵喝了一口酒,一脸亲切地道:“大单于对石太守欣赏有加,特封你为扬武将军。”
    闻言,石敏再度起身,抱拳恭敬地说:“在下愿追随大单于左右,效鞍马之劳!”
    “石太守,少年英雄,令人折服,不必拘礼。”石遵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石敏坐下,蓝眼之中满是热忱地道:“四海‘石’姓是一家,我叫你一声‘贤侄’,怎么样呀?”
    “谢谢大人厚爱。”石敏双手端起酒杯,爽快地说:“愚侄敬叔叔一杯!”
    石敏先干为敬,石遵开怀畅饮,其余胡人见状,无不识趣地举杯恭贺……
    陈留乞活军虽然没有被吞并,但从此加入了石勒的阵营,也就不得不为后赵出力了。这次二赵相争,石虎的目标,是正围困石生的刘岳;石遵的目标,是依附前赵的司州刺史李矩;而石敏的目标,则是依附前赵的颍川太守郭默。
    靠抢劫发家的郭默不堪一击,无情丢弃家人后,只身骑马从密县南奔建康。李矩独木难支,只好也率领着部众南归东晋,但手下将士在途中纷纷逃亡,只有扬武将军郭诵、参军郭方、功曹张景、主簿苟远等一百多人弃家追随,可惜李矩走到鲁阳县时,不幸坠马而亡,其长史崔宣率领着其余两千士卒投降了后赵。
    解除掉南面的威胁之后,石遵率部北上,进攻驻守并州的叛将王腾。而石敏与茹嫣则带着茹琳、张伯时、李农、王泰等将率部西进,协助石虎攻打刘岳。
    刘曜夹击石虎的“妙计”虽然彻底破产,但在游子远、呼延晏、刘黑等将的鼎力协助之下,还是迅速收拢残兵败将,试图攻打石虎,救援刘岳。
    第31章、众生有罪

    焦头烂额的刘岳这时不仅无力攻打石生,还得分兵抵抗石虎的三万骑兵。而石虎军得到石敏增援,士气高涨,主动向列阵以待的刘岳部发起猛攻,两军在洛水西面展开激烈战斗,刘岳被流矢射中,前赵军抵挡不住,只得退守石梁坞。石虎下令设置沟壕和栅栏把石梁坞四面围住,断绝刘岳与外界的联系。刘岳将士又困又饿,只能杀掉战马充饥。
    见一时难以解决掉刘岳军,腰肥体胖的石虎没了耐心,决定分兵攻打前赵镇东将军呼延谟。虽然石虎顺利地斩杀掉了呼延谟,但前赵也抓住机会果断进攻后赵驻守八特阪的石聪部,刘曜前将军刘黑大败石聪,进驻金谷,逼近石梁。危急关头,幸好北上的石遵军一举擒杀了并州王腾,在活活坑埋了七千敌军之后,及时南下回援。
    刘曜军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战,原以为好好休息一晚后,明日肯定能够再接再厉。谁知当天夜里,马厩中突然冒出一只头发燃着红色烈焰的女夜叉,所有战马顿时变得躁动不安,狂嘶乱跳个不停,刘曜无奈,退守渑池。可第二天夜里,更多面如蓝靛、发似硃砂的夜叉张着獠牙巨口在营地上空疾飞乱窜,似乎想要择人而噬,惊得前赵将士们魂飞魄散,刘曜束手无策,只得率军匆匆忙忙向着长安方向撤退。
    刘曜撤退后,刘岳孤军便没有了任何希望。石虎很快率部攻陷石梁坞,擒获刘岳及其将佐八十多人,氐族、羌族兵众三千余人,其余各族人马合计九千之众。从此,司州、豫州、徐州、兖州地区全部归入后赵的版图,与东晋以淮水为界。
    前赵昭文帝刘曜身穿素服哭祭阵亡将士,七天之后才进入到长安城中。
    攻陷石梁,擒获刘岳,解围金墉,战争终于结束了。石敏原本是打算早些返回陈留的,没想到硬要随行的茹嫣、茹琳有些佛缘,与后赵国师佛图澄一见如故,竟然成了忘年之交。南瞻部洲少有精通佛法的高人,难得见到茹嫣能与别人谈得这么投机,石敏随即决定多留一天。
    冬夜风寒,石敏帮茹嫣披上一件白色印花斗篷后,两人缓步来到佛图澄的营帐之前,九十多岁的国师笑脸相迎,和颜悦色地为他俩讲解着《华严经》。
    突然帐中烛焰一晃,茹琳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不、不好了,中山公、下令,将、将俘虏,全部活埋掉!”
    石敏不由惊疑地问:“小琳,你这是听谁说的?”
    “猴哥,都、都在、挖坑了,还、还要听谁说呢?”茹琳边说边比划着。
    望着大耳长眉的佛图澄,茹嫣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恳请圣僧慈悲为怀,救济众生!”
    身披豆灰僧袍的佛图澄镇定地道:“你们在这里呆着,老衲过去看看。”
    果然,石梁坞距离洛水不是很远的地方,上千支明晃晃的火把正点亮着夜空,洋洋得意的石虎带领着一万多名狂热的将士,正驱使着成千上万的俘虏连夜开挖着埋人的巨坑。
    西北寒风如刀刺骨,又冻又饿的俘虏们,有气无力地操作着手中的工具。有些累得坚持不下去了,只是拄着锄头想要歇一会儿,可立马就有羽箭破空而来;有些稍微强壮一点的,实在不想忍受了,愤怒地举起锄头,可才蹒跚地迈出了几步,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夜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有些胆子小的,跪在地上频频磕头哀嚎不已,可等待他们的,依然是穿胸的冷箭。在疯狂狞笑着的羯人面前,只有顺从地操作着手中工具的俘虏,才有多活上片刻价值。
    佛图澄见状,不顾年迈,疾步走到满脸横肉的石虎身边,双手合十,讶异地说:“这么晚了,中山公怎么还不休息呢?”
    石虎见是国师来了,不由收敛起眼中的凶光,一指坑中那些衣衫褴褛的俘虏,面带忧色地道:“不解决掉这些祸患,怎么能睡得安心呢?”
    佛图澄:“中山公,战争已经结束了,杀俘不祥。”
    石虎摆摆手,断然否定道:“大和尚,短暂的平静之后,往往将会有更大的风暴。”
    闻言,簇拥着石虎的一众将校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佛图澄虽然只觉人心比寒风更冷,但依然坦率地说:“各位大人妄造杀孽,徒增因果,‘风暴’哪里会有停止的时候?”
    石虎:“孤为武将,不靠征战杀伐,拿什么去征服天下?”
    佛图澄:“中山公想要征服天下,就更应该不施暴虐、不害无辜,否则必有无穷祸殃。”
    “那大和尚,孤现在诚心供佛,还来得及吗?”佛图澄的话一向都是灵验无比的,石虎虽然喜欢杀戮,但也害怕灾祸,闻言,不禁有些惶恐地问道。
    佛图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有福报。”
    石虎意味深长地道:“少杀点人,真的会有‘福报’?”
    佛图澄庄重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国师,如果我们肯听你的话,也会有福报吗?”一众将校顿时来了兴致。
    佛图澄:“欲为诸佛龙象,先做牛马众生。”
    石虎所求的“福报”,儿子石遵哪会不明白,当即机敏地建议道:“父亲,看在国师的面子上,要不我们就少杀一点?”
    望着手下将校,石虎爽快地说:“既然我儿大祗跟大和尚都开口了,那就将刘岳和他手下的八十名将佐,以及氐族、羌族三千名士卒押上来,明天送到襄国去吧。”
    佛图澄有些郁闷地道:“中山公为什么不高抬贵手,全部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石虎直白地说:“这一战,我们也伤亡了一万多名将士,全都放了,你让孤怎么跟大家交代?”
    佛图澄环顾一众将校,见这群嗜血莽夫的脸上皆有不满之色,知道众意难违,只得脚步沉重地转身,往回走去。
    见佛图澄终于回到了营帐,焦急等待的茹嫣目光灼灼地道:“圣僧,您将他们救出苦海了吧?”
    佛图澄摇摇头,一脸黯然地说:“只有刘岳和他手下那八十名将佐,以及氐族、羌族那三千名士卒能够获得一条生路。”
    “还有九千多人,圣僧为什么不肯救救他们呢?”茹嫣难过地望着佛图澄,不解地道:“难道是因为他们前世造了罪吗?”
    茹琳宽慰地说:“真姐,他们今生就没有少杀人,确实有罪。”
    “每个人都有罪,包括我们在内。”佛图澄神色肃穆地道:“所以佛祖才会跟我们讲因果业报。”
    第32章、业网恢恢

    茹嫣低沉地说:“圣僧,就算众生真有罪业,也不一定非要用如此悲惨的方式来受报吧?当我们看到众生饱受折磨的时候,究竟有谁可以帮他们分担和救赎呢?”
    佛图澄叹道:“茹姑娘,业就好比是一粒种子,一个生命的契约,众生迟早都是要偿还的,而共业自然需要众人还。业是无法破除的,否则果报也就不成立了。”
    石敏不想茹嫣难受,心有不甘地说:“国师,难道众生就只能顺从了吗?”
    佛图澄双手合十,正色地提醒道:“老衲知道各位施主不是凡人,但是神通也不能违背因果吧。”
    “难道国师就从来没有使用过神通?”茹琳不由好奇地问。
    佛图澄坦然地说:“滥用神通,必将遭致杀身之祸、枉死之灾或是凶死之难。老衲使用神通,确实预先得到过消息,但却从来没有粗暴地干预因果,试图着去改变过既成的事实。”
    石敏不满地道:“强者应该有强者的担当,地藏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国师难道忘了吗?”
    佛图澄:“地藏菩萨许下宏愿,可他并没有滥用神通啊。”
    “我不需要什么神通法力,也不怕什么杀身之祸。嫣儿,把含光剑给我,既然国师有他的难处,我去救他们好了。”石敏满目怜惜地看着茹嫣,傲然地道。
    石敏无条件的支持,让对视的茹嫣感动不已,但她仍然转头望向佛图澄,迟疑地问:“圣僧,众生的共业会祸及无辜吗?”
    佛图澄缓缓伸手指着巨坑的方向,冷静地说:“三位施主先别说话,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按理来说,正刮着西北风的季节,应该是听不到东南边的动静的,可在这深夜里,亢奋的狞笑夹杂着无助的哀嚎之声,偏偏就是这么的刺耳惊心。
    茹琳叹道:“这班羯人真是禽兽不如!”
    佛图澄却望着人猴难辨的石敏,淡定地说:“石施主,老衲知道你勇冠天下,可你也应该知道含光剑不喜欢杀戮,那么你有什么办法杀光那班‘禽兽不如’的家伙呢?”
    石敏纳闷地道:“我控制住中山公不就行了吗?”
    佛图澄:“那班羯人现在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太亢奋了,你只能压得住一时,又有什么用呢?”
    茹嫣悲哀地道:“难道真的只有鲜血才能熄灭怒火吗?”
    佛图澄:“众生共同的恶业确实会造成极大的祸殃,但原本并不会祸及无辜,如果你们非要横加干预、妄造杀孽的话,那这业报的链条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茹嫣:“众生是如此的弱小,又有什么能力从这恢恢业网之中逃脱出去呢?”
    “茹姑娘,你的境界高于老衲,为什么还是参不透‘因果业报’呢?”佛图澄摇了摇头,感慨道:“老衲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在西牛贺洲有个叫做憍萨罗的强国,波斯匿是憍萨罗国的太子。还在年少的时候,太子就曾听说属国中的迦毗罗卫国释迦王族不仅箭术高超,而且他们的女子种姓高贵、容貌漂亮。在登上憍萨罗国的王位之后,波斯匿王立即派遣大臣带着千两黄金,前往迦毗罗卫国求婚,诚心想要迎娶一位释迦族女子做自己的夫人。
    面对宗主国国主派遣过来的使者,迦毗罗卫国国主净饭王感到十分棘手,因为释迦族之人觉得自己是最优等的种族,看不起种性低下的波斯匿王,不愿意与他联姻,但是憍萨罗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又不是迦毗罗卫国能够抗拒的。
    眼见净饭王愁眉紧锁,他的侄子摩诃男建议道:“尊敬的国王,我有一名婢女,名叫末利,长得十分美丽,我现在把她收作女儿,嫁给波斯匿王,您看怎么样?”
    在征得释迦族人同意之后,摩诃男将末利精心打扮一番,亲自用宝车将她送到了憍萨罗国的王宫里。
    虔敬三宝的末利不仅美艳动人,而且智慧超群,很快就赢得了波斯匿王的欢心,并从五百夫人中脱颖而出,被立为王后。
    备受宠爱的末利王后如愿地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叫作毗琉璃。在毗琉璃王子年满十六岁的时候,波斯匿王置办了丰厚的礼物,让儿子前往迦毗罗卫国拜访“外祖父”摩诃男和释迦族的王子们,并顺便学习箭术。
    这时,净饭王已经去世,五欲之乐未断的摩诃男继位成了新的国王。摩诃男王虽然让毗琉璃王子住在宫中,出入乘坐高大的象骑,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真的在按照既定的礼节“款待”着自己的“外孙”。但事实上,为了避免让释迦族年轻的王子们向毗琉璃王子行礼致敬,摩诃男王早就事先将他们全部转移到了郊外的村落里。
    在迦毗罗卫国安然地住了一段时间,毗琉璃王子一行人便踏上回国的路程,然而上路之后,王子突然发现自己落下重要的东西,于是就叫侍从好苦梵志返回去拿一下。
    好苦梵志回去后,惊讶地发现一些女仆正在用牛乳清洗着毗琉璃王子接触过的东西,一些释迦族人认为神圣的地方,更是掘地三尺,重新更换一遍净土。
    “这个坐具很干净呀,为什么要擦洗它呢?”好苦梵志觉得很奇怪,就跟一个正在干活的女仆攀谈起来。
    女仆一脸不屑地说:“那个婢女生的儿子使用过的东西,怎么可能还是干净的呢?”
    闻言,好苦梵志感到十分震惊,经过旁敲侧击地打听,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回到憍萨罗国后,好苦梵志立即将这一惊人发现汇报给了毗琉璃王子。
    得知真相后,毗琉璃王子感到异常屈辱,怒火中烧的他,当着好苦梵志的面,咬牙切齿地说:“日后我登上王位,一定要踏平迦毗罗卫国,杀光释迦族所有的人!”
    四年之后,二十岁的毗琉璃王子趁父亲出外巡视之机,在舍卫王城发动兵变,一举解决掉波斯匿王的侍卫,杀死兄长祇陀太子,夺取了憍萨罗国的王位。
    在母亲末利王后的哀求之下,毗琉璃王允许双亲前往迦毗罗卫国避难。又过了几年,波斯匿王因病客死他乡,释迦族人用王者的规格将他厚葬。
    王位终于稳固下来,毗琉璃王召集群臣,试探地问道:“如果有人侮辱你们尊贵的国王,视国王为不净的人,你们说这种罪行该如何处罚?”
    “罪该万死!”群臣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33章、冤冤相报

