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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59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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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五 可能有朋友想知道，这个敢于向南国霸主挑战的危全讽，又是个何许人也呢？ 危全讽，字上练，抚州南城县（今江西黎川）人，他的发家史可以追溯到王仙芝、黄巢起事之时。乾符四年（公元877年），曾当过王仙芝部将的柳彦章攻入江西，横扫赣北，于当年四月，攻占抚州。就像黄巢过浙江，当时就冒出杭州八都一样，面对草军的威胁，身为地方豪强的危全讽，与势力更大的高安人钟传一道乘势起兵，组织起民团保卫乡里，反攻抚州。 当时的草军本来就是流寇性质的武装，喜欢避实击虚，很少久守一地，在钟、危等地方民团的攻击下，柳彦章很快弃抚州而走，转攻洪州。钟传乘机入据抚州，唐朝遂任命钟传为抚州刺史，钟传随后以上司的身份让危全讽继续追击柳彦章，终于在洪州之南八十里处追上了草军。 这里是赣江与锦江的交汇处，有一个与江水相连的小湖，因其弯曲似象牙得名象牙潭，直到今天那里还有一个村子叫象潭村。危全讽发起攻击，大败柳彦章于象牙潭，斩草军大将黄可思、李道谦等。数月后，柳彦章终被宦官名将杨复光所率的唐军所灭，危全讽因在击灭柳彦章过程中所立下的功勋，被授予了一个“讨捕将军”的头衔。 不过不管是钟传还是危全讽，都没有满足于唐朝中央赏给的那点儿蝇头小利，五年后，钟传率军强行进驻洪州，赶走了唐朝设在江西的最高行政长官，江西观察使高茂卿。虚弱的唐中央无奈，只好承认既成事实，在江西设镇南镇，以钟传为镇南节度使。 钟传在入主洪州之时，顺便把抚州让给危全讽，俨然还是把危全讽当成了部将。可我危全讽本与你钟传同时起兵，凭什么要当你的万年老二呢？危全讽不满，便不与钟传商量，擅自派弟弟危仔倡攻占信州，导致钟、危二人决裂。 见钟传集团出现裂痕，唐中央认为江西局势还有机可乘，马上任命危全讽为抚州刺史，危仔倡为信州刺史，表示对危氏兄弟的全力支持，希望用危氏兄弟牵制钟传。但当时危全讽的实力其实是不足以同钟传抗衡的，不久后，钟传亲自出兵包围抚州，讨伐老战友危全讽。危全讽向杭州钱鏐、吉州彭玕等势力求援，都未果，只得困守孤城。 好在钟传到也没将危全讽赶尽杀绝的打算，围城期间，抚州城内突发大火，钟传手下诸将都认为应该乘机急攻，抚州必定可下。谁知钟传却说：“我怎么能乘人之危呢？”不但不乘机进攻，反而亲到庙宇祷告火神：请不要伤害百姓。危全讽听闻此事，服了，派人出城请降。双方经过一番谈判，危全讽重归钟传麾下，但在实际上保持半独立状态，同时危全讽将女儿嫁给钟传的继承人钟匡时，两家缔结缘亲。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野心受挫的危全讽老老实实地治理自己小小的抚州，招怀亡叛，安抚士民，整顿秩序，大兴文教，使抚州一时成为四方难民向往的乐土，也为自己赢得爱民的好名声。直到天祐三年（公元906年），一直压着危全讽一头的大唐南平王钟传死了，危全讽的女婿钟匡时继任江西之主，危全讽大喜，感到自己又有了出头之日，对左右说：“就先让钟郎当上三年的节度使，然后该轮到我来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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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六 不过，看过前文的朋友都知道，“钟郎”并没有当上三年镇南节度使的命，上任当年就被“干哥哥”钟廷规引来的淮南兵给灭了。危全讽心中的计划，没能赶上杨渥带来的变化。 在秦裴所部吴军攻打洪州期间，钟匡时曾求救于岳父危全讽，按说这是危全讽的好机会，他如果能够出兵击败吴军，那也就顺理成章地实现其多年来主宰江西的宿愿。危全讽也有点儿小激动，便以镇南元老的身份，号召江西各州出兵救援钟匡时，也凑起了一支号称“十万”的大军。 