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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64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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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地图：梁晋魏博争夺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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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十六 结果，刘鄩让全军结阵，缓缓向东北方撤退。我不能准确判断刘鄩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他是想绕开从东面跟上来李存审返回莘县，又或者他是想避开正北来的李存勖，再去贝州会合张源德。但不管刘鄩是想去莘县还是想去贝州，显然都很难顺利到达，这里不是乐平附近的太行山区，而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几万大军行军基本上不可能隐蔽。何况此时的刘鄩部梁军绝大部份是步军，骑兵极少，在机动性上处于劣势，很难甩脱晋军的追击，越往北则越远离后梁后方，越容易陷入晋军的重围！ 果然没走太远，刘鄩大军就魏州东北二十余里的故元城被晋军包围。故元城，它本是汉朝时的魏郡元城县，后因元城县治南迁（成为此时的魏州州治），原县址便改称故元城。又因为它是结束了西汉的新帝王莽出生地，故又别称王莽城。 当是时，猎猎旌旗布满王莽故乡郊外古老的原野，双方十多万大军严阵以待，准备进行一场惨烈的大厮杀。李存勖结方阵于西北，李存审结方阵于东南，将刘鄩大军夹在中间。刘鄩见情势如此，感到大军已经无法走脱，便命全军摆出一个便于四面防守的圆阵，准备拼死固守。梁军士卒仿佛机械般迅速完成了刘鄩的部署，但与他们周围士气高昂到爆的晋军将士们不同，他们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 圆阵是一种防御力很强的阵形，但几乎没有机动性，很难移动，不变阵基本不可能主动突围，只能在原地固守待援。可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现在，他们就是后梁帝国最强的野战兵团，其他友军不但不够强大，而且离得太远，不可能来救他们。这种待不来援的固守难道不让人绝望？ 梁军士卒心里充满了悲愤与恐惧，如果说还有什么能给他们带上一丝安慰，让他们能够坚持着勇敢的战斗下去，那就是他们的主帅刘鄩还在他们中间。也许这个“一步百计”的男人，会像去年在乐平那样，在最后关头使出什么妙招，将大家救出险境呢？ 战斗开始了，晋军扩展两翼，完成了对梁军圆阵的四面合围，然后对其发起了一轮轮冲击。这一刻，就像狂风席卷着巨浪，猛力拍向岸边坚硬的礁石，声震长空，周而复始！为了死中求生，梁军虽处绝境，抵抗仍十分顽强，一次次打退了晋军的冲击，圆阵依然保持完整，只是阵里、阵外都倒下了大批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年轻战士，多少春闺梦里人，化作无定河边骨。 战斗持续许久，一直分不出胜负，但双方的士卒，都已经开始感受到作战，这种高强度体力活动带来的疲劳。因为一方是被围的，一方是围人的，因此疲劳给双方带来的影响并不是平等的。握有主动权的一方，可以决定战斗开始的时间和地段，攻击方不怕有弱点，士卒也可以根据需要轮流休息；被动的一方，却得保证圆阵的每一段边都保持最佳状态，稍有破绽，就有可能使整个大阵像溃于蚁穴的大坝那样，完全崩溃！ 晋军大将李嗣源率领着他精锐的两千横冲都铁骑，在围梁军的圆阵跑圈，他深信在经这么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后，刘鄩的圆阵还能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果然，他发现有一段梁军队形稍显混乱，身经百战的“李横冲”立即抓住战机，挥动铁骑，直插了进去，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切入庞大身躯的软腹部！ 