    “好!很好!”毗琉璃王满意地鼓了鼓掌,怨忿地说:“释迦族把我看成是不净的人,伤害我的自尊,侮辱我的人格,既然他们罪该万死,那我就不得不率领四部军队去讨伐他们了!”
    净饭王是佛陀的父亲,迦毗罗卫国是佛陀的故国。当毗琉璃王要来征讨的风声传出来以后,释迦族人顿时变得惊恐万状。于是,佛陀孤身来到憍萨罗国军队必经的大路中间结跏趺坐,试图阻挡毗琉璃王前进的步伐。
    行军途中,得知佛陀亲临,毗琉璃王立即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行礼,恭敬地道:“佛陀,路边有枝叶繁茂的大树,可以遮荫蔽日,您为什么偏偏要坐在大太阳的底下呢?”
    望着年轻气盛的王者,佛陀没有动怒,而是动情地说:“我的国家就是我的‘大树’,现在你要把这棵‘大树’砍掉,我还能去哪里寻找‘树荫’呢?”
    佛陀神通广大、声威卓著,西牛贺洲有不少国王、显贵都是他忠实的信众,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波斯匿王都皈依到了他的门下,现在佛陀亲自出面阻止自己攻打迦毗罗卫国,毗琉璃王无论如何也不敢公然向佛陀发起挑战,于是只好下令撤退回国。
    没过多久,毗琉璃王便再度挥师去讨伐迦毗罗卫国,可途中又遇到了坐在大路中间的佛陀,年轻的国王只得再次退兵;当毗琉璃王第三次出兵的时候,还是在途中遇到了固执的佛陀,他仍然选择了退兵。
    虽然佛陀心系故国,可释迦族人始终没有觉悟忏悔,毗琉璃王心中的怒火也就始终无法熄灭。仇恨成了执念,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毗琉璃王第四次率军踏上了征途。这一次,佛陀突然剧烈地头痛起来,身体就像被巨大的石头压住了一般,他深知自己再也无法阻拦了。
    见佛陀的脸色很差,弟子中多闻第一的阿难尊者上前关切地问道:“佛陀,我跟随您出家学道这么些年,不论多么艰辛,都没有见您像现在这样困苦难受过,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佛陀悲伤地回答:“迦毗罗卫国即将灭亡,我这是在为故国和亲族服丧。”
    闻言,弟子中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尊者急切地说:“佛陀,既然毗琉璃王不知好歹,请允许我使用神通将他的四部军队抛撒到其它的地方去!”
    佛陀哀示道:“目犍连啊,这是释迦族的共业所感,因缘之果,你我是无法为他们代受的。业网恢恢,生、老、病、死、罪、福、因缘这七件事情,众生避无可避,如果强行用神通去阻断业力,只会遭到更加惨烈的报应。”
    可二弟子目犍连并没有完全听从佛陀的劝告,他还是施展神通,悄悄把五百个相识的释迦族人藏进钵盂里面,从空中飞出了迦毗罗卫城。
    憍萨罗国的大军这次顺利地包围了迦毗罗卫城,毗琉璃王隔着城墙,向城内的摩诃男王发出严厉的警告:“献城投降,可免一死,否则,城破之日,血洗全城!”
    看到族人不敢抵抗,十五岁的奢摩登上城墙独自应战,他箭无虚发,杀死了不少敌军。受他的鼓舞,释迦族中又有兄弟三人也奋勇出城,提刀杀向敌军。憍萨罗军非常惊惧,毗琉璃王甚至吓得躲进了土洞里面。
    然而,释迦族人却嘲讽地说:“谁还不知道应战?我们都能以一敌万,打败敌军易如反掌。只是我们释迦族人向来修善,持守五戒,连蝼蚁都不愿意伤害,何况是夺人性命?你们残忍地使用暴力,杀伤生灵,有辱我们释迦族慈悲为怀的门风,你们赶紧离开迦毗罗卫吧。”
    四位少年英雄闻言大怒,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杀出重围,逃往别国,开始了各自的传奇人生。
    没有人再率众反抗,憍萨罗军很快便顺利地攻入城中,毗琉璃王命令部下挑选了五百个年轻美貌的释迦族女子送到他的行宫里,年轻的国王意气风发地安慰众女子说:“不用害怕,你们现在都是我的夫人了。”
    毗琉璃王志得意满,想要临幸其中一位有着花容月貌的女子,谁知这个女子却大骂道:“我为什么要和女奴的儿子同房?”
    近侍们赶紧换过另外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结果这个女子同样不屑地说:“谁会需要一个女奴儿子的宠幸?”
    毗琉璃王脸色挂不住了,下令砍断这两名年轻貌美女子的手脚,扔到坑中活埋。只可惜暴力并不是万能的,五百名释迦族女子全都这样辱骂毗琉璃王,她们宁愿悲惨地死去,也不肯向毗琉璃王屈服。
    暴怒的毗琉璃王将抓获的释迦族男子集中起来,把他们的双脚埋进地里,驱逐暴象任意践踏,又放纵将士烧杀抢掠。顿时,迦毗罗卫国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时,憔悴的摩诃男王跪倒在了毗琉璃王的面前,悔恨不已地道:“让末利冒充释迦族人嫁给您的父亲,是我的主意,所有的恶业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请大王放过无辜的迦毗罗卫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毗琉璃王坐在王座之上,以胜利者的姿态,戏谑地说:“‘外公’,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不珍惜呀!”
    摩诃男王苦苦哀求道:“希望大王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沉入水中,请您让无辜的人出城逃命,等我浮出水面之后,迦毗罗卫人是杀是剐,任由您处置,您看怎么样?”
    邪火正旺的毗琉璃王虽然听说过摩诃男王善于潜水,但凡人终究不是鱼鳖,这个提议真是既新奇又刺激,所以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是摩诃男王跳入水中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眼看着城中的迦毗罗卫人几乎就要跑光了,毗琉璃王这才起了疑心,忍不住对身边的近侍们说:“摩诃男不可能潜这么久,就算是淹死了,他的尸体也会浮上来的。”
    近侍们赶紧派人下水查看,水手们在一棵巨大的云杉边发现了摩诃男王,只见他将自己的头发紧紧地系在水底的树根上,早已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第34章、鹿死谁手

    怒火熄灭,毗琉璃王醒悟过来,悔恨地道:“为了帮助众人逃生,外公竟然不惜一死,我终究不应该如此大动干戈啊!”
    毗琉璃王被摩诃男王的壮举所感动,于是放弃了屠杀计划,命令全军撤退。
    目犍连尊者在毗琉璃王出城之后,回到佛陀的身边,恭敬地说:“仰承佛陀神力,我已经营救了五百名释迦族人。”
    佛陀无语,只是默然流泪。
    目犍连赶紧取出钵盂查看究竟,只见钵中藏着的五百人都已经化为了血水。直到这时,神通第一的目犍连才真正地觉悟到:因果定律,确实是不变的法则。
    ……
    故事讲完,佛图澄笃定地说:“三位施主,因果业报,真实不虚,佛祖也不例外。”
    茹嫣心有不甘地问:“圣僧,神通真的敌不过业力吗?”
    佛图澄断然回答:“如果‘欠账’可以不还,那还有什么公道可言?茹姑娘啊,等有一天你证得了宿命通,你就会知道,这世间众生全都经历过无始劫的生死轮回,造下了如恒河沙数般无穷无尽的善业与恶业。其中有些恶业或许当世便已经偿还了,但还有一些,可能历经数劫都还没有偿清。那么,在某一段时空,因某一个因缘,一大批众生就将共同承担起相同的果报,以偿还他们累世累劫不同的业债。这,大概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形吧!”
    “国师呀,既然佛祖具足智慧,那么看着众生在业网中苦苦挣扎,循环往复,没有止境,他为什么不想方设法帮助众生解脱呢?”茹琳清秀的脸上写满了遗憾。
    佛图澄神色端庄,满心虔诚地道:“佛祖置教,就是为了普度众生。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众生阿赖耶识中善的种子所占的分量必然越来越重,当恶的种子稀释到几近于无的时候,便能进入极乐净土,从而解开这张业网,不再被它束缚。”
    石敏却有些疑惑地问:“国师,那毗琉璃王后来怎么样了?”
    佛图澄:“七天之后的晚上,憍萨罗国突然大雨倾盆,宫城上游的阿贻罗河水流暴涨,最后决堤而出,汹涌的洪流将毗琉璃王和他的军队一齐卷入了大海里面。”
    ……
    从佛图澄的营帐中出来,走向自己营地的途中,茹嫣紧了紧印花斗篷,低声叹道:“我真没用!”
    茹琳恳切地说:“真姐,国师都说了,这是他们共业招感的结果,你就不要自责了。”
    茹嫣摇摇头,怅然地道:“人不是圣贤,成佛太难了。而生命又是如此的脆弱,往往就掌握在少数几个人的手上。偏偏这些人从来就没有修习禅定的习惯,以至于心智不稳,善念逐渐被销蚀一空,只剩那无穷无尽的贪婪、嗔恨和愚痴,颠来倒去,以致众生的命运被他们裹挟着载浮载沉,没有了期。”
    闻言,护在身后的石敏坚定地说:“嫣儿,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稳定地发展下去,就一定能够拯救更多的苍生。况且,国师也说了,只要欠了账,那就一定要偿还,现在作恶的,将来一定会有恶报的。”
    茹嫣回转身子,眼中满是愧疚地道:“阿敏,把你卷进来了,对不起啊!”
    石敏满心温暖,坦诚地说:“幸好遇见了你——们,不然,我这一世就白活了。”
    屠杀还在继续,洛水呜咽,腥风漫卷。见茹嫣倍觉压抑,石敏果断跟石虎告别,连夜率军踏上了归途。
    回到陈留后,石敏趁着士气高涨,率军迅速扫荡了周边那些经常勾结杂胡欺凌遗民的坞壁。石敏乞活军开始威名大震,陈留三义寨坞主王简、伏羲山坞主周成、上仓坞主张温、湖岗坞主苏彦相继请求归附,张乾、郎肃、常炜、张艾等士人也纷纷前来投奔。石敏随即调整人员配置,把发展重心转移到陈留来。
    见石敏状貌雄伟、骁勇善战,不仅石遵开始刻意笼络,连石虎也愈发地青眼相加了,回军襄国后,便奏请大单于石勒封石敏为修成侯,并调石敏手下将领李农伺候国师佛图澄。
    咸和三年,后赵经过精心准备,由中山公石虎率领四万人马出轵关西进,攻击刘曜的河东地区。前赵五十多个县闻风应从,石虎大喜,于是顺势进攻蒲阪。如果让石虎攻占了蒲阪,黄河东面这个十分重要的渡口便将为后赵所有,那将意味着刘曜关中根本从此门户洞开。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刘曜大怒,尽发前赵精锐,从卫关迅速北渡黄河,救援蒲阪。石虎见前赵军势雄盛,心中害怕,赶紧率军朝东北方向撤退。
    石虎未战先怯,导致全军士气低落。此消彼长,前赵军气势大增,刘曜一路猛追。
    八月初,刘曜终于在高候追上了石虎,两军立即短兵相接,白刃血战。可怜后赵军士气已泄,难以支撑,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资仗甲胄丢失殆尽,尸体枕籍二百多里。石虎由亲兵护卫着拼命东窜,幸亏修成侯石敏率军及时接应,这才终于顺利地逃入了朝歌。
    石敏亲率“狂澜”断后,刘曜心存畏惧,转而率军收复河东失地;然后出其不意地率军南下,从大阳偷渡黄河,直扑洛阳,于是后赵司州刺史石生又被围困在了金墉城里;刘曜掘开金墉西北的千金堨,放水灌城;又分别派遣诸将进攻汲郡、河内郡,迫降了后赵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
    消息传到襄国,后赵举国震惊。大单于石勒坐不住了,决定王驾亲征,与前赵昭文帝刘曜一决雌雄。
    但集议时,僚佐们不仅没有提出半点建设性的意见,反而一边倒地表示反对石勒率军亲征,右长史程遐更是劝谏道:“刘曜孤军,深入我大赵国境千里之远,势必不能持久。大单于不应该亲自出动,万一有个闪失,后悔可就晚了!”
    听着听着,石勒棕褐色的眼眸里渐渐火起,最后忍不住拔出宝剑将他们全部都轰了出去。随即,石勒召来了中书令徐光,自从张宾去世之后,也就只有徐光还能够共商大计了。
    第35章、哀兵必胜