可危全讽率领着这支大军才刚刚接近洪州，就接连听到吴兵如何如何凶悍，以及在钟家军中一向号称名将的刘楚，是如何一战被吴兵擒获等等新闻。危全讽的腿当时就吓软了，连忙下令撤军，还得派人向秦裴解释：不好意思啊，俺们只是打酱油偶而路过滴。然后，返回抚州，努力暴兵，等待时机。 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危全讽这个人的特点：他虽然贼心不小，贼胆却不是太大。当然，这与他拥有的武力虽有一定数量，却缺少相应质量有关。王景仁离开钱鏐出使朱温时曾路过抚州，见到正在加紧备战的危全讽，当时就当着他的面，给予了抚州兵高度评价：淮南兵也分三六九等，危公您的这些精兵，基本能跟最下等的淮南兵打个平手！ 老兄，你就不能给人家留点儿面子吗？这样的评价很让危全讽丧气，也使他又安份了一段时间。可是，心不甘啊！危刺史每每翘首西望，扼腕叹息，那是洪州的方向，是他向往多年的地方，虽然多次欲偷未遂，可他一直在掂记啊！等到吴越苏州大捷的消息传来，危全讽终于破除了自己多年的心理障碍：看来淮南帝国主义也只是纸老虎，该是我夺回早该属于我的东西的时候了！ 再说面对突如其来的，号称“十万”的江西各州联军，吴国在洪州的守军却并不强大，众多史书都说守将刘威手上当时只有一千多人马。不过，以刘威的显赫身份，洪州的作为江西首府的重要性，再加上之前也没有任何徐温削藩的记载，我实在有点儿怀疑这些记载的真实性。也许就和正史官渡之战中曹操“兵不满万”差不多，都是为了夸大胜利而制造出来的宣传战产物吧。 宣传数字虽然当不得真，但联军强吴军弱应是事实，洪州城内的文武官吏大多吓得面无人色。刘威到还镇静，他一面秘密派人回扬州告急，一面使了一招变相的空城计，故意召集手下，天天在城中大开宴会，一付歌舞升平的景像。 刘威这种不管前方吃紧，只顾后方紧吃的作派，果然吓了危全讽一跳：吴军不会是故意示弱，其实早有准备吧？一感觉到危险，危全讽又恢复了他习惯性的芝麻胆，为防万一，他不敢太靠近洪州，遂率军屯兵洪州南面的象牙潭，在这个曾让他取得过一生中最大一次军事胜利的风水宝地停了下来。然后，危全讽遣使向楚王马殷求援，希望等比较强大的楚军加盟后，再一起对洪州发动进攻。 楚、吴两国也可以算宿敌了，从孙儒、杨行密时代起两边不知打了多少仗，后来虽然关系一度缓和，但从来没有实现真正的关系正常化。所以能给吴国添点儿乱，还是件让马殷喜闻乐见的事，于是他便派将军苑玫率一支楚军东越罗霄山，与袁州刺史彭彦章的军队会合，进攻高安，从西面威胁洪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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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地图：象牙潭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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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对洪州决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此次要再败，让刘威挂了，再把江西丟了，那自己这个首席执政的威望也就扫地了！而一个跛脚鸭级权臣一旦威望扫地，需要操心的，那可不是能不能保住权力，而是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但要救洪州也有难度，吴国虽然不弱，但要抽出大军援救洪州却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苏州之败的伤还没有养好，对吴越一线的防御自然不能松懈；吴国最强的敌人仍是后梁，北线的军队也不能轻易调动；即使不考虑这两个强敌，吴国还有不少各据一方的元老，他们手中的人力物力也不是徐温想调就调得动的。 于是徐温东挪西凑，只凑出七千精兵，可用于江西战场，数量远少于危全讽和楚国的联军。数量不够，那就只能用质量弥补了。徐温找来心腹谋士严可求商议：上次我们打杭州，选将太注重政治合格，现在看来，军事过硬也不能忽视啊。