刘鄩声嘶力竭地高呼士卒：“顶住！”但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顶不住了！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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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十七 于是，片刻之后，很多梁军将士看到了让他们震惊，愤怒，甚至绝望的一幕：大帅刘鄩，就是那个曾经以足智多谋，屡建功勋，爱兵如子而赢得士卒们的尊敬与信赖的大帅刘鄩，挑选了一个晋军包围圈不够严密的地段，在几十名精骑的保护下，抛下还在奋战的七万大军，独自逃走了！ 刹时间，支撑着梁军士卒战斗下去的最后精神支柱崩塌了！原本那个团结协作坚强不屈的整体，变成七万多只零散的无头苍蝇，再没有统一的作战或者突围行动，而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 大批的梁军士兵脱掉了盔甲，扔掉了手中武器，想争取个缴枪不杀。不过这种求生的办法也并非十分保险，好多梁军老兵都听说过，几年前的柏乡战场上，解除武装的人往往死的更快！ 所以更多的梁军士卒没有投降，而是撒开两腿狂跑。也不知道，是晋军兵力尚不足于对庞大的七万大军，形成有效的包围圈。还是李存勖为减小本方损失，防止梁军作最后的困兽之斗，故意围三厥一。总之，大多数梁军士兵都冲出了故元城外的战场，在晋军的追击，而不是包围下奋力逃命。 抛下沿途的战友尸体，梁军士卒逃到大河边。史书没明说是哪一条大河，如果从地图上看，距离故元城最近的大河是西面的御河，也就是大运河永济渠一段，不过梁军要逃生没理由往西边跑，所以最有可能的，估计还是南边的黄河。因为南方，才是梁军士卒们家的方向！ 只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家了。滔滔大河阻住了逃生的去路，大战爆发，渔民估计都躲远了，河上找不到现成的船支，就算找到，也不可能满足几万人的需要啊！ 有的梁军将士选择了爬树，想先在树上躲一躲，等安全后再下来逃生。可见当时河北平原的生态环境明显比现在好，树木还很多。只不过树木很多，也就意味着对普通人来说，爬树的实践机会多，使得掌握这项技能的人车载斗量，你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于是，所有大树都爬满了人，挤得像印度的火车，树干承受不住如此重量，纷纷折断！ 树上无法逃生，更多的梁军士兵只好自力更生，在晋军的追逐与猎杀下，或奔入，或被挤入大河，然后别无选择地涉水或游泳过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倒毙在了汹涌的浊流之中，无数浮尸随着大河东流入海，构成一副异常惨烈的图画。刘鄩大帅那不吉利的预言应验了：滔滔黄河，你们怎么喝得完？ 刘鄩倒是逃了出来，他收拾了少量败兵，从黎阳渡口（今河南浚县，如今已不在黄河边）渡过黄河，退守滑州（今河南滑县）。但他前半生打造出的名将光环已经丧尽，稍后，朱友贞召他入朝，他既没有脸，也不敢再回汴梁，只好不断称病抗旨，拒不入朝。 僵持一段时间后，朱友贞遂任命刘鄩为宣义节度使，防守黎阳、滑州，表面看起来，职务依然不低。只不过，这任命已不代表皇帝对他的倚重（那种倚重曾经是实实在在的），而只是皇帝在一时无法除掉一个潜在危险分子之前，不得已采取的权宜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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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十八 朱友贞有足够的理由，对刘鄩不再倚重。因为故元城之战，是后梁建国以来，既夹寨、柏乡之后的第三次大惨败。此战后不久，后梁的势力就被迫完全退出河北，只能凭借黄河之险死守河南，苟延残喘。 我看过太多的人，太多的文章，都将梁军在故元城之战的失利，归罪于朱友贞的催战。