    石勒叹道:“刘曜凭借一仗的胜利,攻占洛阳,围困金墉,那帮庸才竟然都认为前赵军势不可挡。他们也不动动脑子,一座城池,动用十万兵马,攻了一百多天,都没拿得下来,这支队伍是不是疲惫了,懈怠了呢?现在,我大赵精锐正满腔悲愤,必然人人奋勇争先,刘曜兵马即便鼓起余勇,也不可能是我军的对手。如果不救援石生,致使金墉失守,那么刘曜接下来必定会拼死进攻冀州,这样一来,寡人的千秋大业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程遐等人不让寡人出征,徐爱卿你怎么看呢?”
    纶巾鹤氅的徐光果断地说:“刘曜高候之战大败石虎,这么好的时机,他却不敢乘势进逼襄国,反而把洛阳当作一块肥肉,由此可知他不会有什么作为了。哀兵必胜,何况大单于雄才大略,只要您挥师西进,前赵军必定望风披靡。平定天下,在此一举,机不可失呀。”
    石勒左高右低的眉毛舒展开来,笑眯眯地道:“徐爱卿,你说得太对了!”
    话虽这么说,但石勒依旧心意不定,又匆匆来到开元寺找佛图澄预测凶吉。
    身躯挺直有如松柏的佛图澄见石勒来了,神情肃穆地说:“都别做声,大单于不妨先听一听佛塔相轮的铃声。”
    见国师又要沟通神佛了,随行人员立即屏声静气。
    “‘透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大和尚,什么意思?”聆听片刻之后,石勒焦急地问道。
    佛图澄:“大单于,这是羯族语,你应该懂的。透支,军队的意思;替戾冈,是指出征;仆谷,刘曜的位置;劬秃当,是说擒拿。‘军出曜擒’,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大单于出师必捷!”
    “大单于必擒刘曜!”
    国师吉言一出,随行人员迅速乖巧跪下,齐声恭贺不已。
    石勒是羯人,自然懂羯语,略一思索,果真如此,顿时心里乐开了花。于是,石勒宣布内外戒严,有再敢劝阻沮军者,定斩不赦。
    十一月,石勒传令石堪、石聪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将,各率现有兵马会聚荥阳;严令龟缩在朝歌的中山公石虎,立即南下占据原武石门;吩咐修成侯石敏,及时率部向虎牢关靠拢;而自己则率领步、骑四万将士开赴延津。
    隆冬时节,黄河两岸狂风嘶吼,大雪飘扬,河水之中浮冰渐起,翻腾着、咆哮着,直冲下游而去。须鬓浓密的石勒率军来到延津渡口,看到此景,急得是直跺脚,因为船只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无法渡河。
    然而,天上的仙人们显然站在了石勒这边,天气竟突然开始好转,满河浮冰迅速消融,直至后赵大军顺利渡过了黄河,天气才又变得恶劣起来。
    石勒惊喜交加,挥鞭对众将说:“这是老天爷有意让我军过河呀,从现在起,此地改名为灵昌津!”
    徐光笑道:“‘透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一切都是天意。”
    有了神灵的护佑,石勒意气风发地对徐光说:“刘曜如果能派重兵据守虎牢关,那是上策;以洛水为屏障抵御我军,那是中策;坐守洛阳,等于束手就擒。”
    过了黄河,没有多远就是虎牢关。十二月初一,后赵各军齐聚虎牢,共计有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人。见虎牢这么重要的关隘,刘曜竟然没有派遣一兵一卒把守,石勒顿时喜出望外,先是左手屈肘握拳伸指指天,随即右手又频频拍着额头,激动不已地说:“这是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稍事休整之后,石勒命令全体将士脱下重甲,人衔枚、马摘铃,日夜兼行直奔洛阳而去。直到石勒军从巩县訾城渡过了洛水,前赵的探马这才发现了动静,急报昭文帝刘曜。
    正在与嬖臣饮酒博戏的刘曜脸色瞬间就变了,慌忙问道:“石勒自己来了吗?有多少人马?”
    探马肯定地说:“启禀陛下,石勒亲自来了,人马多得难以计数。”
    金墉城,洛阳最为关键的军事要塞,城垣宽厚坚实,地势险要,这时却仍然牢牢地掌握在后赵石生的手里。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比寒飕飕的北风更令人背脊发凉,刘曜更是冷汗直冒,立即解除对金墉的包围,退出洛阳城,将十万士众部署在洛水的西面,南北延绵超过十里。
    随后,石勒率领着步、骑四万将士有条不紊地进入到洛阳城里。远远望见前赵军战战兢兢的样子,石勒情不自禁地对近侍们说:“你们可以提前庆祝胜利了!”
    十二月五日,石勒命令石虎、石聪率兵三万由城北向西,进攻刘曜中军;石堪、石敏各率精骑八千人由城西向北,攻击刘曜前锋;自己则亲率主力坐镇西北阊阖门,伺机而动。
    刘曜以逸待劳,心想石勒远来疲敝,正是决战的大好时机。于是,决定率军向洛阳城正西面的西阳门进发,打算在交战之前先占据一块平坦开阔的阵地。
    准备出发时,好酒如命的刘曜为了壮胆,忍不住又牛饮般地灌下几大斗烈酒。只是当刘曜带着浑身酒气,想要骑乘久随自己东征西讨的宝马时,这匹马竟然一头扑倒在地,无论怎么打骂,就是不肯起身。命令已经下达,刘曜没有时间跟畜生呕气,只好换骑一匹小马,率军出动。
    石敏见前赵大军一起移动,不成阵型,立即与梅山六将率领着八千精骑直冲了过去,刘曜的前锋部队转眼被切割成两截。然而,不等刘曜军恢复队形,石敏精骑调转马头又冲杀了过来。
    阊阖城头,身披金色麾袍的石勒见前赵军有些混乱,不禁遥指策马纵横的精骑,欢喜地问:“那员金甲骁将是谁?”
    徐光钦佩地回答:“修成侯——石敏!”
    “威武啊,真是有如霸王重生!”由衷地赞完,石勒抓住战机,果断下令:“击鼓,全军进攻!”
    随即,后赵军战鼓开始擂得山响,石虎、石堪大军潮水般地向西阳门涌去,与前赵军展开激战;石勒也身穿甲胄率军由阊阖门飞驰而出,夹击敌军。
    第36章、徒作嫁衣

    刘曜见石敏率部在自己的大军之中快速驱驰,反复切割,不由怒火冲天,手握铁胎硬弓搭箭便射。
    谁知石敏天赋异禀,听力如神,在厮杀声震天的战场,突然听到羽箭疾速刺破空气的声音,想都不想,直接便将左手挥向了虚空。但令石敏意外的是,来箭不仅速度极快,而且力道强劲,自己虽然伸手准确抓住了箭杆,但却差点被这迅猛如流星的箭势掀翻马下。
    逆着来箭的方向望去,石敏发现突施暗箭的人竟然是白眉刘曜,不由乐了,几进几出,正愁找不着你,你却自己冒了出来。石敏迅速掉转马头,直朝刘曜杀去。
    刘曜也是大吃一惊,自己全力一击,即便是厚达一寸的铁板也能洞穿,没想到石敏看都不看,只是随便一挥手,就轻轻松松地抓住了箭支。刘曜不信邪,连忙又是两箭,但却都被石敏挥矛毫不费力地拨开了去。
    三箭全部落空,石敏精骑疾如风火,挡者披靡。刘曜懊悔不已,心想如果早知道石敏是这般狂猛的杀神,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打他女人的歪主意,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曜唯有故技重施,掉头就跑。
    “白眉小儿,哪里逃?”石敏一马当先,见得真切,拍马紧紧追赶的同时,号令部下齐声呐喊:“刘曜小儿逃跑啦!刘曜小儿逃跑啦——”
    主帅弃军逃跑,前赵十万大军转眼便陷入到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之中,溃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见刘曜连连挥鞭,疯狂逃窜。石敏没了耐心,也拈弓搭箭,开始射击,只一箭便射穿了刘曜的肩膀。手下精骑有样学样,很快刘曜的侍卫便所剩无几了。刘曜的坐骑也因为中箭,开始不受操纵、不辨高低发狂似的奔跑着,哪知一不小心踏到冰上,直接滑入了石渠之中。刘曜身中数箭,虽然痛疼难忍,但仍然在泥浆中拼命挣扎。
    可惜石敏精骑随后便追了上来,梅山兄弟用挠钩将刘曜钩起,像捉小鸡一样的将他抓住,然后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
    后赵大败前赵,斩首五万多级,石勒传令全军:“寡人想抓获的只有一个人,此人现已被擒,特敕令将士停止攻击,给他们留下归顺投降的出路。”
    石勒与刘曜原先同为光文帝刘渊的左膀右臂,当年他们合兵攻打洛阳,曾在重门立下盟誓:谁功业有成,则不忘提携对方;即便以后反目了,也互不杀害对方的亲属。
    十八年后,两人重逢,但一个是胜利者,一个却成了阶下囚。刘曜忍着剧痛,提醒道:“石王,还记得重门的誓约吗?”
    见石勒很是为难,徐光淡淡地说:“今天的事,其实是上天注定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十二月十一日,石勒班师回京,让石虎的长子征东将军石邃带兵押送刘曜。回到襄国后,石勒让刘曜写信令其太子刘熙投降。但刘曜在给刘熙的信中却说:“你要和大臣们恢复社稷,不要因为朕而改变心意。”
    石勒于是下令杀死刘曜。
    咸和四年,后赵石虎、石生从洛阳挥师入关;九月,石虎部在义渠大败前赵军队,南阳王刘胤逃归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枕籍千里;稍后,上邽也被后赵攻破,石虎擒获前赵摄政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及其将军、郡王、公卿、校尉以下三千多人,全数杀害;接着,石虎把前赵的文职官员、关东流民、秦州和雍州的大族九千多人迁往襄国,又在洛阳坑杀掉五郡的屠各部五千多人众。前赵从此灭亡,传国印玺落入石勒手中。
    咸和五年二月,后赵群臣请求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于是自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并设立百官,分封一众宗室。
    九月,石勒正式称帝,册立世子石弘为太子,秦王石宏为大单于,少子石恢封南阳王,中山公石虎晋爵为王,扬武将军石敏也升为游击将军。
    中山王石虎自恃功高,晋爵的同时,虽然职位也升为了太尉、尚书令,但因为没能如愿得到“大单于”的称号,心中十分不满。
    咸和八年,一天晚上寂然无声,但开元寺中佛塔的相轮上却突然有一支铃铛无风独响,佛图澄叹道:“国家将有大丧了,不出今年年底。”
    六月,明帝石勒病重,中山王石虎进入禁中侍卫。
    七月二十一日,石勒去世,石虎命长子石邃带兵入宫宿卫,挟持太子石弘,逮捕政敌程遐、徐光,文武官员纷纷逃散。
    石弘即位后,任命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赐加九锡,划分魏郡等十三郡作为魏王石虎的封国,总领朝廷大小政事。
    石虎赦免封国境内的囚犯,立妻子郑樱桃为魏王后,世子石邃为魏王太子,次子石宣封河间王,三子石鉴封代王,四子石韬封乐安王,六子石苞封乐平王,七子石斌封章武王,九子石遵封齐王。至于先帝石勒原先的文武官员,则大多委派闲散的官职。
    咸和九年八月,晋成帝司马衍派遣徐孟、闾丘幸等谒者持节授予鲜卑慕容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等职务,与其父慕容廆时相同。
    九月,魏王石虎派右仆射郭殷进宫,将文帝石弘废黜为海阳王,把废帝石弘、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幽禁在崇训宫中,不久全部杀害。
    佛图澄说的“福报”,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齐王石遵由衷折服。但如此“福报”,西羌大都督姚弋仲却颇为不屑,称病不愿朝贺,石虎屡次相召,这才来到襄国。
    轮廓分明、眼珠淡黄的姚弋仲直言不讳地说:“我一直认为魏王你是名重天下的大英雄,先皇握着你的手臂,把遗孤委托给你,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呢?”
    石虎尴尬地辩解道:“寡人也不想这么做啊,可是海阳王年少无知,就会舞文弄墨,哪能任由他把国家弄得一塌糊涂呢?”
    姚弋仲以清忠鲠直著称,石虎虽然心中很不痛快,但不仅没有加罪于他,反而迁任他为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
    石虎热衷营建宫室,喜欢纵欲游荡,朝廷政事多由太子石邃处理,只有祭祀郊庙、选任地方官员、征伐、刑杀方面的奏事才会亲自审议。
    第37章、华夷之争

    十一月,鲜卑慕容皝派兵进攻辽东,夺取了襄平。
    同月,石虎自称居摄天王。独掌后赵大权后,石虎比石勒更加敬重佛图澄,不仅安排司空李农代替自己早晚问候,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并规定太子、诸王每五天要去天乐寺拜见一次。
    太史令赵揽上奏说:“据谶文记载‘天子当从东北来’。”
    于是,天王石虎带着群臣前往襄国东北的信都,然后乘着天子车驾从信都返回襄国。
    咸康元年九月,石虎迁都邺城,大赦天下,并下诏书说:“大和尚,是国家的重宝。他虽然不接受高官厚禄,但我们也不能无动于衷。为了能与他的德行相称,从今以后,应当让他穿绫罗绸缎,乘坐雕辇。朝会的时候,大和尚升殿,常侍以下都要帮着抬座;太子以及诸王,都要在两边搀扶;主事者要唱‘大和尚到',众人都要起立,以显示他的尊贵。”
    因为佛图澄备受尊崇的缘故,佛教在后赵一跃而为显教,上自王公,下至士庶,无不礼拜赞叹。老百姓不分夷、赵、蛮全都趋之若鹜,纷纷营造寺庙,出家为僧,以致后赵僧人大增,真伪混杂,扰乱社会,滋生罪孽。
    于是,有些大臣向居摄天王进谏说:“出家的僧人不仅不从事生产,还可以免除各种徭役、兵役和租税,数量太多的话,对国家不利。”
    石虎随即给中书省下诏道:“佛法为世人所尊崇,由国家来供奉。街巷小儿、没有爵禄的,能不能进入佛门修行呢?另外,僧人应该都是些高洁贞正的人,精进佛法,身体力行,然后才能成为有道之士。如今,僧人多得要命,里面不乏奸邪违法的人,他们根本就不适合做僧人。这些事情,你们先好好商议,然后拟出几个方案来,以供朕抉择。”
    中书省一班书呆子商议后,著作郎赵人王度备文上奏说:“佛是戎神,不是华夏诸族应当供奉的。西域人从汉代时来中国传播他们的佛法,朝廷允许他们在都邑设立佛寺,以供奉他们的神灵,但规定汉人不得出家。魏承汉制,也继承了这种做法。现在臣等的建议是:凡我大赵的子民一律不准到寺庙烧香礼拜,以此来维护典章制度;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普通百姓,都在禁止之列,如果有胆敢违犯禁令的,与淫祀者同罪;大赵已经做了和尚的人,要让他们还俗回家。”
    王度的奏文虽然引经据典、大义凛然,只可惜才起笔就犯了大忌,将原本相对简单的政策问题,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复杂无比的“华夷之辨”。
    读完奏文,石虎大失所望。虽然朝中包括中书令王波在内的绝大多数士人都赞同王度的观点,但高度警惕的居摄天王还是毫不犹豫地下诏驳斥道:“王度等人说佛是戎神,天子不应该信奉。然而寡人就出生于边地,幸好时运不错,得以君临诸夏。按照华夏传统,祭祀应该遵循旧俗,如今赵国的子民,全都是寡人的子民,供奉寡人的戎神,才是尊重传统,没有理由排斥。虽然历来有‘制度定出,永世作则’的说法,但世事总在不断地变化,如果于事无补的话,那今人又何必拘泥于前代的做法呢?传朕旨意:夷、赵、蛮所有赵国子民,有放弃淫祀,乐于皈依佛门的,听其所为,不得干涉。”
    咸康三年正月庚辰日,太保夔安、司空李农等文武官员五百多人进上皇帝尊号。
    石虎很想跨越这一步,可当他穿戴着皇帝衮冕去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居然不见了。心惊胆颤的石虎猜测是冒犯了华夏诸神,所以不敢称帝。
    正月辛巳日,石虎去掉“居摄”二字,依照商周旧制,正式称尊为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实行大赦。册立王后郑樱桃为天王皇后,立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儿子中称王的都降为郡公,宗室子弟中称王的则降为县侯,百官封爵各有差等,而石敏也被封为了广武侯。
    做了天王自然不能不享受。石虎好色如命,后宫女子多达万人,他别出心裁,从中选出上千优秀女官,组建成一支花枝招展的仪仗队伍。女官们全部头戴紫色头巾,身穿华丽绸衣,胯部系着金银腰带,玉脚蹬着五色彩纹皮靴,素手分持羽扇、乐器,真是前所未有的惊艳。石虎无论是出游,还是欢宴,这支抢眼的仪仗队伍都会贴身跟随着。
    天王不仅好色如命,还有些喜怒无常,太子石邃去禀报一些自认为十分重要的事情,石虎却生气地说:“这种小事,都要拿过来烦朕吗?”
    那些琐碎的小事,石邃一般不敢打扰,石虎又不满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禀报,就想专权擅政了吗?”
    每个月,石邃都会因为搞不清状况而多次遭到谴责斥骂,甚至是鞭打杖击,这让石邃不知所从,以致私下里忿恨地对中庶子李颜等亲信说:“老糊涂太难伺候了,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情,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吗?”
    史上首次一统南瞻部洲北方草原,从而建立起匈奴帝国的冒顿单于,因为不受父亲头曼单于的宠信,于是率领着手下弑杀了父亲,这才获取了匈奴单于之位。太子石邃不加掩饰地想要效法冒顿,李颜等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全趴在地上不敢做声。
    太子小名阿铁,不仅延续了父亲的勇武,更继承了父亲的残暴。总领百官之后,石邃有时在夜间跑到臣属家中,淫辱他们的妻妾;有时深夜从庵里掠来年轻的尼姑,蹂躏之后再杀掉她们,跟牛羊猪肉混在一起炖烂,和左右侍从们一起品尝;有时宴饮戏乐,先将美丽的侍妾盛装打扮好,然后砍下头颅,洗去血污,放在盘里,与宾客们互相传递观赏……
    很快,连石虎都觉得太子有些骄纵无道、荒淫残忍了,但他仍然理智地对大臣们说:“司马家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朕才能够有今天的位置。朕早就看透了司马家的那班混蛋,有什么道理杀死阿铁呢?”
    大臣们闻言,连呼陛下英明。
    只不过,石虎对老二河间公石宣、老四乐安公石韬的偏爱似乎越来越明显了,以致于石邃将这两个弟弟视为了仇敌。
    @嬴无忌 2021-10-28 20:03:33
    第37章、华夷之争
    十一月,鲜卑慕容皝派兵进攻辽东,夺取了襄平。
    同月,石虎自称居摄天王。独掌后赵大权后,石虎比石勒更加敬重佛图澄,不仅安排司空李农代替自己早晚问候,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并规定太子、诸王每五天要去天乐寺拜见一次。
    太史令赵揽上奏说:“据谶文记载‘天子当从东北来’。”
    于是,天王石虎带着群臣前往襄国东北的信都,然后乘着天子车驾从信都返回襄国。
    咸康元年九月,石虎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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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顿原为头曼单于的太子,后来头曼单于所爱的阏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单于就想杀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于是便派冒顿到月氏去当人质。冒顿刚到月氏,头曼马上急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着它逃回匈奴。头曼单于认为他勇猛,就命令他统领一万骑兵。
    冒顿就制造了一种响箭,训练他的部下骑马射箭的本领,下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谁不跟着我全力去射击它,就斩首。”
    首先,冒顿射猎鸟兽,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标,冒顿就把他们杀了。
    不久,冒顿以响箭射击自己的爱马,左右之人有不敢射击的,冒顿立即杀了他们。
    过了些日子,冒顿又用响箭射击自己的心爱的妻子,左右之人有感到恐惧的,不敢射击,冒顿又把他们杀了。
    又过了些日子,冒顿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单于的马,左右之人都跟着射。于是冒顿知道他左右的人都是可以用的人。
    然后,他跟随父亲头曼单于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单于的头,他左右的人也都跟着把箭射向头曼单于,头曼当场身亡。
    之后,冒顿又把他的后母及弟弟还有不服从他的大臣全部杀死。自立为单于。
    第38章、从恶若崩