这次救洪州如果失败，后果将打苏州失利严重的多。你看谁有能力担当此战的主将呢？ 严可求看看徐温：“还是周本吧，在能用的大将中好像也没谁超得过他了。” 现在，请朋友们不妨转换一下角色，想像一下，假如你是徐温，站在当时的场景，面对严可求的提议，你会怎么做呢？ 要知道，刚刚从苏州打了败仗回来的周本，此时在淮南的名声，就像每次世界杯预选赛结束后的国足总教练，那是国人皆曰下课！ 实际上，周本回来后也很自觉很主动地“下课”了，他请了个长期病假，一直泡在家里。你严可求是瞎子？现在居然还说他干得不错，可担重任？你究竟是何居心？收了他的钱？还是成心要同广大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作对？ 好在徐温不是我，这个盐贩子能够从一介微末走到今天，并且还将成功地走下去，就意味着他身上一定有一些突出的优点。 那作为政治家的徐温具体有哪些优点呢？个人认为，第一条：他知错能改。 比如说不久前，有人向徐温检查揭发：将军钟泰章在背后说您的坏话呐！那天他喝醉了酒，竟指责您赏罚不明！他立下那么多功劳，却仍泯然众人。我认为，对于这种心怀不满头长反骨的危险分子，就应该杀一儆百！ 钟泰章，大家还记得吧，就是动手诛杀张颢，以及在苏州之败后担任殿后，吓退吴越兵的那个将军，确有大功。于是徐温说：“他说的没错，这是我的过失。”然而徐温立即让杨隆演盖章，提升钟泰章为滁州刺史。 可能有朋友会不屑一顾：知错能改，那是幼儿园老师教幼儿园小朋友做的事，有什么了不起？其实，在有些事情上，千万不要认为，大人物就一定能强过小朋友。 首先，小朋友如果犯了错，老师、家长都会毫不留情的给他指出来，使他马上知道自己错了。而大人物呢，他身边一般总是围满了马屁精，极力赞颂他的每一个决定，努力营造出一种，总是“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的氛围。在此环境下，大人物要早早发现自己犯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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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八 其次，小朋友没有，或者很少有面子的负担，改错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得到夸奖。不改错，则会被大人骂，甚至会被打屁屁，那损失都是近在眼前的现货。而大人物，那面子得有多大！且出于保持政治威信，不让对手钻空子等等因素考虑，大人物即使发现自己错了，常常也不愿、不能、不敢认错。另外，大人物的错误，通常不会马上给自己带来恶果，有损失也是远在天边的期货。 比如著名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他也知道自己很多事做错了，但那又怎么样？“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涛天！”既然认错改错会损失面子与威望，而不认错不改错带来的灾祸也可能落不到自己头上（虽然会落到很多很多无辜的小民身上），那咱干嘛还要像个小孩子似的认错自讨苦吃呢？所以翻翻史书，就可以看到历史上那么多错误的决策，常常是一些很聪明的大人物干出来的。 好在徐温虽是大人物，却不是那种自作聪明听不见意见的大人物，他相信严可求，也相信他的建议，便让严可求代表他去请周本再次出山。 严可求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来到周本家，直接闯进周本的卧室，把还没来得及做好装病工作的周本硬从床上拉了起来。周本只好不装病了，对着严可求大发牢骚说：“苏州之战，并不是因敌人强我们弱才输掉的。坏就坏在主帅的权力太小，有些人就可以不听我的号令！这次如果一定要我去，那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再设置副帅，我不能再被人绑着手脚打仗！” 周本的要求，其实是给那些不能完全控制军队的领导人，出的一道永恒难题：答案A，给前方将领全权，问题是他乘机造反怎么办？