就像在安史之乱中，唐玄宗李隆基要为哥舒翰在灵宝的大败负主要责任一样。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话：名将之所以打败仗，全怪昏君的瞎指挥！ 似乎多数人都对多数最高权势者天生没有好感，尤其是后梁这个被很多人视为“伪朝”的反面朝代，以及朱友贞这位早被钉在反面样榜上的亡国之君。所以这种说法颇能激起人们的共鸣，但如果细看一下史书上的记载，这两战的细节差别其实有很大的差异，并不适合拿来做类比。 首先，朱友贞虽然的确有催战的举动，也确实向刘鄩军中派去了一位连名字都没被记下来的中使，但他给刘鄩的压力，远远没有李隆基给哥舒翰的压力那样大。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朱友贞在乾化五年八月派中使到莘县督战，刘鄩当月有一次规模有限的出击，之后直到故元城之战前，整整六个月时间内，刘鄩都在按兵不动，朱友贞也没把刘鄩怎么样。既没有“革职留任，以观后效”之类的威胁，也没有克扣军粮，逼迫决战一类的举动，相反，在他发给刘鄩的诏书文字中，仍然还时不时体现着对这位前方总司令的信任与勉励。 其次，在灵宝之战的临战前，哥舒翰本人是极不情愿出关开战的，他心知必败，甚至至于在出关当日抚胸恸哭。而故元城之战临战前，却是刘鄩自己认为战机已经出现，才主动向朱友贞请战的，此战爆发的直接原因，并不是朱友贞的催战。身在后方，看着刘鄩充满信心的报告，而一度热血沸腾的大梁皇帝，当然应该为故元城之败负一定责任，但恐怕不该负主要责任吧？ 说过河北的战事，回过头，咱们再看看西线战场，王檀对太原的奇袭。 如果不考虑对东线战场那悲摧到家的误导，只从行动本身而言，王檀的奇袭要比去年刘鄩的奇袭成功的多。这回他们没有遇到坏天气，更没有走错路。 梁军的出击阵容也比较可观，共集结大军五万（另一说三万），主将自然是王檀，还有两个副将，一个是我们已经比较熟悉的“王铁枪”王彦章，另一个和他同名不同姓，叫谢彦章。 谢彦章，是许州人，梁军上一代名将葛从周的养子。据说葛从周很喜欢少年谢彦章的聪慧，常常用千余枚铜钱代指士兵，在大盘中演示行军布阵的技巧与诀窍，将自己一生征战的经验传授给谢彦章，将他培养为自己的接班人。有“山东一条葛”的口传心授，谢彦章确实成长为梁军新一代骑兵将领中的佼佼者，带兵“多而益办”，听起来和“多多益善”的韩信有一比，且待人有礼，能得军心，骑士多乐为所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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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地图：梁晋魏博争夺战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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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地图：梁晋魏博争夺战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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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十九 值得注意的是，两个“彦章”都是梁军中知名的骑兵将领，可能意味着在这次奇袭中，梁军骑兵所占的份量非同小可。难怪在东边故元城战场上，刘鄩所部的骑兵会那样少。不过，通常骑兵擅于奔袭，长于野战，却短于攻坚。这些特点有可能影响了接下来的战役进程。 刚开始，梁军行动迅速，一举突破了此行路上的唯一天险阴地关（今山西灵石西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太原，然后立即攻城。 太原城由于事先没有得到任何警报，城中兵力也十分空虚，一时极度危险。城内的最高长官，河东监军张承业急忙用最快速度进行了总动员：所有在政府部上班的人，所有来太原服役的工匠，第一批起来上城助守，再检点城中男丁，集中起来，准备根据战况随时增援危险地段。 这时，有人来密报张承业，说滞留城中的大同节度使贺德伦，手下有人悄悄潜出城，投奔梁营去了。 