    七月,太子石邃称病不理政事,秘密带领宫内大臣、文武官员五百多人骑着马来到李颜的别墅里饮酒作乐。酒酣耳热之际,石邃突然拔剑,红着眼睛对席间众人说:“孤要去冀州杀掉石宣这个混蛋,有胆敢不跟从的,斩首!”
    可才刚刚跑了几里路,五百多人就已经寻机逃散得差不多了。李颜不想去送死,跪地叩头,极力谏止,恰好石邃酒劲上头,也就昏昏沉沉地打道回府了。
    天王皇后郑樱桃听说这事后,连忙派遣身边的亲信去告诫儿子,让他千万不要鲁莽行事。石邃却不知哪根筋出问题了,竟杀死了母亲派过来的人。
    见石邃不肯死心,身边的佞人提醒道:“大和尚有神通,很可能知道我们的图谋,要是他告发我们,那可就麻烦了。”
    石邃颇有同感地点头说:“是啊,应当先除掉大和尚。”
    李颜劝谏道:“大和尚不忠于先皇,未必会忠于 吧?”
    石邃摇摇头,固执地说:“还是死人比较放心。”
    十五日,佛图澄按例要去朝觐石虎。出发前,佛图澄对弟子僧慧说:“昨天晚上,觉仙告诫我:‘明天朝觐之前,不要去看望别人。’如果有人邀请,你一定要制止我。”
    平常入朝,佛图澄总是会先去探望一下太子石邃,这次途经太子府,石邃更是苦苦相邀。佛图澄无奈,只好转身随行。当佛图澄行至南台正要拾阶而入的时候,僧慧装作要为师父牵衣的样子,凑过去拉了拉佛图澄的僧衣。
    佛图澄立即醒悟过来,连忙双手合十,恭敬地说:“太子,陛下正等着见我,老衲下回再来打扰。”
    石邃畏惧佛图澄的神通,不敢当街出手,只好看着佛图澄师徒径直离去。
    进宫之后,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石邃,想起有段时间没见阿铁了,石虎突然父爱涌起,就要去探视爱子的病情。然而,佛图澄却委婉地说:“陛下最好不要经常去东宫。”
    石虎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虽然经常会给石邃出些“难题”,但他认为这都是对太子有益的“敲打”。佛图澄居然暗示自己也无法摆脱帝王家骨肉相残的宿命,这让自视雄豪的石虎十分难受,不由圆睁着双眼,心有不甘地道:“朕成了天下的主人,父子之间也一样无法相互信任了吗?”
    虽然满宫之人全都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但石虎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宠信的儿子竟会真的忤逆不孝。于是,石虎让自己所亲近信任的女尚书前往太子府了解情况。
    “石邃”这个名字,让后赵所有的女人都不寒而栗。女尚书忐忑地走进东宫,见太子面带微笑地叫自己到面前谈话,不敢不疾步上前,哪知还没有开口,石邃便突然拔剑,直接朝自己的胸口刺了过来……
    石虎在宫中饮着酒、欣赏着歌舞,等候回音,可花枝招展的女尚书没了人影,等回来的是一颗洗净血污的人头。
    天王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立即派人将太子中庶子李颜等人捉拿起来审问。李颜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石虎怒不可遏,下令将李颜等三十多人全部处死,把石邃幽禁在了东宫。
    没过多久,石虎便赦免了石邃的罪行,并在太武殿东堂召见这个酷似自己的儿子。但石邃毫无愧疚之色,仅仅只是向父亲鞠躬行礼而已。
    石虎悲戚地问:“阿铁,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石邃冷漠地扫了父亲一眼,掉头就走。
    石虎赶紧派女官追了上去,提醒石邃说:“太子,您应该去中宫拜见一下皇后,怎么能马上就走呢?”
    石邃充耳不闻,昂首扬长而去。
    见太子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石虎终于绝望了,当即下令将石邃废黜为平民。
    当夜,仍然怒气难消的石虎派人处死石邃及其妻子张氏,连同其他男女亲眷共二十六人合葬在一口棺材里,并诛杀掉石邃宫臣、党羽两百多人。接着,废郑皇后为东海太妃,立石宣为天王皇太子,封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同年十月,辽东慕容皝自称燕王,建立前燕政权,册封世子慕容儁为王太子。
    段部鲜卑首领段辽经常调兵遣将侵扰燕国。慕容皝自称燕王之后,不顾相国封弈的反对,派遣扬烈将军宋回向石虎称臣,并让自己的弟弟宁远将军慕容汗去充当人质,乞请后赵发兵讨伐段辽,承诺到时燕国一定出动所有的兵马协同作战。
    侍中石璞、常侍韦謏、领军王朗等人认为后赵师出无名,主张坐山观虎斗,反对出兵。
    石虎召来司空李农,郁闷地问道:“你们赵人总说‘没有正当理由,做大事就不能成功’,李爱卿你觉得呢?”
    李农听出了天王的言外之意,凛然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统一天下,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石虎顿时觉得舒心了不少,别有意味地问道:“石敏勇冠三军,这次出征让他做前锋怎么样?”
    李农坦率地说:“石大人横空出世以来,战无不胜,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四品的游击将军了,陛下还这么眷顾他,恐怕终有一天会赏无可赏吧?”
    石虎满意地望着曾是晋人的李农,继续试探着问道:“那泼猴,朕还是信得过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李爱卿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李农毫不犹豫地说:“陛下可以命他南下伐晋。”
    石虎不由赞许地道:“李爱卿,忠心可嘉啊!”
    李农毕恭毕敬地回答:“陛下圣明,臣不敢不竭诚尽忠!”
    石虎欣赏地说:“广宗活跃着一支乞活军,你如果能想办法招纳过来,那就交给你指挥好了。”
    兵权才是真正的实力,来自乞活军的李农十分清楚乞活军的诉求,不由激动地道:“谢主隆恩!”
    一番交谈,石虎心安下来,于是盛情款待宋回,厚礼酬答燕王,谢绝慕容汗为人质,遣送他回国,并与慕容皝秘密约定明年会师讨伐段辽。
    第39章、疾风劲草

    咸康四年正月,慕容皝派都尉赵槃前往邺城,打听后赵军队出征的日期。石虎招募了三万骁勇善战的羯族士兵,全部封为龙腾中郎,准备北上攻击段辽。但出人意料的是,段辽竟然主动出击,派堂弟扬威将军段屈云率部进攻后赵的幽州地区,幽州刺史李孟退守易京。
    消息传到邺城,石虎随即决定扩大战争的规模,任命元老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率领步、骑七万将士为前锋;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率领十万将士走水路,由漂渝津出发,预定于四月间与燕军在段部鲜卑都城令支会师,共同讨伐段辽。
    三月,赵槃回到燕都棘城,如实汇报了后赵的情况。
    燕王宫里,左常侍黄泓忧虑地说:“石虎大动干戈,看来是想要一举吞并掉段部鲜卑呀。”
    一旦没了段部鲜卑,燕国就将直接面对后赵。慕容皝醒悟过来,懊悔地道:“寡人这是在引狼入室啊。”
    相国封弈面对地图,镇定地说:“大王,与其后悔过去,还不如抓住现在。”
    慕容皝一脸急切地道:“相国有什么对策呢?”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加强防守,做好充分的准备。”封弈在地图上指划着棘城西南方向,冷静地说:“而段部鲜卑这块肥肉,说什么也不能让它全部掉进后赵的碗里。”
    燕国迅速行动起来,慕容皝亲率燕军征讨段辽,趁机扫荡了令支以北的许多城镇。
    段辽想要迎击,从慕容鲜卑投奔到段部鲜卑避难的慕容翰劝谏道:“大王,如今恐怕不能两面树敌。石虎来势汹汹,有吞并我们的野心。而慕容皝虽然亲自挂帅,士卒精锐,但只不过是想占点便宜而已。我军分兵北上迎击燕军,万一失利,还怎么能抵御得住南边的强敌呢?”
    段辽的胞弟段兰愤怒地说:“石虎这条恶狼就是你弟弟慕容皝邀请来的,要打破他们的夹击,就只能各个击破了。”
    于是,段兰率领手下现有的全部人马攻打燕军,慕容皝设下埋伏,大败段兰部众,斩首数千级。但慕容皝得胜后,并没有如约与石虎会合,而是在掳掠了段部鲜卑五千户民众、数以万计的畜产之后,直接率军返回了棘城。
    后赵军虽然先行出动,前锋部队长驱直入,但收复失地不像掠夺那么容易,等将段屈云部赶了回去,支雄率军开入蓟城的时候也已经是三月份了。随后,石虎在郭黑略、石敏、郭太、麻秋、石璞、赵揽、张豺等文臣武将的陪同之下顺利进驻金台,段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等地官员全部归降,后赵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四十多个城镇。
    处理完一应事宜之后,石虎挥军继续向令支推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开进到徐无。
    段辽因段兰、段屈云相继战败,不敢再战,带领着妻子、宗族和当地豪强一千多家,放弃令支,逃奔密云山。
    见段部鲜卑败局已定,段辽的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崔悦等人封存府库向石虎请降。
    石虎派将军郭太、麻秋率领两万黑槊龙骧轻骑兵追击段辽。二将在密云山抓获了段辽的母亲、妻子,斩首三千余级。段辽单骑逃往险要的地方,派儿子段乞特真向石虎献上名马,奉表乞降。石虎欣然接受。
    石虎进入令支宫室后,对将士们论功封赏各有差等;把段部鲜卑的两万多户民众迁徙到司州、雍州、兖州、豫州;士大夫中有才能、德行的,都予以提拔;段辽燕郡太守阳裕到军门前请求归降,石虎拜授阳裕为北平太守。
    慕容皝虽然打败了段兰部,但因为没有如约与后赵军会师攻打段辽,却独自掳掠走了令支以北的民众和畜产,引起了石虎的强烈不满。
    后赵军进展过于顺利,以致石虎“胃口”陡增,让慕容鲜卑头疼不已的段部鲜卑已被自己轻轻松松地给灭掉了,慕容皝又能够强到哪里去呢?
    随即,石虎派遣使者四处出动,招纳、诱降燕王慕容皝所委任的各地官员。燕国的成周内史崔焘、居就县令游弘、武原县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宋晃等都闻风响应;冀阳侨居的士人们一起杀死太守宋烛,以城归附后赵。石虎兵不血刃,就获得了三十六城。
    后赵太史令赵揽见石虎打算讨伐慕容皝,当众劝谏说:“臣夜观天象,岁星正当燕国的分野,出师必然无功。”
    石虎手拿着马鞭,阴沉着脸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知道吗?”
    赵揽仍不识趣,一脸认真地说:“陛下,《春秋》强调灾异,夫子无疑是重视天人感应的。”
    “你学艺不精,就不要在这里胡乱卖弄了。”石虎已是箭在弦上,见赵揽不分场合扰乱军心,顿时火上心头,甩手就“赏”了他一顿鞭子。
    五月,石虎率领着十余万大军从令支向燕都棘城进发,九日,后赵军兵临城下。
    慕容皝遥见后赵军浩浩荡荡,不禁心生怯意,打算在敌军合围之前,逃往辽东。
    帐下将慕舆根劝谏道:“如今敌强我弱,大王一旦出城,敌军必定气势高涨。如果让石虎拥有并安定了大棘,兵强马壮,就没有办法再与他抗衡了。微臣私下猜测,石虎恐怕巴不得您这么做,大王为什么要中他们的计呢?现在大棘城坚粮足,我们将领必须拿出坚守的决心,士卒才能信心百倍地战斗,赵军即便猛烈进攻,短时间之内也奈何不了我们。大王不妨先静观一下形势的变化,然后伺机出动求取利益。如果实在坚守不下去了,再撤退也还不晚,为什么要望风而逃,让自己陷入危亡的境地呢?”
    慕容皝刚刚才放弃逃跑的打算,后赵军就四面包围了棘城。望着城外漫天的旌旗、营帐,慕容皝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躲在王宫里惶惶不可终日。
    玄菟太守刘佩见状,慷慨地说:“现在强寇在外,人心恐惧难安,事情的安危,就系在您的身上。大王无可推委,应当自我勉励,以鼓舞将士,不应当显示出怯弱的样子。眼下事情很危急了,我请求率军出击,即使不能大胜,也足以安定人心。”
    第40章、绝代双骄