答案B，不给前方将领全权，问题是军队老打败仗怎么办？我们知道，大多数没有自信心的统治者都选择了答案B，如几十年后的赵老三，二百多年后的赵小九，一千余年后的常校长等等。 与这些同行的对比之下，徐温的另一个优点就体现了出来。虽然在不久前苏州之战，徐温选择的也是答案B，但到了关键时刻，为了大局，徐温拿得出一位政治家的勇气与担当，不再斤斤计较于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政治风险。虽然接受周本条件的人是严可求，但很显然，如果徐温不同意，严可求说话是不算数的。 给予了周本对援救洪州一役的指挥全权后，严可求传达了徐温的战略指示：先救高安，对付战斗力较强的楚军，待打退楚军后再移师对付危全讽。 但死心眼的周本却一点儿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又公然反对领导的指示：楚国这次出兵目的有限，只是呼应危全讽，想给我们制造一点麻烦罢了。马殷要真想争江西，来的就不会是名不见经传的苑玫了。所以我们应该先打危全讽，只要危全讽被击败，楚军自然会撤走。 好吧，可以，既然连不设副帅的条件都能答应，更不用说这种本就属于“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用兵细节了。提的条件都满足后，周本不再有片刻耽搁，立即走马上任，率领七千援军急驰江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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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九 防守洪州的刘威，得知援军已到达城外时，忙准备酒食，打算犒赏周本的军队。但周本却下令：军队不得停留，要直奔象牙潭。有个部下不解，问道：“ 我们初到，前方情况不明，干嘛不暂留洪州，派人侦察一下敌情，知己知彼后再进军呢？”周本悄悄告诉他：“这次危全讽带来的兵比我们多十倍！好在将士们还不知情，如果我在这里稍作耽搁，让他们听说敌人有多么多么强大，那还不心生恐惧，畏手畏脚？所以要的就是他们不知彼，乘现在士气还正高昂，急行攻击！” 随后，周本率部进至象牙潭。此时，危全讽那支多而不精的联军正在象牙潭驻军，联营达数十里，初看起来声势颇为吓人。但如果细看联军的布阵，你会发现危全讽真不愧是属弹簧的，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占有兵力优势，本应该奋勇前进，直取洪州，速战速决的联军，所有军营竟然都设在锦江南岸，紧紧依托江水布防，没一座军营敢渡过锦江来个背水列阵。可见危全讽的用兵风格，与我们运输公司的经营理念差不多，都是安全第一！可是大哥，你是来进攻的好吧？有用缩头乌龟的战术打赢的进攻战吗？ 周本见此情况，知道不易强攻，决定示弱诱敌。七月十七日，周本让主力隐蔽起来，只派出一小队老弱残兵渡河，进行战术佯攻。发现来的敌人很弱小，危全讽大喜，他身上的弹簧属性又发作了，想炫耀炫耀自己的武威，便亲自率领大军发起反攻。刚一接触，诱敌的吴军果然望风而逃，返身渡河而走。危全讽更加得意，挥军追击，联军纷纷紧跟着也下了河，冲向对岸。 在锦江北岸，周本就像一个高明的渔夫，看着自己甩出鱼饵如何将大鱼钓上来。待危全讽的联军渡过一半时，突然挥动全军杀出。半渡而击！这是淝水之战时，前秦天王苻坚想用而因为功力不够用不了的必杀技，现在在周本的手中娴熟使出，危全讽那支素质低下的联军登时大乱，溃不成军，变成了一大团失去控制的蚂蚁，很多人在自相践踏中被踩死，更多的人落水淹死，被俘五千余人。不过最惨的是，联军主帅危全讽也没跑得了，当上了光荣的战俘，一场大战好像刚刚要进入高潮，竟然就戛然而止，联军彻底崩溃，洪州转危为安。 正如周本的预料，得知危全讽战败后，正在围攻高安的楚军立即撤军。吴将米志诚、吕师造出兵追击，在上高追上楚军，并且一战将他们打败，楚将苑玫率败兵逃回楚国。 再说危全讽被擒，割据赣东北的危家势力已失去主心骨，所以周本接下来把乘胜追击的重点放在了割据赣中吉、袁两州的彭家。 彭家的首领吉州刺史彭玕，字叔宝，江西吉水人。吉玕的发家史，与危全讽类似，也是在草军入江西之时，以保卫乡里为名，与兄弟五人聚众数千，起兵于故乡王岭山，后因对付草军作战有功而升为永兴制置使，控制了吉州。 