有一点儿道德洁癖的张承业，原本就对贺德伦这员窝囊的后梁降将没什么好感，才故意弄得他有官没职，有名无位。想来贺德伦心里也不可能没有怨言吧？平常都不大可靠的人，这种时候自然更加危险！为消灭这潜在的第五纵队，张承业当即痛下狠手，将贺德伦及其全部属下逮捕，尽行诛杀！ 张承业虽然忠诚敬业，但毕意征战非其所长，梁军轻易突破了外壕和羊马墙，攻至主城墙下。好在李唐时代打造，又经李克用加固的太原城墙的确是又高又厚，坚固异常，虽然几度险像环生，但暂时未被攻破。 危急时刻，城中有一员已经退休养老的晋军老将安金全，前来找到张承业。 安金全，代北沙陀部人，出身边将世家，精于骑射，从李克用时代起担任骑兵将领，追随李家父子从征多年，参与过夹寨、柏乡、破燕等许多大战。安金全最拿手的事，是快速出击，捕杀零散的梁军侦骑，和打柴割草的后勤兵。吃过多次苦头的梁军士卒对他又怕又恨，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安五道”（五道将军是古人神话中，勾走亡者魂魄的鬼神，元明之后，他的这项业务渐渐被黑白无常所顶替，《水浒传》中就有一句：“未随五道将军走，定是无常二鬼催。”） 安金全见到张承业，急道：“晋阳（太原府城由紧挨在一起的晋阳、太原两县城组成，当古人在习惯上，晋阳、太原两称可以通用）是国家的根本，根本若失，大事去矣！我虽老病，不敢忘家国之忧，请把仓库里盔甲武器发放给我，我为公组织一次攻击。” 张承业二话不说，立即发给。安金全召集自己的子弟安审晖、安审琦等，全家家丁，还有城内的其他将领家属，军队其他离退休人员等等，集结起了一支数百人的敢死队。当天晚上，安金全带着这小队人马突然冲出北门，袭击了羊马城内的梁军。梁军没想到如此弱小的守还敢主动出击，一时无备，竟被逐出羊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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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太原府城简图，其中西城即为晋阳县，东城为太原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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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二十 再说晋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接到梁军绕过本镇辖区，袭击太原的报告后，急命牙将石君立率精骑五百火速驰援。据说，石君立和他的骑兵们鞭策战马撒开腿猛赶，早上从潞州出发，居然在晚上就到达太原郊外，一天之内就狂奔了五百里！ 这段记载疑有夸张，古代驿递系统传送紧急文书时，有“五百里加急”的说法，确实可以日行五百里，甚至更多，但那是要在沿途驿站不断更换驿马的条件下才能做到的。马也是动物，它也会疲劳，不换马的话，一天三百里差不多就是极限了。从潞州到太原的驿站中，恐怕不会有这么多马供石君立的骑兵们更换。 不管石君立是花了多少时间赶到太原吧，在他们靠近城池时，见有一小队梁军正封锁着汾河上的桥梁，拦在路上。石君立马上率队，由行进间转入攻击，一举击溃这支没有心理准备的小队梁军。接着，石君立一路冲到太原城下，一边冲一边扯口嗓子高喊着：“守城弟兄们不要慌，昭义李侍中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 听到这样的喊话，原本想乘虚捡个大便宜的梁军将士们很沮丧，城上的守军却是士气大振，忙开门将石君立的援军迎了进去。第二天白天，受双方士气消长的影响，梁军的攻城效果还不如昨天，一到了晚上，安金全与石君立又借着夜色掩护轮番出击，不断给攻城的梁军造成损失。看这样子，晋军即使不再有援兵，这太原城也不是王檀十天半月能攻下来的。 那李嗣昭究竟有没有派出后续大军？史书上没说，不过按常理推测应该有。王檀的推测和我们一样，比起上一位围攻太原的梁将氏叔琮，王檀的将才与魄力都要逊色一筹，尽管只是小受挫折，他也觉得攻取太原的时机已错过，决定放弃。反正调动晋军的次要目标已经到达，不算没有收获。 更何况，这城外也有不少好东西啊！ 