    慕容皝坐困愁城,正无计可施,见有人肯主动请战,立即命人从全军中挑选出几百名悍不畏死的骑兵,交给刘佩指挥。刘佩当夜率军出城,纵横后赵军营,所向披靡,直到各有斩获,然后才掉转马头回城,燕军士气由此大振。
    十多万将士竟然被敌军数百名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石虎连呼耻辱,下令全力进攻。此后数天,后赵将士四面蚁附攻城,封弈、刘佩、黄泓、慕舆根等燕将率部浴血奋战,这才击退了后赵军潮水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眉骨隆起的慕容皝见敌军声势浩大,燕军损失惨重,害怕棘城失守,是守是走,心中不停地激烈交战,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只得把相国封弈召来询问对策。
    封弈耐心地分析道:“石虎倾国远来,但进攻和防守的情势并不一样,攻难守易,敌军兵马虽强,可并不能成为祸患。况且石虎的凶残暴虐早已过了头,人神共愤,灾祸、败亡的降临,指日可待。他们在城下滞留的时间越久,矛盾和隔阂就会越多,大王只管坚守待变就是了。”
    见全力进攻仍然无法攻克棘城,游击将军石敏建议道:“陛下,要不给燕军留出一条‘生路’?”
    冠军将军姚弋仲所部伤亡惨重,也赞同地说:“陛下,困兽犹斗,不如‘围三阙一’,放开东面。”
    石虎瞟了一眼赵揽,断然挥手,面目狰狞地道:“不血洗棘城,难消朕心头之恨!”
    于是,在燕赵双方相持了十多天之后,石虎下令战鼓不歇,后赵军开始昼夜不停地攻城。
    慕容皝愁眉不展,又有了逃往辽东的念头。
    左常侍黄泓见慕容皝神色不对,果断地说:“贼有破气,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出两天,他们铁定撤退。大王赶紧去整顿兵马吧,做好追击的准备。”
    慕容皝苦笑道:“现在敌人如此强盛,你却说他们要撤退,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吧?”
    黄泓从容地说:“大王说的强盛,人事而已;臣说的撤退,那是天时。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疾风知劲草,慕容皝不由心生愧疚,在这场生死攸关的危局之中,自己一直首鼠两端,而不少部下却始终坚定不移地支持着自己,或许勇敢地面对现实,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慕容皝豁出去了,三个成年的儿子,慕容儁、慕容遵直接派上城墙,以示血战到底的决心;而十七岁的慕容恪,则给他预留了一支骑兵,万一黄泓的预言成真了呢。
    战争是残酷的,城上城下到处都是死人。有些伤痕累累的燕将斗胆建议慕容皝投降,但慕容皝目光坚毅地望着他们,振奋地说:“寡人正要夺取天下,说什么投降呢?”
    石虎原本只准备派三万龙腾中郎配合慕容皝作战,只是段辽擅自攻打后赵幽州,打乱了他的计划,导致战局逐渐失控。后赵军虽然进展顺利,但战线越拉越长,额外的消耗与日俱增,现在久攻棘城不下,后勤渐渐便成了一个十分要命的问题。
    二十三日黎明,最后一批攻城的后赵将士无功而返,石虎无法血洗棘城,不得已传令大军撤退。
    石敏建议道:“陛下,撤退不能够大意,要不让麻秋将军的黑槊龙骧军负责断后吧?”
    石虎疲倦地说:“阿敏,何必多此一举呢?”
    在天王石虎看来,燕赵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从自己下令撤军的这一刻开始,棘城之战便正式结束了。
    只可惜燕人的想法从始至终都不在石虎的预料之中。黄泓的预言会这么灵验,甚至连慕容皝也没有想到,当时只是姑妄听之随便做了点准备,现在竟真的要派上用场了。机不可失,望着城外一片沉寂的战场,恍若隔世的慕容皝兴奋无比,迫不及待地叫嚣着反攻,至于打扫战场什么的,迟点再说。
    清晨,朝阳缓缓升起,万丈光芒染红了天空。棘城西门,一位温润如玉却又不失阳刚果敢之气的少年将军一挥手中大刀,两千匹黑色战马载着两千位全身黑色甲胄的骑兵悄然出发。
    领军的少年正是慕容皝的第四子慕容恪。还隔着敌军三四里的时候,慕容恪便让手下的骑兵全部在马尾上系上树枝,然后开始加速奔驰起来。
    后赵军行动缓慢,又没有什么戒备,一看见身后突然腾起了漫天的飞尘,也不知有多少燕军追杀了过来,顿时惊慌失措,一个个拔腿就跑,哪里还组织得起什么有效的防御措施。
    很快,慕容恪手持破军凤嘴刀一马当先追了上来,满腔怒火的燕军如一群饿狼冲入羊群,两千把明晃晃的长枪不断地刺杀着周边的敌人,顿时鲜血飞溅、哀嚎四起。
    恐惧的气氛迅速弥漫扩散,后赵军队来自不同的族群,各路大军争相夺路,互不相让,转眼乱成一锅粥,将士们丢盔弃甲,亡命逃窜。归途,没有任何像样的战斗,只有一边倒的屠杀,成千上万的后赵将士由此踏上了不归之路。
    石敏、茹琳和梅山六将率领着一百亲兵正在队伍中间走着,突然感觉后面行军的队伍变得嘈杂起来,回头望去,已是一片混乱。石敏瞬间明白过来,仓促撤退真的遇到敌军追袭了,以石虎军现在的状态,溃败不可避免。正好,道路的右边是一座大山,为了避免被溃败的洪流裹挟进不测深渊,石敏领着众人毫不犹豫地转道进入了山中。
    大山之中隐隐有虎啸之声,但百余人的队伍中却有一股霸道无形的杀气似乎正蓄势待发,连百兽之王也承受不住这种威压,立即掉头远遁。
    
    亲兵们不待石敏吩咐,赶紧找来好些百斤左右的大石块,堵在自己弓箭射程之内的山道上面,然后才悄然躲进了山路两边的榆树林里。而石敏、茹琳他们八人则登上数百米高的山顶,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形势变化。
    见燕军追兵不多,而后赵军正在惨遭屠杀,老七直健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焦急地道:“各位哥哥,去救他们吗?”
    老五姚公麟望着东北方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后赵军,感叹地说:“现在下山,恐怕只能去送死吧?”
    第41章、谁与争锋

    老六郭申鼓着牛眼,有些纳闷地道:“现在大家属于同一阵营,怎不能见死不救吧?”
    “同一阵营?”老三张伯时面带冷笑,忿忿地说:“国、夷、赵、蛮,石虎分得清清楚楚,真把我们当自己人的话,怎么可能只允许我们带这么点人马?如果不是他始终提防着我们,大哥怎么可能跟李农一样,还才是个正四品的游击将军?”
    姚公麟附和道:“胡人只会信任胡人,段辽、慕容皝,在石虎看来都不过是嘴边的肥肉,怎么会舍得给我们?好了,现在肥肉变成了硬骨头,不仅啃不下去,反而哽着了喉咙,我们为什么要管?胡人杀胡人,让他们杀个痛快,不好吗?”
    老二康安裕平静地问:“石虎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老四李焕章毫不犹豫地说:“那是天大的喜事啊。如今邯郸以南,不知多少中原的土地被他划成了狩猎的围场,老百姓别说是田园荒芜了,即便是野兽要吃掉你,你也不能反抗,因为你哪怕只是向野兽扔了一块小石头,也要以‘犯兽’的罪名处以大辟的极刑。从古至今,有过人命不如野兽的时候吗?老王八蛋这次真要是被千刀万剐了,那才叫老天有眼呢!”
    康安裕耐心地道:“以前我们总说石勒残暴,可是石虎上台后,比石勒还要残暴,谁能确定石宣,或者是慕容皝,就一定会比石虎要仁慈一些呢?石虎虽然提防着我们,可至少我们还有一些生存发展的空间,他这时候死了,我们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郭申坦率地说:“难道我们就不能自己干?”
    茹琳冷笑道:“老六,只要我们敢自己干,你信不信,南边的司马家马上就会帮着胡人来打我们?”
    郭申固执地说:“胡人势力庞大,晋人怎么会打晋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见侵掠如火的燕军离山脚越来越近了,姚公麟望着越来越无猴相的石敏,心中忐忑不安地问:“大哥,眼下我们该怎么样办?”
    女人天生就爱漂亮,所以也会把自己心爱的男人收拾得仪表堂堂。此刻的石敏,一如往常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的狼狈之相。闻言,不再沉思的石敏,理智地说:“这个乱世,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如果任由燕军猖狂下去,经历过这场战争的幸存者们心里必然都会留下阴影,万一哪天我们跟这支敌军狭路相逢了,光士气就会是一个很大问题。所以,我们一定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众将默默点头,几千人就敢狂追着十几万人屠杀,这种惨烈的场景要说能够轻易淡忘,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直健不由心痒地道:“大哥是打算痛击燕军了吗?”
    石敏摇摇头,淡定地说:“老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给他们点教训就行了。”
    康安裕满心佩服地道:“大哥,我们人少,我这就去把兄弟们动员起来,好准备下山。”
    “不,我们就在山上‘招呼’燕军。二弟,你让兄弟们先把弓箭准备好。”石敏跟康安裕交代完,又转身面对茹琳,从容地说:“小琳,拜托你去把燕军给我招引到山上来。”
    依着石敏吩咐,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燕军杀得正欢快的时候,突然阵尾出现了骚动。只见一只长着精灵长耳、头发燃着红色烈焰的女夜叉从空中疾冲而下,一手提起一名燕军,直接甩到快速冲杀的骑兵队伍当中,顿时人仰马翻。女夜叉扔完之后,迅速飞升到高空之中,不离不即地跟着这支队伍,寻找着机会,不断地重复着捉人、抛人的过程。
    部分燕军果断收起长枪,张弓便射,但女夜叉迅疾如风,飘忽不定,箭支全部落空。随着诡谲的身影不断地闪现,痛苦的哀嚎伴着狂躁的马嘶声连绵不绝地响起,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燕军逐渐变得惊惧惶恐起来,跟之前嚣张至极的神情判若两样。
    随即,女夜叉飞掠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随意地抛杀着慕容恪身边的近卫。这种赤裸裸地挑衅,让少年的将军两眼冒火,渐渐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着先将前面的女夜叉斩于马下。
    很快,慕容恪便率着燕军便追到了山脚下。老虎洞山,时有猛虎出没,夜叉或许不会怕,但凡人哪有胆量在这里埋伏?慕容恪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放胆追上山去。
    只是当燕军汗流浃背地追到半山腰的时候,原本不离不即的女夜叉瞬间爆发,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山风吹过,慕容恪清醒了许多,这才察觉到前面杀气重重,立即停住了追击的步伐。
    然而,居高临下的石敏军并不打算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安坐朱龙马上的石敏,手挥同心双刃矛,挑起摆在山道上的一块块百余斤重石,直接就向燕军砸了过去。
    见老大石敏已经动手,一百名亲兵分成两组,在梅山六将的带领之下也开始展开轮射。
    重石呼啸着接连而来,慕容恪忙不停地左闪右避,只是山道狭窄,众多骑兵拥挤在一起,总会有一些倒霉的人被砸得血肉模糊倒飞落马;而重石落地后沿着山道继续往下飞滚,躲避不及的马匹顿时腿骨粉碎跪地不起,摔到地上的人不死即残;可怜重石的攻击还没有停止,紧接着山道两边的榆树林里突然间又有羽箭不停地飞射过来,不断有人马中箭嘶嚎着倒下。
    弹指间,被打得人嚎马嘶的燕军便已经伤亡过百。然而,燕军虽然狼狈不堪,但却并没有落荒而逃,慕容恪见伏击的箭支并不密集,迅速冷静下来,厉声喝令部下们就近躲避,无处藏身的便利用战马来遮挡。
    至于慕容恪自己,不仅没有退却,反而一边挥舞着破军凤嘴刀格挡着流矢,一边身体前倾、两脚用力夹紧马肚,示意貔虎宝马加速前进。
    貔虎生性暴烈,头细颈高,马鬃乌黑飘逸,毛色油光铮亮,四肢健壮修长,身形矫健流畅,是一匹罕见的汗血宝马,随慕容恪征战两年,早已心意相通,当即扬蹄朝着石敏冲了过去。
    石敏咧嘴轻蔑一笑,不断进攻正是自己一贯的风格,下方这个一派王孙贵胄之气的少年敌将竟然主动向自己发起了进攻,又怎么能够不如他的意呢?石敏一举同心双刃矛,榆树林中的飞箭随即停了下来。朱龙前面是乱石堆,没有助跑的空间,石敏索性纵身下马,左手提矛,徒步飞奔着迎了上去。
    第42章、兄弟阋墙