彭玕其人自幼勤奋好学，独据一方后喜欢结交读书人，对吉州的经济文化建设颇有贡献。但在另一方面，彭玕心胸狭窄，对手下武人非常猜忌，不能容人，所以他的势力也就一直没有壮大的机会。与危全讽的相比，彭玕的实力和声望都又更弱一些，不能自立，故也抱上钟传的大腿，成为名义上从属于钟家的半独立势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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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十 在钟家失败后，彭玕感受到来自吴国的强大军事压力，便西与马殷交好，东与危全讽结盟。他虽不像危全讽，没有称霸江西的野心，但不成想还是被这位盟友给带进了沟里。如今败下阵来，他虽成功逃回了吉州，但吴军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周本乘胜追击，一举攻克袁州，生擒了他的弟弟袁州刺史彭彦章（另一说是彭玕的侄子），吉州马上也岌岌可危了。 彭玕派兄弟和一个据说会仙术的道士刘守真率军前往新淦（今江西新干），据险阻挡吴军。但彭玕显然对这条防线没有太大信心，得赶快给自己找条生路才是正理。他一颗黑心两手准备，急派部将敖瞻去长沙，一面向楚王马殷求救，一面顺便看看楚国有没有破绽，咱们能不能取而代之。毕竟马殷他们，当年也是逃难进湖南，然后反客为主的，没错吧？但很快，敖瞻又赶了回来，告诉彭玕：马殷不是好对付的，湖南的文武将吏也很团结，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当他的小弟吧。 这时，周本的军队果然突破了新淦防线，迫近吉州，彭玕不敢再战，只得放弃吉州，率部下军民一千余户逃入湖南，彭氏势力灭亡。彭玕到楚国后，得到了马殷的厚待，不但被任命为郴州刺史，马殷还让他的第四子马希范娶彭玕之女为妻，彼此结成儿女亲家。此后，彭玕在湖南享尽荣华，据说直活到九十八岁高龄才过世。彭玕的子孙后代繁衍成为湖南大族，出了不少人才，千年后还为共和国贡献了一位开国元帅：彭德怀。 就在周本攻击彭氏的同时，吴国的地方大佬歙州刺史陶雅也乘机出手，派儿子陶敬昭进攻饶、信二州，打击危氏的残余势力。一直当头的兄长都完蛋了，信州刺史危仔倡那还敢抵抗？连忙使出当年钟家灭亡时的故技：别打了，俺们投降了！没想到，吴军这次已经不满足于口头上的投降，另派了一个人来当信州刺史，并派军队护送上任。危仔倡听说吴军将至，放弃信州，逃奔吴越，危氏势力也就此灭亡。 逃到杭州后，危仔倡也颇得钱鏐器重，当上了一个能用来恶心吴国的官职：淮南节度副使。同时，钱鏐觉得危仔倡的那个姓氏太不安全了，所以又让他改姓了“元”。后来，“元仔倡”的儿子元德昭成为吴越国的丞相。 相较于逃走了弟弟，被活捉的哥哥危全讽下场其实也并不坏，至少不用改姓。押送到扬州后，据说吴王杨隆演看在危全讽曾帮助过先王杨行密的份上，将他赦免，以金紫光禄大夫的虚衔在扬州养老（怀疑杨隆演有没有这个权力，估计还是徐温的意思，毕竟危全讽在抚州名声不坏，杀他可能引发新乱子）。不久后，危全讽病逝，又追封为南庭王。感念他曾经的功绩，抚州乡亲们在黎川县给他建了一座“危王寺”，立像祭祀。危全讽这辈子，虽然志大才疏，想当个枭雄而不可得，但能长存于乡民心间，也算不虚此生。 通过象牙潭大捷，吴国意外地一举吞并了危氏与彭氏的地盘，疆域大增，徐温领导的吴政府终于有了实打实的武功，地位大为巩固。但为了长治久安，徐温还须欲将剩勇追穷寇，将削藩工作提上日程。 论削藩手段，徐温还是比较温柔的，第一步，就是设法让刘威、陶雅、李遇、李简四位大佬来扬州，朝见新王杨隆演。