先前，王檀为了扩军，招安了不少土匪，挑选其中精悍之辈充当自己的亲军。在这些哥们看来，比起投资大而收益不确定的打仗，显然没有投资小收益很稳定的打劫专业更对口。唉，反正这太原城也打不下来了，干嘛不让弟兄们发挥一下强项，也免得白来一趟！ 见这帮大兵们消极怠工，王檀自己也没了信心，那好吧。于是，这支并不算弱小的王檀兵团，在小挫之后，便放弃了三心二意地攻城，一心一意地在太原周边大搞了一番三光政策，随即收兵南撤。晋军因为兵力不足，没有阻止或追击。 如果只比较损失，其实很难说王檀打了败仗，但在晋军主力都在东线与刘鄩周旋，西线异常空虚的条件下，把很有希望打赢的仗打出这种的结果，本身就是巨大的失败。几个月后，御下不力的王檀，被自己招来的土匪亲兵给干掉了，间接告诉了我们：为什么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他这一战还打不赢的部份原因。 太原保卫战取胜的消息传到河北，李存勖暗道一声：好险！不过，他不愿让人看出来，他差一点儿失算。英明神武的晋王殿下，就应该是料事如神，算无遗策的嘛！为了面子，为了自己在世人心目中的高大形像，李存勖要把这件事尽量淡化处理，所以没有按照常规，对在此战中立下突出功勋的安金全、石君立等人，给予特别奖励。好像他们没做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可惜，适得其反，正是从太原保卫战的赏罚不明开始，李存勖原本靠身先士卒，屡战屡胜，而在部下将士眼中树立起的光辉灿烂形象，抹上了第一缕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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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二十一 再说朱友贞先后接到刘鄩故元城的败报，和王檀袭击太原失利的报告，满腔火热的期待被冰冷的现实浇了个透心凉！大梁皇帝禁不住目瞪口呆，一种将要亡国的不祥预感涌出，半晌，他流泪哀叹道：“大事去矣！” 其实，要说后梁帝国已经“大事去矣”，那为时还有些尚早，但对于仍在后梁帝国坚守的河北各州县来说，真的已经“大事去矣”！帝国再也派不出一支有力的野战兵团给它们解围，于是它们只能在强大敌军的围攻下，像多米诺股牌似的一张张倒下。 最先失守的，是澶州，在晋军的追击故元城之战败兵过程中，它在晋军追兵于行进间占领。 三月一日，李存勖乘势杀到了卫州（今河南卫辉），八天后，刺史米昭开城投降。接着，晋军进攻惠州，刺史勒绍弃城而逃，被晋军追斩，惠州失守。后梁的保义节度使阎宝，与昭德节度使张筠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二将的处境更加困难。 顺便说一句，这个惠州可不是今天的广东惠州，而是原来唐王朝的磁州（今河北磁县），十年前，朱温因磁州与慈州（今山西吉县）的读音相同，而将它改名惠州。现在，为了表明自己忠于李唐的政治正确，李存勖将它的名字重改回磁州。 看河北各州气若游丝，朱友贞也赶紧挤出吃奶的力气，做最后努力，似图对它们稍作救援。可这谈何容易？后梁帝国的军队数量虽然还不少，但每个萝卜都有坑，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驻防地，要重新拼凑出一支强大的野战部队，并配齐所需的军粮、辎重，决不是短时间内可能完成的事。 于是，朱友贞这段时间派出的援兵，每一支都显得格外“秀气”，不是几百，就是千余。但更糟糕的是，事实很快证明，兵少还远不是最严重的问题，大败之后军心浮动的危害，比人少更可怕！ 比如，朱友贞派了一个叫张温的将军，率军五百去增援已在晋军重重包围中的邢州（今河北邢台）。老张一瞧那连一个操场都排不满的五百人马，心说：你个皇帝老儿，要想送我们上西天就直说嘛！欺我们不懂算术是怎么的？于是，懂算术的张温决定不执行去西天的命令，带着这批人出发，到了前线一矢不发，直接弃暗投明，投降晋军去了。 这张温还算是温和的。又比如，朱友贞又命令一个叫李霸的将军，率一千人奔赴杨刘渡口待命。这李霸可就更霸气了，接到命令的当天晚上就发动了兵变，从汴梁东南的水门潜入帝国的都城，一面纵火焚烧公、私房舍，制造混乱，一面向北直取皇城大内！ 惊闻兵变，朱友贞急忙登上皇城正南的建国门，亲自指挥抵抗。李霸叛军见到皇帝，没有丝毫胆怯，他们将油浇到布幕上，用长竿挑起，准备焚烧建国门的城楼，给他们的皇帝来次火葬！