    慕容恪大喜,借着马势,举刀迎头便劈。谁知凤嘴刀势不可挡的夺命一斩,敌将单手持矛随随便便就荡开了去;紧接着,敌将右手握住矛尾迅速回抽,看似回矛,实际却是由守转攻,打算用矛头锋利的内收尾刃直钩慕容恪的后颈;慕容恪手眼的反应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直觉危险逼近,当即下意识地俯身贴在貔虎的背上,堪堪避开了敌将致命的一击;可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回矛在手的敌将,又已经双手握矛,从右向左横扫貔虎前腿;好在貔虎不是凡马,感应到危险的它,瞬间狂嘶着奋起全力前蹄高高跃起;然而,没等马蹄落下,天杀的敌将早已经以矛尖柱地,腾身而起,双腿猛地蹬了过来;敌将的攻击连绵不绝,一气呵成,慕容恪避无可避,直接被踹飞到了马下。
    密切观望着战局的近卫们一拥而上,紧紧护在了慕容恪的左右,无比恐慌地注视着眼前的“战神”。
    石敏挥矛一指慕容恪,冷傲地说:“能在我矛下走上三个回合的,你是第一个,我饶你不死。”
    慕容恪缓缓起身,擦掉嘴角的鲜血,镇定地道:“你是赵人石敏?”
    石敏:“是我。”
    “记住,我叫慕容恪。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的。”慕容恪狠狠地说完,转身下令:“撤!”
    随即,燕将慕容恪率部荡平了投降后赵的各股势力,修筑凡城防守之后,这才率部返回棘城。
    在龙腾禁卫的保护下,天王石虎连夜向西南逃窜,见燕军没有继续追杀,惊魂未定的他吸取教训,当即下令就地修筑防御工事,这样一来,石虎才终于敢停下来歇上一口气了。
    待收拢溃军,缓过气来之后,石虎才知道,棘城之战自己竟损失了三万多名将士。脸上横肉直哆嗦的石虎虽然很想立即展开反击,可除了游击将军石敏部之外,其余各路人马均惨遭重创,心有余悸,士气低迷。
    六月初,石虎率军返回了邺城,升石敏为北中郎将。
    咸康五年七月,石虎任太子石宣为大单于,树立天子旌旗。
    东晋征西将军庾亮大肆提拔亲信,高举着北伐的大旗,上疏道:“蜀地的汉国很弱,北方胡虏很强,我计划率领十万大军移徙镇守石头,派遣各军罗列分布在长江、沔水一带,作为北伐石赵的准备。”
    晋成帝司马衍让群臣商议此事。北伐天然正确,丞相王导表示赞同;但是,太尉郗鉴却坚决反对说:“物质准备不充分,不能贸然行事。”
    太常蔡谟认为,庾亮根本不是石虎的对手,朝廷只可凭借长江天险防守,等待时机。其他大臣多数支持蔡谟的观点,于是司马衍下诏不准庾亮移镇石头。
    八月,庾亮镇守武昌。与前辈陶侃的观点不同,庾亮认为与武昌隔江相望的邾城可以戍守,于是命令豫州刺史毛宝与与西阳太守樊峻率领一万精兵共守邾城。
    庾亮这一拍脑袋的决定,无异于送肉上砧板,当年东晋名将陶侃镇守武昌的时候,就曾明确地说:“长江,是我们设险防御的根本。邾城虽然与我们隔江相望,但城内没有依靠,城外是西阳蛮的势力范围。西阳蛮中的一些部落积蓄不少财产,可晋人欲壑难填,这样一来,蛮人迟早要穷于应付,到时必然会领着石赵的军队大举入侵。占据邾城,只能招来灾祸,而无法防御敌人。况且,东吴戍守邾城时动用了三万人马,如今即便能调遣这么多的军队,对江南也没有什么好处;就算羯族真的有机可乘,邾城也不是理想的出兵基地。”
    棘城惨败而归,后赵迫切需要一场胜战来提振士气,邾城易攻难守,见机会难得,石虎迅速展开严酷的战前动员。大赵天王下令:司、冀、青、徐、幽、并、雍七州赵民,凡是家中有三个男人的,必须征两个当兵,有五个男人的则一律征三个;老百姓家的马匹必须全部上缴,胆敢私自藏匿不交的,处以腰斩之刑。
    在天王强征兵马的同时,后赵制造盔甲的工匠猛地增至五十万人,制造战船的工匠也高达十七万人。
    但是,这些临时征招的工匠,途中被虎狼吃掉,或者淹死在水中的,超过了三分之一的数量。而被征招的士兵们更是苦不堪言,不仅要从军打仗,还要自备粮食和武器,石虎规定:每五个士兵必须自备战车一辆,米十五斛,牛两头,绢十匹,不能完成任务的一律斩首示众。动员令已经十分苛刻了,可各级官员们还要趁机敲诈勒索。最后,七州许多百姓卖儿卖女也没有办法完成天王下达的任务,不少人只得全家自缢而死,从洛阳至邺城,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上到处悬挂着尸体……
    至于统军南征的人选,鉴于棘城之战的表现,朝议大多倾向于北中郎将石敏。但圣心难测,石虎力排众议,任命元老夔安为中坚将军大都督,率同石鉴、石敏、李农、李菟、张贺度五位将军南下讨伐东晋朝廷。
    南征的消息一传到陈留,正如当初李农所料,石敏闷热的府衙里顿时就炸开了锅。
    郭申心头来火,大声嚷嚷道:“各位说说,我们晋人怎么能够打晋人呢?”
    道士法饶冷冷地说:“郭默当初还是晋朝的颍川太守呢,我们不也打了吗?”
    李焕章辩解道:“郭默投靠了刘曜,那就是胡人的走狗。”
    王简无奈地说:“可在南边晋人的眼里,我们这些赵人跟郭默有什么区别?我们拿什么来证明?”
    李焕章立即纠正道:“我们是晋人。”
    王简好奇地问:“晋人跟赵人有什么区别?”
    李焕章一脸诧异地道:“成了赵人,那不是忘了祖宗吗?”
    王简一脸黯然地说:“守不住祖业,在祖宗眼里,恐怕也是不肖子孙吧?”
    直健不安地望着大家,有些拘谨地建议道:“要不,我们拒绝出征?”
    董闰冷静地说:“石虎这样安排,多半是想试探我们。拒绝出征,夔安他们首先打的,恐怕就会是我们了。”
    籍罴大大咧咧地道:“石将军战无不胜,我们需要怕谁呢?”
    石敏闻言,清醒地说:“短时间应该没问题,但时间长了的话,我们就耗不起了。”
    康安裕一脸郑重地建议道:“既然夹缝里难求生存,要不我们率部南下,回归大晋?”
    第43章、长夜微光

    张伯时激动地说:“我们可以请求庾将军派兵接应。”
    见梅山六将无不心动地点头,石敏坦率地问:“那当年你们为什么要追随祖将军渡江北上呢?”
    张伯时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申雪国耻,收复失地。”
    石敏肃容提醒道:“‘如果不能扫平占领中原的敌人,决不返回江南’,祖将军的誓言,难道你们都忘了?”
    梅山六将面现尴尬之色,可张伯时仍然倔犟地说:“不去寻求大晋的支持,那怎么打败强敌,收复失地呢?”
    巴人王泰忍不住一脸讽刺地道:“呵呵,好家伙啊,失地还没收复一块,就先要丢掉陈留了!”
    李焕章不禁恼怒地说:“我们收复了河南!”
    王泰:“河南现在是不是失地?”
    李焕章:“那是祖约败掉的。”
    王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祖约确实无能,但关键还是因为司马朝廷根本没有收复失地的心思,只要能国祚绵长,即便是偏安一隅他们也不会在乎的。”
    郭申不解地问:“既然大晋没有心思收复失地,那庾将军为什么还要进占邾城?”
    茹琳满心不齿地道:“嗜权如命的庾亮太想战胜老对手王导了,什么收复失地,不过是想打着‘北伐’的旗帜,拼命地捞取权力而已。”
    康安裕心情沉重地说:“做人不能忘本,我们是晋人,就算不能收复失地,也不应该自相残杀吧?”
    茹嫣颇为失望地看着梅山六将,叹道:“失地、失地,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的心里、眼里全都是‘地’,谁又记得这些失地上面还生活着数以百万计的遗民呢?谁来拯救他们?”
    康安裕:“拯救遗民,就要牺牲大晋将士的生命吗?”
    石敏不悦地道:“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百姓,还要那么多军队干嘛?一个窝囊的朝廷,又怎么可能皇权永固呢?”
    姚公麟疑惑地说:“老大,即使打不赢,也要继续打吗?”
    石敏望着众人,紧握拳头,目光坚毅地道:“你只有拼死反抗了,别人才会牢记,惹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
    倦鸟归巢,炊烟升起,夕阳西下,余晖灿烂,原本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一律被染成了紫色。云动云静,云卷云舒,云自在安详,整个世界此刻都沉浸在这无比温柔的紫色里。
    茹嫣双手抱膝独自坐在府衙的屋顶上,天下的黄昏,唯有陈留独美,因为这里静谧祥和,空气中没有死亡的气息。
    “不开心啊,一个人在这里看晚霞?”石敏轻轻地走了过来,在茹嫣的左手边挨着坐下。
    茹嫣手指云霞,转头轻柔地说:“敏哥,你不觉得紫霞很好看吗?”
    “没有你好看!”石敏一脸坦诚地道。
    茹嫣脸上飞霞,羞涩地说:“紫霞绚丽迷人,我怎么比得了?”
    岁月流逝,但身边玉人的甜美淡雅,一如初见。石敏桃眼脉脉地看着茹嫣,由衷地道:“紫霞温柔了天空,而你温柔了人心。”
    闻言,茹嫣朱唇轻启,怅然地说:“可为什么有些人会心硬如铁呢?”
    石敏:“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又或许是看不到希望。”
    茹嫣:“难道不是业报的原因?”
    石敏:“谛真,我们没有证得宿命通,无法得知前世的情况。但苍生吃五谷杂粮,难免不会有病痛的时候,如果业报注定这样,那为什么还会有你们医师出现呢?”
    茹嫣:“那是不是说,即便众生真的有罪,老天爷也不愿绝了众生的希望?”
    石敏:“人在黑暗中行走,即便再微弱的光芒,也足以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茹嫣似有所悟地道:“我们修行,难道修的是‘忍辱波罗蜜’?”
    石敏好奇地问:“什么叫‘忍辱波罗蜜’?”
    茹嫣:“菩萨告诉我们:‘要深信因果,不怀嗔心,不要以任何人为仇敌。但在必要的时候,应当努力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以反抗来终止暴虐者的恶行,减轻他的地狱之殃,同时也使世间少一些被害的人,少一些因果的纠缠。即便自己不能成就无上菩提,也在所不惜。’”
    石敏:“谛真,不管业报如何强大,医师的责任就是救治病人;而你能温柔人心,带给人们希望,或许你的责任就是拯救苍生吧。”
    茹嫣明亮的眸子瞥了石敏一眼,娇嗔着更正道:“敏哥,拯救苍生,是‘我们’的责任。”
    望着茹嫣线条流畅的侧脸,石敏满心幸福,衷心地说:“谛真,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茹嫣不由侧头靠在石敏宽厚的肩膀上,无比坦然地道:“敏哥,能遇见你,真好!”
    落日雄浑壮丽,西天无比辉煌,陈留上空的紫霞温柔得令人沉醉,两人依偎着,静静地欣赏着黄昏的美景……
    九月,后赵大都督夔安统领步、骑七万将士南征。闻讯,东晋豫州刺史毛宝立即向征西将军庾亮求援,但庾亮认为邾城城池坚固,所以没有及时派兵增援。
    后赵进军飞快,石敏所向无敌,沔阴一战完败晋军,杀死晋将蔡怀。归思难收的梅山六将按石敏的安排,带着家属,装扮成晋军的模样,在石敏乞活军的“护送”之下,随着溃败的晋军残部,顺利地返回了江南。然后,石敏将梅山六将“叛逃”的消息汇报给了主将夔安。
    正值用人之际,夔安只是责备了几句,并没有怎么追究。随着石敏部的加入,夔安、李农顺利攻陷了沔南;而朱保也在白石打败晋军,杀死郑豹等五位将军;张贺度则攻陷邾城,杀死晋军六千余人。
    晋将毛宝、樊峻被迫弃城突围逃跑,但在长江边被后赵将领夔安率领的轻骑兵追上,由于渡江太过匆忙,不幸溺水而亡。
    夔安率领后赵大军进据胡亭,乘势入侵江夏。东晋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进等人不战而降。
    接着,夔安率军包围了石城。东晋南郡太守庾翼设法向石城运送粮食和军需物资,竟陵太守李阳也出兵拒战,并一举击败夔安,斩首五千多级。
    夔安无心再战,决定撤退,于是转掠汉东,轻轻松松便挟持了七千多户民众,将他们全部迁徙到幽州、冀州。
    第44章、爱不以道