只要他们来了，就等于公开承认了由徐温支配的新体制的合法性，以后再想弄点儿什么花样也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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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全讽纪念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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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十一 在这四位大佬中，对徐温最不服气的是宣州观察使李遇，徐温决定先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乾化二年（公元912年）三月（朱温最后一次亲征，让李存审吓败的那个月），徐温派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国，要他在路过宣州时，顺便游说李遇入朝。 初到宣州，徐玠的附带任务执行还算顺利，李遇虽然对徐温窝着一肚子的火，但想想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便压着怒气表示同意。徐玠好像不太会察言观色，又多了一嘴：“这就对了嘛，李公您如果再不去扬州，人家都说公要造反了呢！” 这句话一下子把李遇刚刚压下去的心头火又给点燃了，哈，我忠不忠贞什么时候轮到徐温那小子来说三道四？他勃然大怒反问道：“你居然说我造反？那么杀害侍中的家伙，是不是造反？” 所谓“侍中”，是前任吴王（实为弘农王）杨渥被杀前的官职。所以当李遇这句话一传到徐温耳中，徐温不禁又惊又怒。当初，徐温花了好些心机，才撇清自己与杨渥被杀一事的干系，把罪责全部推给张颢，现在却又让李遇一句话打回了被告席！是可忍，塾不可忍？就像朱友珪在台上，就必须坚持是朱友文谋害朱温一样，这件事关系到徐温执政的合法性，是绝对不容触碰的底线！ 徐温的反击又快又狠，他立即让吴王杨隆演下令：一、李遇多次受招均不肯入朝，显然图谋不轨，着即解职；二、任命淮南节度副使王檀出任宣州制置使，接替李遇；三、由都指挥使柴再用、楼船副使徐知诰统率昇（今江苏南京）、润（今江苏镇江）、池（今安徽贵池）、歙（今安徽歙县）等州军队，护送王檀上任。 李遇当然不会承认他眼中那个无名鼠辈徐温的命令，作为跟随杨行密打天下的淮南功臣，李遇论打仗也是有两下子的，自然更不会像危仔倡那样弃城逃跑。柴再用到达宣州，李遇拒绝交出职务，集结忠于自己的军队，坚决抵抗。结果柴再用在宣州城下与李遇打了一个多月的攻防战，还是毫无进展。 显然，要仅仅靠武力来解决李遇，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徐温拖不起，万一刘威、陶雅、李简那几位大佬见自己长期摆不平李遇，群起响应怎么办？明招占不了上风，那就出阴招。正好，李遇有一个他用宠爱的小儿子，此时正在扬州当牙将，处于徐温的掌握之中（可见李遇造反，确实是一时冲动）。徐温就把他逮捕，五花大绑着押送到宣州前线，请李遇观赏。 刀斧加颈，把这位小李二代给吓坏了，向着城头大哭大喊，哀求老爸救命。想当初田頵也用过这一招来对付淮南第一名将李神福，李神福的回答，是下令朝儿子放箭。而李遇的表现则证明了他为什么当不上第一名将，他一看见小儿子受罪，当即就心疼的不得了，心烦意乱，全军缩回城中，无意再战。 看出李遇已然动摇，徐温乘热打铁，派典客何荛入城，用吴王杨隆演特使的名义游说李遇：“如果李公您的本意就是想要造反，那就请杀了我何荛以示三军；如果您的本意并不想造反，那为何不听我一句劝出城归顺吴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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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十二 李遇心动了，虽然何荛的话带有很大的暗示性，给人一种好像重新归顺就没事了似的感觉，但其实并没有做出任何明确可信的承诺。本来李遇也是个老江湖，不该看不出来，但爱子之心让他在情急之下变成了傻瓜，为了保住小儿子的性命，李遇连起码的讨价还价都没做，就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为杀一儆百，徐温尽显他凶狠的一面，让柴再用将这位主动放下武器的老兄弟，与徐温同为“三十六英雄”之一的李遇，满门抄斩！ 从道义上讲，徐温不愧盐贩子出身，先是采用欺骗手段，诱捕李遇，而后又背信弃义，痛下杀手，完全是一派武侠小说中反面大BOSS的作派。 