就在最危急的时刻，龙骧都指挥使杜晏球率五百骑兵冲到城楼下，驱散了李霸叛军，才算救了朱友贞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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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魏博 二十二 在杜晏球的攻击下，李霸兵变很快被平定了，所有的参与者均被处决，未造成太大损失。但面对这样的军队，不经过重新整顿，好好稳定军心，谁还敢轻易派他们去打仗？至于河北各州，只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四月，晋军攻陷洺州。原本统辖三州的保义节度使阎宝，只得苦守仅存的邢州孤城一座。 七月，李存勖以李嗣源攻相州（今河南安）牵制张筠，自己亲率大军进攻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知大势已去，乘黎阳还在梁军手中，弃城南遁，赶上最后的逃跑末班车。他一走，相州即为李嗣源攻占，李存勖得知这一好消息后，宣布撤销昭德镇，将相、卫、澶三州还给魏博，以满足魏博军人集团的愿望。 随后，李存勖派使节进邢州，向阎宝炫耀说：你的老同事张筠已经逃跑，相州已经被我军攻克！又命降将张温带着降兵来到邢州城下，向阎宝现身说法：别抱幻想了，再也不可能有援兵来救邢州了！ 见此情景，此前一直表现不错的保义节度使阎宝，放弃了当后梁忠臣的念头，不再“保”什么“义”，献出邢州，向李存勖投降。随后，李存勖将保义镇改名安国镇，任命战功卓著的大将李存审（稍后又改为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 理论上说，阎宝也没被降职，他被李存勖改任天平节度使，只不过天平三州（郓、齐、曹）现在都在后梁境内，阎宝不可能去上任。至于将来能不能兑现，还不好说。实际上，阎宝就一直没能等到这张空头支票兑现的那一天，不过，比起另一个降将贺德伦，他已经幸运的太多了。 相州和邢州相继停止抵抗，让据守沧州的顺化节度使戴思远压力骤增，他还不想烈士，于是就学习张筠的榜样，乘还有路可逃弃城南遁了。戴思远一走，部将毛璋献城投降，晋军又轻取顺化。李存勖命令将顺化镇改回唐朝中期时的旧名横海镇，从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 至此，后梁所属的河北各州中，还在坚持抵抗的，就只剩下了贝州的张源德。 张源德，据说原本曾是晋军中的一员无名小军官，归属于李罕之，李罕之背晋降梁时，他跟随加入了梁军。他驻守的贝州能够坚持到最后，并不是因为受到的压力比较轻。其实恰恰相反，这一年多来，贝州一直是晋军重点攻击的目标，名将李存审，甚至李存勖本人，都多次亲临城下指挥攻城，但始终未能攻下。 开始时，张源德防守非常积极主动，他将手下三千多守军分成数个波次，夜夜出击，出其不意地袭击城外的晋军，并抢夺军需物资，让晋军疲惫不堪，颇为头痛。为此，一时无法克城的李存审，征调了贝州所属八县的乡民，沿贝州城外挖掘了一道深深的长壕，基本上断绝了贝州与外界的联系。援兵久盼不至，存粮越来越少，军士的食谱中，甚至开始出现了人肉……尽管如此，张源德还是没有丝毫动摇，依旧顽强防守。 到了贞明二年（公元916年）九月，贝州被围已达一年零一个月，而且贝州城里也知道了：刘鄩大军已经覆灭！除了他们之外，河北各州已全部降晋！这场争夺河北的战争，后梁已经彻底输了！那我们还要为梁朝守到什么时候？真要守到死吗！不甘心就这么去死的守军士卒们纷纷劝说他们的主将张源德：要么咱们也当回识时务的俊杰，降了吧？ 谁知张源德铁了心要为梁朝尽忠，真个是宁死不降！众将士一合计：你要当烈士，那咱们也不拦你，别连累大伙就行。张爷，一路走好！ 随后，贝州守军一起动手，杀害了他们的主将张源德，再派人出城，与晋军谈判投降事宜：“我们早就想投降，但就怕抵抗时间太长，纵然降了也保不住性命。这样吧，能否允许我们穿着盔甲带看武器出城投降，等获得正式赦免再解除武装。” 围城的晋将（《五代史演义》说是李存审，但我在史书中没找到是谁）很爽快就同意了。三千守军出城投降，但当他们刚刚解除武装，晋军立即撕毁了协定，将他们团团包围，全部杀光！