    庾亮的北伐还没有正式行动,东晋朝廷就惨遭了丧师失地的羞辱。迫不得已,庾亮主动向晋成帝谢罪,请求自贬三级,降为安西将军。晋成帝虽然下诏让他恢复原职,但第二年,庾亮就在懊悔之中死去了。
    后赵南征大军“凯旋”归来,天王决定大宴群臣。石虎头戴通天冠、身佩玉玺先按周礼的规定礼乐一番,然后与群臣饮着美酒佳酿,观赏歌舞表演。夜幕降临,极尽奢华的太武殿里一百二十支大铁灯同时点燃,亮如白昼,数千名穿金戴银的婀娜宫女在灯下载歌载舞、卖弄杂耍;宫殿外三十部鼓吹同时演奏,鼓乐震天,场面震撼。
    因南征有功,石虎升北中郎将石敏为征虏将军;提拔抚军将军李农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守北境令支。李农心中一直不服石敏,很想证明自己,于是与征北大将军张举率兵三万,突袭燕国凡城。
    棘城之战后,燕国迅速发展,慕容皝四处用兵,凡城仅仅部署了一千兵力镇守。当李农大军兵临城下时,城内的燕军非常惶恐,想要弃城逃跑,御难将军悦绾火速召集部下,威肃地说:“我们受命抵御敌寇,应将生死置之度外,况且据城坚守,一人可以抵挡百人,胆敢妄言惑众的,一律斩首!”
    交战中,悦绾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矢石与敌军作战,军心这才振作起来,全力抵抗着后赵的进攻。
    李农率军奋战了十多天,依然无法攻克凡城,只得灰溜溜地撤了回去。后赵屡战屡败,石虎担心燕国出兵掳掠,于是将辽西地区的居民悉数迁往冀州南部。
    咸康六年十月,石虎任命秦公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两人按日轮换负责裁决尚书的奏事,可以独自决定赏赐或刑罚,不需要向自己禀报。
    此令一出,群臣哗然,司徒申钟恳切地劝谏道:“陛下,赏赐和刑罚,是君主才能掌握的大权,不能交给别人。只有这样,事故才开始萌芽,便能及时防止;逆乱还没有发生,便能提前消除。太子的职责是侍候好父母,不应当参与朝政。庶人石邃因为执掌朝政而招致失败,前车之鉴距今还不是很远。何况如今是由两人轮流执掌朝政,实力旗鼓相当,恐怕很难不发生祸患。父母爱护子女的方式如果不正确,最终必然会害了他们。”
    石虎毫不掩饰地说:“真正的强者必须凶狠、勇猛、顽强,就像狼一样。”
    申钟:“臣认为,狼真正的优点是团结,不然,它怎么可能会是猛虎的对手?”
    石虎:“可狼王既不是宠出来的,也不是惯出来的,而是从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
    申钟苦口婆心地说:“没有限制的竞争,跟自相残杀有什么区别?陛下,礼乐纲常才是正道啊!”
    司徒的意见固然有他的道理,但天王并没有采纳的意思。只怪天意弄人,慕容皝的儿子都很有出息,而最酷似自己的石邃却已经被收拾掉了;石敏确实无与伦比,可惜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孙子;再不历练石宣、石韬的话,自己百年之后,大赵又怎么可能是燕国的对手呢?自己的良苦用心,或许连大和尚都不一定能够理解,石虎无奈地摇了摇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
    建元元年七月,后赵太子石宣与东宫高力护卫都督梁犊领军出击鲜卑酋长斛谷提,斩首三万级,大胜而归。右仆射张离想要取媚太子,上奏道:“秦公石韬、燕公石斌、义阳公石鉴、乐平公石苞四人的属吏、兵众都超出了限度,建议逐渐裁省,允许他们设置吏属一百九十七人,兵众二百人。由此而下,依照等位高低按三分之一的比例设置官吏,配备兵众。所余下的五万兵众,全部配备给东宫。”
    消息一经传出,所有的弟弟全都怨恨石宣,与他的矛盾、隔阂也就越来越深了。
    同月,后赵汝南太守戴开率数千人马向东晋荆州刺史庾翼投降。庾翼想全数出动自己所统领的士卒北伐,上表推荐桓宣为都督司、雍、梁、荆四州诸军事及梁州刺史,前赴丹水;任命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率军入临淮。
    后赵骑兵五、六百人离开樊城,庾翼派冠军将军曹据率军追击,在挠沟北将其击破,后赵军死伤近半,曹据缴获战马百匹。
    不仅如此,石虎派遣进攻燕国、张凉的军队全部惨败,后赵一时间三面告急,人心惶惶。
    天王石虎怒气冲冲,连夜召来佛图澄,瞪着眼睛道:“大和尚,朕一向信奉佛法,供养僧人,可却征伐失利,甚至外寇入侵,佛法是不是不灵验了?”
    佛图澄镇定地说:“陛下前世是位大商人,曾在西牛贺洲罽宾寺资助过佛法大会,那次佛会有六十名罗汉,老衲也在其中。当时有位罗汉对老衲说:‘这个商人死后,先会投胎为鸡,然后到南瞻部洲做王。’如今陛下正做着大赵天王,怎么能说佛法不灵验了呢?至于战争胜负,不过是兵家常事,怎么能够轻易怨谤三宝、半夜生出歹念呢?”
    石虎不满地道:“护法名王也不能得到佛法的护佑吗?”
    佛图澄坦然地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有佛法福佑。”
    石虎不耐烦地道:“佛法到底说的是些什么东西?”
    佛图澄简单地回答:“佛法说不杀生。”
    一听佛法与“王法”冲突,石虎不由黯然地道:“佛法主张不杀生,然而朕是天下之主,不用刑杀就无法肃清海内。朕既然已经违背了杀生的戒律,就算诚心奉佛,恐怕也得不到佛法的福佑了吧?”
    佛图澄双手合十,神色庄重地说:“帝王奉佛,自然与老百姓不一样,只要能做到外恭内敬,提倡佛法,不为暴虐,不害无辜,也就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了。至于那些凶顽的无赖,不是教化可以改变的,对他们就不能不治罪用刑了。但是一定要该杀的才杀,该判刑的才判刑,千万不能任性胡来。如果滥用天子的权威,恣意暴虐,杀害无辜,那么不论怎么倾心尽力事佛,也免不掉现世的灾祸与来生的恶报。希望陛下节制欲望,兴起慈念,广及一切众生,这样佛法才能兴隆,国运才能昌盛,福祚才能久远。”
    石虎听完默然无语,但对佛法不再怀疑。
    第45章、祸起萧墙

    咸康六年冬,后赵太子石宣效法父亲大兴土木,征役繁重,引起了民众的怨愤。
    建元二年四月,领军将军王朗进谏说:“隆冬雪寒的季节,太子却让人砍伐修建宫室的木材,沿漳水运送而来,参与劳役的赵人有数万之多,吁嗟叹息的声音充斥着道路,希望陛下能够在日理万机的空隙加以制止。”
    石虎心中不悦,叹道:“真后悔当初没有立石韬为太子!”
    秦公石韬听说之后,愈发有恃无恐,傲慢的他甚至不再把一母同胞的哥哥石宣放在眼里。而石宣也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大哥石邃当年的感受。
    然而,石宣在遭到父王的训斥后,不仅不知收敛,反而伺机报复。恰巧火星在稍后一些的日子里入侵房宿,石宣重金收买了太史令赵揽。
    于是,赵揽启奏说:“陛下,房宿代表着天王,现今火星停留在这里,祸殃不小,必须用王姓显贵大臣来承当上天的罚责。”
    棘城之战,赵揽的预言应验了,石虎不敢大意,皱着眉头问道:“那么谁能承担呢?”
    赵揽:“没有比领军将军王朗更为显贵的了。”
    “给朕换一个。”石虎比较重视王朗,不容置疑地望着赵揽。
    “其次就只有中书监王波了。”圣心难测,赵揽慌忙回答。
    石虎当即下诏,将王波腰斩,连同四个儿子一起处决,把他们父子五人的尸体投入漳水之中,以此来攘除天灾。
    永和元年,石虎下令征选民女三万多人,打算分成三等配置各处。石虎的儿子们又私下发令征选民女一万多人。
    各郡县官吏为了搜罗美女上交差事,公然抢掠貌美的有夫之妇九千多人,将不堪忍受夺妻之辱而反抗的男人一律处死,而三千多名节妇直接选择了自杀,荆楚、扬、徐等地成千上万户百姓家破人亡。陈留好在有石敏坐镇,下级官吏不敢胡来。
    美女们送到邺城后,石虎兴高采烈地在殿前挑选分等,因为官吏们“能干”,被封侯的就有十二人。至于北中郎将石敏,由于不思进取,“政绩”乏善可陈,久久得不到升迁。
    永和三年,沙门吴进向石虎进言说:“胡族的命运将要衰落了,晋朝当要复兴,应该让晋朝的遗民从事艰苦的劳役,以压制他们的运势。”
    于是,石虎在邺城北边两里外的地方划出方圆数十里的土地,命尚书张群征发附近各郡的赵人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辆,运土修筑华林苑,并建造漫长的围墙圈占起来。
    申钟、石璞、赵揽等人上疏,陈述目前天文星象错乱,百姓凋敝,希望能遣返徒役。
    石虎勃然大怒道:“即使宫苑和围墙早晨建成,而朕晚上就死去,也死而无憾!”
    见天王发怒,张群点燃火把,夜不停工地催促百姓劳作。岂料天降暴风大雨,死亡的百姓多达数万之众。
    九月,石虎命太子石宣到各地祭拜山川,为大赵祈求福祉。
    石宣树立天子旌旗,乘坐饰以鸟羽华盖的豪车,率领十六路军队共计十八万人马,浩浩荡荡地从金明门出发。
    天王领着亲近大臣,从后宫登上凌霄观眺望。石虎指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志得意满地笑道:“朕家父子如此威武,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朕只管抱子弄孙,终日享受天伦之乐就是了。”
    石宣跟父亲一样酷好打猎,每到一地,停留下来之后,就让将士们把方圆百里之地围成他的猎场,然后敲锣打鼓开始驱赶野兽,到傍晚时分,所有猎物必须全部驱赶到他的营地附近。接着石宣下令继续缩小包围圈,以手下将士为人墙把野兽围拢起来。夜幕降临,石宣燃起火炬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数百名强劲的骑兵飞驰着向圈中的野兽射击,石宣和他的姬妾们则乘车观看,直到猎物全被射死才能停止。
    如果有猎物从人墙中逃了出去,负责围守该地段的将士,有爵位的就牵走他的马匹,让他像个兵卒一样跟在队伍后面步行一天,地位低的则直接处罚一百皮鞭。
    石宣一路折腾,将士们变得疲惫不堪,一万多人死于困兽的爪牙之下,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全都挥霍一空。
    而太子“祈福”还没有回来,随即太尉石韬又领命出行,从并州到秦州、雍州,铺张浪费和石宣一模一样。
    石韬仗着父王的宠爱,不仅仿效太子石宣的仪仗游猎,而且第二年又在自己的太尉府里建造了一座殿堂,命名为宣光殿,横梁长达九丈。
    宣光殿有个“宣”字,石宣见胞弟石韬明目张胆地冒犯自己的名字,顿时怒不可遏,带着东宫侍卫便闯入太尉府里,杀掉工匠,截断横梁,拂袖而去。
    石韬肆无忌惮,针锋相对,不仅立即重新动工,还把横梁加长到了十丈。
    宦官赵生得宠于石宣,却不受石韬待见,见石宣极度不满石韬的僭越行为,于是暗地里劝说石宣除掉石韬。
    石宣命人把暗中罗致的死士杨柸、牟成也叫来密室。赵生愤愤不平地说:“石韬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傲慢了,简直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
    杨柸望向石宣,警惕地道:“殿下有什么打算?”
    石宣恨恨地说:“老四一日不死,孤这储君的位置,就一日不得安稳啊。”
    牟成吃了一惊,但仍然面色平静地道:“殿下,秦公深得天王宠爱,我们贸然动手,天王一怒,谁担当得起呀?”
    赵生阴阳怪气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两位壮士不会是怕了吧?”
    石宣目光阴冷看着三个亲信,一脸凶戾地道:“孤跟高力护卫都督梁犊的关系很好,只要你们能把老四杀掉,父王到时候一定会出宫亲临哀悼的,我们趁机把他也干掉,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等孤成了大赵的天王之后,一定把老四如今占据的封国郡邑全都分赏给你们。”
    不说富贵险中求,太子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还有退路呢?
    第46章、骨肉相残

    永和四年八月的一天夜里,天王做了个征兆不祥的梦,连夜把佛图澄召进王宫之后,石虎拉着他的手,心有余悸地说:“大和尚,朕梦中有一条黑龙坠落了!”
    佛图澄心如明镜,委婉地道:“陛下,父子之间如果能够和睦相处,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内心依旧不安的石虎早已经没了睡意,又拉着佛图澄一起来到了东阁,与皇后杜珠一起向国师讨教灾祸方面的事情。
    杜皇后体贴地安排好点心后,宽慰地说:“陛下,贱妾最近听宣儿说,慕容皝病得厉害,是不是那厮快不行了?”
    石虎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地道:“朕怎么只想着自己呢,据可靠情报,慕容皝那厮卧床不起确实有一段时间了。”
    佛图澄不由眉头一皱,郑重地说:“陛下身边有贼,不出十天,王宫往东,佛塔以西,将有血光之灾,千万记住不要东行。”
    赵国权势最大的三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男人,另外两个是自己的儿子,杜珠自觉稳如泰山,一听佛图澄的话,顿时满脸不悦地道:“大和尚,你老糊涂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又有龙腾禁卫把守,怎么会有贼呢?”
    “娘娘,眼、耳、鼻、舌、身、意,六者所受,都是贼。哎,老衲真的老了,头脑不太清醒,但愿年轻的不糊涂就好。”佛图澄说完,摇了摇头,果断合十告退。
    没过多久,散骑常侍赵揽也私下向石虎进谏道:“微臣夜观天象,宫中似乎将有变故发生,陛下应当做好防备。”
    到了石虎规定的太子与诸公拜见佛图澄的日子,石宣先来到邺宫寺里,正和国师闲谈着,佛塔相轮上一支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佛图澄神色端庄地提醒道:“殿下听得懂这铃声吗?它说‘胡子落度’呢。”
    石宣自觉胜券在握,一脸玩味地说:“国师,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佛图澄见石宣冥顽不灵,只好搪塞道:“老衲这个‘胡子’,不在山中隐居修道,却穿着华丽的衣服、坐着豪华的车子出入王宫,这难道不是‘落度’吗?”
    “老家伙怕是老糊涂了,真是不知所谓!”石宣虽然心中冷笑,但还是继续寒暄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了寺庙。
    稍后,秦公石韬也来到邺宫寺中拜见国师,佛图澄却盯着他看了很久。
    石韬被盯得有些发怵,不由紧张地问:“国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
    佛图澄隐晦地说:“奇怪啊,秦公你的身上怎么会有一股血臭味呢?”
    石韬立即命左右查看,可衣服上并无半点血迹,不由心中暗笑道:“这老和尚真是莫名其妙。”
    两天后,石韬和他的属吏在东明观夜宴后,就宿于佛精舍。石宣趁机派杨柸、牟成等十多名死士爬着猕猴梯溜了进去,将石韬双眼刺瞎、四肢砍断、开膛破肚,然后才扔下凶器,逃之夭夭。
    第二天早上,石宣向父亲禀报了石韬被杀的消息,石虎悲恸欲绝,当即昏死过去,御医们紧急抢救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幽幽苏醒了过来。
    石虎想要去参加爱子石韬的丧礼,征东将军李农立即拱手劝谏道:“陛下,杀害秦公的凶手还没有调查清楚,很可能就潜藏在都城里,銮舆还是不要轻易出去的为好!”
    “哎,朕真是没有想到,连这邺城都不安全了,高力禁卫还能够信任吗?”石虎长叹一声,不由想起了自己做的恶梦,以及佛图澄的告诫,于是打消了亲临丧事的念头,宣布改在太武殿举行哀悼。
    接着,石虎明里重金悬赏,收集凶案线索;暗里却调动龙腾禁卫,全城高度戒备。
    石宣见情况有变,主动出击,将太尉记室参军郑清、尹武等人抓了起来,准备委罪于他们。然后,在一众臣属与东宫高力禁卫的簇拥之下,衣冠楚楚地前来参加胞弟石韬的丧礼。只是石宣不仅不悲伤流泪,反而满面笑容地让手下揭开寿被,在亲眼看到石韬的惨状之后,这才趾高气昂地率众离开了太武殿。
    石韬平时太过嚣张,得罪的人确实不在少数,但石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子石宣杀害老四石韬的嫌疑最大。
    正好,石宣身边有一个叫史科的手下被悬赏的重金所打动,便将自己掌握的一些蛛丝马迹告发了上去。
    石虎担心打草惊蛇,没有立即展开大规模地抓捕行动,而是想着先行“召见”石宣,可又怕他不肯来,于是让太监前往东宫宣旨,谎称杜皇后因悲哀过度而生命垂危。
    石宣没有察觉已经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于是只带着少量亲卫去探视母亲大人。但他前脚才迈入宫中,后脚就被石虎解除掉武装,控制在了王宫之中。
    大局已定,石虎这才派人去抓捕参与谋逆的罪犯。但杨柸、牟成已经逃跑了,要犯只抓到了赵生。在大刑的“伺候”之下,赵生很快便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供了。
    石虎悲怒交加,命人用铁环穿透石宣的下巴,将他囚禁在仓库里,然后拿来杀害石韬的刀剑,强迫石宣舔舐上面的血迹,石宣凄厉的哀嚎声震动了整个宫殿。
    骨肉相残,杜皇后追悔莫及,亲自来到邺宫寺中,苦苦央求佛图澄出面说情。
    佛图澄入宫劝谏道:“陛下,石宣和石韬都是您的儿子,如果现在为了石韬再杀死石宣,这就是祸上加祸了。陛下您如果能熄去雷霆怒火,用慈爱的心,宽恕石宣,则国祚还能延续六十多年;如果您一定要杀了石宣,那他死后将会化为彗星,横扫邺城的宫殿。”
    无奈石韬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石虎悲不自胜,流着眼泪,摆了摆手说:“大和尚,这是朕的家事,你就不要管了。”
    石虎下令,在邺城北面广德门外堆上柴堆,上面架设着末端安装有辘轳的横杆,辘轳上垂着长长的绳索;柴堆的南面摆着一把梯子,两名禁卫把石宣押到梯子前,石虎让石韬所宠爱的宦官郝稚、刘霸一个揪着石宣的头发,一个拽着穿透石宣下巴的铁环,强行把他拉上梯子;郝稚把绳索套在石宣的脖子上,用辘轳把他绞上去;刘霸砍断石宣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刺穿他的肠子,使他受到的残害和石韬一样;最后,在石宣快要咽气的时候,郝稚、刘霸这才开始在柴堆四周点火。
    