但从政治家的角度看，徐温用最微小的代价快速平定了李遇之乱，是他当时能采用的最正确选择。如果讲道义真刀真枪的干，那战场造成的伤亡，与对吴国国力的损害，都不知要严重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李遇一家的人头没有白白落地，杀鸡吓猴的效果昭然显著，四大佬中的另外三位再不敢轻视他们原以为没多大本事的徐温，开始对这位吴国的无冕之王充满了恐惧。 李遇之后，最受徐温猜忌的大佬，是驻守洪州的镇南节度使刘威。实际上，早在杨行密临终前，因周隐建议让刘威来接杨行密的班，刘威就被扬州方面视为最具潜在杀伤力的危险分子。 现在随着李遇的覆灭，徐温欲出重手打击各地藩镇，强化扬州中央的意图已十分明显。于是，一些小人物主动去投徐温之所好，检举揭发刘威的种种“罪行”，一时间，关于徐温即将出兵讨伐刘威的各种小道消息传遍淮南，甚嚣尘上！ 刘威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有了李遇那辆翻倒的前车，刘威不敢轻言反叛，只好与几个心腹悄悄商议对策。刘威的一个幕僚黄讷建议说：“刘公您受到的猜忌和陷害固然很深，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件是事实。您如果不带军队，孤身一人单舟一叶，前往扬州朝见吴王，那么所有针对您的谣言都将不攻自破！” 刘威反复思量：仅仅靠洪州之众，显然已不是徐温所代表的扬州中央的对手，与其打一场必败之仗，连累家人和江西军民，还不如按黄讷所说，冒险去一趟扬州。我主动向徐温低头，承认他的权威，徐温未必会赶尽杀绝吧？ 与刘威有相似想法的，还有歙州的陶雅，他得知刘威准备入朝，便相约一同前往扬州，给徐温送大礼。 对刘、陶二人来说，他们很幸运，徐温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深知恩威并施的道理。徐温在扬州极其热情地接待了刘威、陶雅，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杨行密还在世的年代，徐温仍然是结拜的小弟，刘威、陶雅仍然是他徐温的结拜兄长。成天都叙不完的旧，说不完的情，和不久前下令处决李遇全家的那个冷血徐温简直判若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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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兵大败 2017-07-06 14:25:46 麦加兄分析水平确实煮酒的众多五代史贴子中难有人及。 还想问问麦加对王建的看法，如果王建打算争天下挑战朱温，胜负会将如何？ ----------------------------- 以个人看法，王建曾有个两次出川争天下的极好机会。 一、是成汭败死，成汭余部多降于王建，其时朱温在北方被绊住手脚，淮南则发生了田頵之乱，荆襄之地的马殷、雷彦威、赵匡凝均不是王建对手，王建若大举出三峡，则荆襄之地舍他其谁？诸葛亮为刘备设想的跨荆、益以争天下的态势即成。可王建的选择，仅仅是守住三峡，确保蜀中就满足了； 二、是朱温破李茂贞，抢走昭宗李晔后，回师对付王师范。此时李茂贞极度虚弱，蜀兵若北上，则陇右可得。兼有蜀地的财富，与陇右的战马、兵源，争天下的条件可以说还稍优于当年的汉王刘邦。但王建的选择，却是援助李茂贞，以岐国为蜀中屏蔽。 为什么王建面对这两次绝好时机都选择放弃呢？这就是王建的弱点所在了，朋友只注意到王建的自身能力不错，但似乎没有注意到王建的能力存在重要缺陷，当一代名将有余，当一代名君则不足。做为一个帝王，最重要的不是自己多么优秀，而是能够找到足够多的优秀部下，并让他们各尽其能。王建最弱的，恰恰是识人、用人、容人的能力。 王建能够容忍那些对自己潜在威胁小的文人，但对自己潜在威胁大的武将容忍度极低。在王建手下干过，称得上名将的不过三人。华洪追随王建最早，是王建的义子，但为人也算得上小心谨慎，但仍在天下到处是狡兔的时候，就被王建给烹了；许存，因为被曾情同兄弟的成汭迫害过，为人极低调，算是得以善终，但是别忘了，他刚刚投奔王建时，王建就想杀掉他，此后也从未挑过大梁；刘知俊可能是三人中最有将才的，在朱温和李茂贞手下都有过非常卓越的战绩，但归了王建之后便一事无成。