唉，他们也不想想他们生活在什么时代，竟然相信对手会坚守程序正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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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徘徊 2017-10-30 01:32:27 关于张源德，资治通鉴的说法可和麦加兄写的不一样啊。 “晋人围贝州逾年，张源德闻河北诸州皆为晋有，欲降，谋于其众。众以穷而后降，恐不免死，不从。共杀源德，婴城固守。” ----------------------------- 回朋友们，见《新五代史 死事传》：“魏军叛降晋，源德为鄩守贝州。晋王入魏，诸将欲先击贝州，晋王曰：「贝城小而坚，攻之难卒下。」乃先袭破德州，然后以兵五千攻源德，源德坚守不下，晋军堑而围之。已而刘鄩大败于故元城，南走黎阳，六镇数十州之地皆归晋，独贝一州，围之逾年不可下。源德守既坚，而贝人闻晋已尽有河北，城中食且尽，乃劝源德出降，源德不从，遂见杀。” 可见，关于张源德，《新五代史》与《资治通鉴》的记述不一致。虽然在多数时候，我更倾向于采用通鉴的记载，但在这件事上，个人认为通鉴的记载在逻辑上不合理。 不管在《新五代史》还是《资治通鉴》中，张源德被杀都是发生在除贝州外的河北各州已尽失之后。在贝州之前，后梁失守的最后一个州（沧州）是在贞明二年（916年）九月被晋军占领的。同月内，贝州也就开城投降了。再加上古代消息传递也是需要时间的，也就是说，从张源德死，到贝州投降，间隔时间应该极短，最长也超不过十几天。 假如按通鉴的记载，张源德手下的士兵比张源德更忠义，为尽忠肯杀掉主将，那为什么他们如此忠义，一年多都坚持过来了，还会坚持不了杀掉主将后的十几天时间？显然，《新五代史》的记载更合情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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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徘徊 2017-10-30 18:53:55 我估计是这样的:贝州坚持了一年多，主将被手下所杀；然后手下投降，又被晋军杀干净。意味着所有的当事人都死光了，张源德究竟有没有投降之心已经不可确认。当然对于后梁来说树立一个忠义的典型张源德就肯定誓不投降；而对于晋国来说为了减轻杀降的恶名张源德就必须有投降之心。这两种说法都有，司马光的通鉴是官修史书，当然要沿用后唐传至北宋的主流说法；而欧阳修的新五代史表达了很多自己的好恶和观点，为了立一个较为正...... ----------------------------- 朋友的推测能够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史书上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记载。但此事的真相，逻辑推断并不难。 部下们因为不肯投降而杀掉主将，但刚杀掉主将，他们马上就投降了，这显然说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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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帝”阿保机 一 随着贝州城外惊恐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历时达一年半的梁晋魏博争夺战算是彻底结束了。晋军全胜，梁军完败！后梁前后共损兵十余万，并丢失了四个军镇（天雄、昭德、保义、顺化）共十二个州（魏、博、贝、相、澶、卫、邢、洺、磁、沧、德、景），梁、晋双方直接控制的州府数目，由战前的64：32，变成了战后的57：44（同期后梁在与岐国的交战中进账五个州）。 继质量被对手碾压之后，梁对晋的数量优势也快要消失了，从此，朱家在这场持继两代人的大博弈中陷入完全的被动。这时，如果不是有个强大的第三者突然闯进来搅局的话，后梁帝国的灭亡，也许等不到七年之后。 这时候闯进来给李存勖捣乱的，就是那位李克用曾经的结拜义弟，在李存勖刚刚继承晋王大位时，把胸膛拍得当当响，声称：“李克用的儿子就相当于我儿子，作爹的岂能不帮儿子？”