    第47章、出师未捷

    浓烟烈焰冲天而起,石虎和后宫嫔妃在数千女官的簇拥之下,登上城墙面不改色地看着石宣被处以极刑。为了让石宣永世不得超生,石虎按沙门吴进的建议,火灭之后,取出灰烬分别撒在七个城门的大道中间,任由路人、车马践踏。
    即便如此,石虎还是不解恨,又下令将石宣的妻儿九人全部杀掉。石宣最小的儿子才几岁,平时很受石虎宠爱,天王想要赦免他,可石韬的家人担心留下祸根,坚决不同意。小孙子拽着爷爷的衣服嚎啕大哭,以至于腰带都拽断了,但却仍然不能幸免,石虎因此大病一场。
    回到王宫之后,石虎将杜皇后贬为庶人;车裂石宣的属吏三百人,太监五十人,把尸体全部抛弃到漳河里面,漳水为之一红;东宫高力禁卫一万多人,尽数流放凉州戍边;散骑常侍赵揽与石宣勾结,陷害忠良,知情不报,一并处死,追赠惨遭他们构陷的中书监王波为司空,封其孙为侯爵;石宣居住的东宫,则被改为饲养猪牛的地方。
    一个月后,邺城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匹妖马,它的鬃毛和尾巴都有火烧过的痕迹。在城内跑了一圈,停在旧太子府前放声悲鸣之后,烈马这才向东北方向跑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佛图澄听说后,叹息地说:“灾祸要降临了。”
    九月丙申日,后赵东北方强敌燕王慕容皝去世,世子慕容儁即位,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
    同月,石虎在东堂与群臣商议新的太子人选。
    表态就是站队,群臣低头看地,一时间没人吭声。龙骧将军孙伏都鼓起勇气启奏道:“陛下,按照立嫡立长的规矩,应该立义阳公石鉴为太子。”
    征北大将军张举却委婉地说:“陛下,微臣认为,立长不如立贤。”
    石虎点头问道:“那张将军觉得谁才是合适的人选呢?”
    张举郑重地说:“燕公石斌长于军事筹谋,彭城公石遵长于礼乐教化,只看陛下如何选择了。”
    戎昭将军张豺曾经参与了石勒灭亡前赵的战役,在战场上他虏获了昭文帝刘曜的小女儿安定公主,并果断将公主呈献给了好色的石虎。因姿色出众,公主深得石虎宠爱,生下了齐公石世。当年只有十二岁的公主,如果不是靠着张豺的保护,很难说将会面临怎样的悲惨命运,所以至今一直对张豺心存感激。有了这层渊源,张豺更愿意在十岁的石世身上押注。
    见机会难得,张豺赶紧出列提醒道:“燕公石斌的母亲出身低微,他本人又曾经因为犯错而被陛下鞭打过;彭城公石遵的母亲东海太妃,因为前太子石邃的事情而被废黜。陛下,人心难测,他们对您会不会余恨难消呢?况且,前两次册立的太子,正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出身低贱,所以才导致朝廷祸乱不断,现在只有物色一位母亲出身高贵的王子立为储君,或许才能改变这种状况,望陛下三思!”
    听了张豺的话,石虎颇有感触地说:“就讨论到这里吧,朕知道该立谁为太子了。”
    心意已决,石虎单独召见张举和李农,授意他俩鼓动公卿大臣们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但大司农曹莫却不肯在上书上签名,石虎赶紧派张豺去询问原因。
    曹莫叩头拜首回道:“治理天下这样的重任,不应该选择小孩子,所以臣不敢签名。”
    石虎得知原因后,欣慰地说:“曹莫确实是忠臣,然而却没有领会朕的良苦用心;张举、李农深知朕意,可以让他俩前去说明一下。”
    于是,石虎遵从“众意”,立幼子石世为石赵太子,封其母刘昭仪为皇后。
    十一月,石虎在太武前殿大宴群臣,酒筵将尽,佛图澄起身告辞后,边走边沉吟道:“宫殿呀宫殿,荆棘子就要成林了,将挂烂人的衣裳。”
    石虎听了,连忙叫人掀开殿前的大石,在宫殿西边的石头下面果然发现有荆棘正在生长。
    回到邺宫寺中,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滚滚。环视殿中佛像,佛图澄精疲力倦,纵有千百寺庙,但始终不能让佛法在大众的心中扎下根来,自己这几十年的心血,统统白费了。
    佛图澄不胜唏嘘地说:“真是遗憾啊,即便展示了神通,却还是不能光大佛法。”
    接着又自问道:“还能有三年的时间吗?”
    自答:“不能。”
    自问:“还能有两年的时间吗?一年?百天?一月?”
    自答:“不能,不能……”
    佛图澄深感挫败,久久默然无语。
    第二天清晨,佛图澄叹息着对弟子法祚说:“灾祸很快就会降临,为师也该走了。”
    闻言,法祚不由凄然泪下。随后,弟子们开始悄悄地为师父准备着后事。
    十二月一日,佛图澄派弟子释道安向石虎辞别道:“天下万物迁流不定,没有谁能够永生。老衲这副臭皮囊,也到了化解的时候。久受陛下恩泽,特来告辞。”
    石虎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备辇,匆匆来到寺里,心慌地说:“大和尚,朕没听说过你有病,怎么忽然之间说这种话呢?”
    佛图澄看着石虎,微微一笑道:“陛下,出生入死,本就是天道常态;寿长寿短,冥冥中自有定数,不是谁能说了算的。修道但求功行圆满,修德贵在没有懈怠,只要能无愧于道、无损于德,那么虽死犹存。违背道德,而渴望延年益寿,不是老衲的愿望。如今略有遗憾的是,陛下心存佛理而全力奉法,兴建的寺庙崇显庄丽,称得上是德政了,本应受到祐护。然而,朝廷施政苛刻,刑罚严酷,显然有违于圣典、有背于法戒,如果不反省并且改正的话,终究得不到佛祖的保祐。只有知错就改,给予老百姓恩惠,国祚才能得到延长。出家人和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才真的值得庆贺,这样的话,老衲命尽寿终,也死而无憾了。”
    最后的心理依靠竟也要离自己而去了,石虎悲难自抑,泪水直流。回到王宫后,石虎随即下令在临漳西紫的山间为国师佛图澄营造坟墓。
    八日,佛图澄坐化禅林,享年一百一十七岁,后赵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感到悲哀的。天王石虎把佛图澄生前用过的锡杖和钵盂一起装殓在棺材里面,葬入墓穴,然后立祠纪念。
    第48章、独夫末日

    可是没过多久,有一名和尚从雍州来邺城,说看见佛图澄向西出关了。石虎听说后,命令石工掘开坟墓察看,棺材里面真的没有尸体,只看见一块石头。
    石虎厌恶地说:“石头,就是朕啊;大和尚埋了朕,然后离去,朕快要死了。”
    “戎神”抛弃了自己,石虎瞬间衰老,因此大病。
    永和五年正月,自知时日无多的石虎不再理会满天神佛的看法,正式登极称帝,封石世为皇太子,其余儿子的爵位全都晋升为王,封石敏为兰陵公,并大赦天下。
    然而,因为对石宣太过恼恨,石虎虽然颁布了大赦令,却唯独不肯赦免曾属于石宣的那一万多东宫高力禁卫,后赵新皇命令雍州刺史张茂继续向西遣送他们。
    张茂贪婪,在雍城接到命令后,借故扣留了流放戍卒们的马匹,让他们推着沉重的运粮小车,徒步前往凉州。无辜的戍卒们本来便倍觉委屈,此举更是让他们怒火中烧。曾经的东宫高力护卫都督梁犊决定趁机发起武装反抗,重返家园。戍卒们得知消息后,高兴得欢呼雀跃,纷纷表示拥护。
    戍卒们全都身强力壮,善于射箭,一人足以抵挡十人,他们虽然没有精良的武器,但抢来老百姓的斧头后,绑在一丈长的木棍上面,交战时左右挥舞,玩命突击,倒也像天神下凡一般的勇猛。于是,梁犊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率领部众攻陷下辨。后赵安西将军刘宁第一时间便从安定出发攻打梁犊,结果却被这帮愤怒的乌合之众击败。
    梁犊军所向披靡,轻松攻陷沿途所有的郡县城池,直接杀掉郡守、县令等朝廷官吏,向东长驱直入。秦雍一带的戍卒纷起响应,等梁犊部众抵达长安时,竟已扩大到了十万人马的规模。
    镇守长安的乐平王石苞出动所有的精锐部队进行镇压,但刚一交战就被打败。随后,梁犊向东穿过潼关,兵锋直指洛阳。
    病中的石虎闻讯大惊,当即派遣李农为大都督,行使大将军的职权,统帅卫军将军张贺度、征虏将军石敏、征西将军张良等将校,率领着步骑十万前往讨伐梁犊叛军。
    石敏雄冠天下,是担任先锋的理想人选,但李农不想让石敏建功立勋,于是将后勤补给、保卫后路安全的任务交给了他,把他的部队放在了大军的最后面。
    然而,李农的军事能力实在不敢恭维,首战新安,大败;再战洛阳,又败;最后只得退守虎牢关,龟缩不出。梁犊军声势浩大,继续东进,攻取荥阳,后赵情势岌岌可危。
    病衰体弱的石虎大为恐惧,又改命老七燕王石斌为大都督,掌管内外各种军事事务,统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人的部队一起讨伐梁犊叛军。
    身材魁梧的姚弋仲率领着八千羌军火速赶到邺城,屯兵南郊之后,入宫请求面见皇帝。石虎当时病重,不能马上接见,就派人将他带到领军省稍等,先赏赐御膳让他享用。
    姚弋仲心急如火,当着奉送御膳女官们的面,怒斥道:“陛下召唤我前来讨伐乱贼,理当向我面授机宜,难道我是为了吃一顿饭才来的吗?再说如果陛下不接见我,我怎么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只要能够见上一面,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女官们回报后,石虎倚在御榻之上,勉强支撑着病体,接见了姚弋仲。
    “你怎么病得这么厉害呢?”姚弋仲行礼之后,惊讶地说。
    石虎叹道:“家门不幸呀,朕真想拿三斛石灰洗洗肠胃,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混账的儿子?他们翅膀刚硬,就想要弑杀父亲。所以朕才决定立石世为太子,他还才十岁,等他长大,朕大概早就死了;即使不死,再被他杀掉,朕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姚弋仲直言不讳地说:“儿子死了,伤心了是吧?在他们小的时候,你不选择品德好的人教育他们,这才干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太子年龄幼小,如果你病情不见好转,天下必将大乱,这才是首先应该忧虑的。梁犊等逆贼只不过是因为穷困无路,思家心切这才聚在一起做了强盗,所经过的地方,凶残暴虐,靠这种行径,怎么可能安全抵达家门?老夫为你一举消灭他们。”
    石虎知道姚弋仲性情急躁直爽,也不责怪。
    姚弋仲意气风发地说:“让你看看我老羌能不能破敌!”
    说完,姚弋仲就在庭院里穿盔戴甲,翻身上马,连告辞的话也没说一句,便策马扬鞭向南疾驰而去。
    石斌接替李农之后,立即将石敏所部改为先锋。石敏统领着三千“狂澜”铁骑率先杀出虎牢关,在姚弋仲羌军和蒲洪氐军的配合之下,将兵势旺盛的梁犊军打得丢盔弃甲。
    梁犊军全速退向荥阳,但征虏将军石敏狂追猛打,后赵军大获全胜,一举斩掉了梁犊的脑袋。大都督石斌见石敏威震群雄,所向无敌,知道此战已经胜券在握了,便先行率部返回邺城复命,由姚弋仲、蒲洪以及石敏等将继续讨伐其他残余叛军,直至彻底消灭干净为止。
    荥阳之战大胜的消息传到邺城,石虎大喜过望,遥封姚弋仲为西平郡公,给予他可以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急行的特殊礼遇;稍后,石虎又任命蒲洪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封为略阳郡公;封征虏将军石敏为武兴公。
    荥阳之战,居功至伟的石敏虽然只被封为了武兴公,但却成了整个赵国最受关注的人物,男人为他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女人一见他那明亮有神、似笑非笑、似醉非醉、如勾若引的桃花眼,不觉为之心神——荡——漾。
    四月九日,石虎料想自己时日无多,开始准备后事,任命老九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以老七燕王石斌为丞相,总领尚书职事;以戎昭将军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三人一起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石斌刚刚打败梁犊,军中呼声很高,刘皇后不愿由他辅佐朝政,怕这样对太子石世不利,因此和张豺一起谋划想除掉他。
    石虎父子大多喜欢喝酒打猎,石斌当时在襄国驻防,刘皇后派遣太监前往欺骗石斌说:“陛下的病情已逐渐好转,燕王您不必担心,可以稍微迟些进京。”
    石斌信以为真,乐得在襄国逍遥自在,便又开始纵酒打猎。
    于是,刘皇后和张豺假传圣旨,称石斌毫无忠孝之心,将他召回邺城,免去他的官职,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着宫中五百细铠直卫看守他。
    ————————————
    WXGZH:布衣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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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0-14 12:53:14  更:2021-11-19 18: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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