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想背叛王建，但他还是被王建杀了。 既然有能力的将领都被王建除掉或冷处理了，那王建还能靠谁出川为他打天下？能派出去的人能力都不足。如果是王建亲征，有人乘他不在掏了他的蜀中老巢怎么办？所以王建除非去找孙猴子，学会分身法，否则他无法与朱温争天下。虽然他曾有过争天下的本钱和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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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之战 十三 徐温当然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也不会慷慨无原则地浪费表情，他其实是想借助刘威、陶雅二人，制造一次大场面给天下人看看。目的：一、让大家知道，刘威、陶雅已经服从了他的领导，吴国上下正团结一心向前进。二、让那些潜在的不安分子知难而退，死了和他徐温对抗的心！ 于是稍后，由徐温、刘威、陶雅三人领衔，淮南的文武官员共同晋见了当年由李茂贞派到扬州的唐朝钦差李俨（即前宰相张浚的儿子张俨）。 当然，唐朝已亡，此时李俨的身后，已经连当初那个虚有其表个空壳子都没了，淮南之所以肯一直把他当尊菩萨像给供起来，一是淮南集团一直以大唐忠臣自居，二是当年刘仁恭说的好：“我比较喜欢长安的老牌子。”于是，只剩下老牌子的李俨，对徐温的要求有求必应，以早不存在的大唐王朝的名义，正式再封已经是吴王的杨隆演为吴王，拜太师。 提升杨隆演的名位，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借着水涨船高，徐温顺便为自己拿到镇海节度使（吴国的镇海镇包括润、常、昇三州）、使相等职务，终于让他名义官位，追上刘威这位名义兄长。不过，与刘威不同，徐温接受的只是地盘和荣誉，不放弃一丁点儿实权，他没有去润州上任，而是兼任淮南行军司马这个名义上不大的官职留在扬州，继续牢牢操纵着吴国的大权。 待这一幕大戏成功演完，徐温得到了他所想得到的东西，就很慷慨很大度地送刘威、陶雅二人回自己各自的驻地。刘威、陶雅二人虽然没有被剥夺权力，但他们已对徐温心悦诚服，不再构成对徐温体制的威胁。 这样一来，原淮南四大佬中，就只剩下一个势力相对最弱的常州刺史李简（刘威是节度使，陶雅、李遇是观察使）。虽然史书上没有留下李简到扬州朝见的任何记载，但随后徐温将李简调离他经营多年常州（常州已是镇海节度使徐温的直辖地盘），到鄂州（今湖北武昌）任武昌节度使，他没打任何折扣乖乖就去了。而且李简的一个女儿，还嫁给了徐温亲生的二儿子徐知询。显然，李简也在徐温的恩威并施下受了招安，成为其同党了。 至此，吴国的所有头面人物，都紧密团结到了徐温周围，淮南集团自杨行密死后，内部经历了七、八年明争暗斗，重新实现再统一。同时，徐温在其心腹严可求、骆知祥，以及义子徐知诰等人的协助下，吴国同期的内政建设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可以说，在徐温领导下，淮南集团更强大了，在大多数方面，都达到了新的高峰。 只可惜例外的那一项，恰恰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东西：军事实力。比如说，在此期间，杨氏吴国与钱氏吴越国这对老冤家之间，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保持着战争状态。如果仔细统计一下它们之间的胜负比，竟然是相对弱小的吴越赢得多一些。 苏州之战后，双方首先值得一提的争端，发生在开平三年（公元909年），吴越有一位花花太岁型的官二代，湖州刺史高澧叛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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