云云的“契丹叔叔”，世里阿保机。 说起来，阿保机当初当着晋使的面满嘴跑火车，一脸的忠义千秋，可几年下来，我们从没见他给过“义侄”李存勖哪怕一次，稍微值得一提的帮助。要到很久以后，重新回顾这段历史，才会让人恍然大悟：原来在那几年，人家阿保机算是说到做到了，因为就这位辽太祖的一生而言，只要他不去邻居家侵扰捣乱，就是对那位邻居最大的善意和“帮助”了！ 而且，就连这种程度的“帮助”，主要原因都不是因为阿保机同志的“诚实守信”，而是因为这位契丹老大那几年还有一头烂账，他需要理清契丹内部的许多历史遗留问题。套用白岩松的一句名言，可以说阿保机这几年的日子，那是：痛，并快乐着！ 让阿保机痛的，是契丹人古老的“民主”制度，让阿保机快乐的，是他一次次战胜“民主”，并最终成功地在契丹内部，用“专制独裁”取代了“民主”。放在今天的语境下，这听起来好像挺反动的，但在当时，那就是历史前进的方向。 后梁开平元年（公元907年），比朱温篡唐还早几个月的时候，遥辇氏的第九位，也是最后一位大可汗遥辇钦德去世，他在死前很识时务地舍弃了遥辇家族世代相袭的特权，推荐早已大权在握，且权力欲极强的于越阿保机为下一代契丹可汗的候选人（另有一说：遥辇钦德其实并没有死，只是退休或者被迫退休了）。那次契丹大选，阿保机也表示了一下谦让，假意推举了一个空有资格，但既没实力也没威望的堂叔世里辖底当另一候选人。世里辖底很识相的地推辞了。于是，没有对手的阿保机，很顺利地成功赢得大选，再走过“柴册礼”、“再生礼”等一套过场后，正式成为世里家族的第一任契丹大可汗。 本来领导干部的新老交替是件常事，但这次显然不太一样，所有契丹人很快发现，世里家的可汗，与遥辇家的可汗，是大不相同的。 长久以来，遥辇家的契丹可汗都只是个摆样子用的招牌领导，跟今天的英国国王、日本天皇他们差不多，实权掌握在通常由世里家族出身的大夷里堇或者于越手中。因为当可汗没什么实惠，各位大佬也就懒得去争夺那个虚名，虽有三年一次大选的习俗，但大部份可汗都能一次次地连选连任，一直干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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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帝”阿保机 二 阿保机不一样，他不但要升级当名誉一把手，实际权力也不肯相应让出半分。阿保机当于越的时候，军政大权一把抓，等他当上可汗，很慷慨地把于越的位子让给了，配合他演戏的堂叔世里辖底，大夷里堇的位子让给辖底的儿子世里迭里特。可喜出望外的辖底父子没过几天就悲催地发现，自打他们一上任，这两个曾经举足轻重的职务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于越，号称“总知军国事”，原本是阿保机的叔叔世里释鲁发明，彻底架空遥辇家可汗用的，阿保机当上可汗，它就被彻底架空了，职权犹如老干部活动中心负责人，工作只剩下喝茶聊天看报纸。大夷里堇原本有两重职权，一是相当于整个契丹联盟的武装部队总司令，一是迭刺部酋长。现在契丹人的主力正规军都是阿保机一手带出来的，别人不得到阿保机首肯很难调得动，大夷里堇的第一重职权没了。至于大夷里堇的第二重职权，阿保机又设置了一个叫“惕隐”的新职务，管理迭刺部世里家族内部事务，由自己的弟弟世里刺葛担任，从而也被架空了。 哈，扔两个大包子过来，咬开全是没馅的！这不是在耍我们父子吗？ 世里辖底父子的不满很合理，这不用说了，但对阿保机最不满的，却还不是他们，而是阿保机自己的弟弟们。原因嘛，就在于阿保机这个可汗当得太爽了，让兄弟们看着眼红。契丹的可汗虽然是选举出来的，但有点儿类似以前印度国大党的家族政治，可汗家族的人有最大的当选机率。换句话说，只要是换届选举，最有可能当选的人就是他们。 据《辽史》记载，阿保机他爸世里撒剌至少生有六个儿子，他们分别是： 老大，世里阿保机，契丹人牛气冲天的现任可汗； 老二，世里刺葛，字率懒，现任惕隐，负责架空堂叔的儿子大夷里堇迭里特，曾率众破涅烈部，克平州，其军事才能和战功，在众兄弟中仅次于老大； 老三，世里迭刺，字云独昆，聪明机敏，是一个语言天才，曾经创造过二十天内学会回纥语的纪录（让在下这个外语白痴又妒又恨），后来受命创造了契丹人的第二套民族文字：契丹小字； 老四，世里寅底石，字阿辛，这位老兄能力比较平庸，没多少可提的事； 老五，世里安端，字猥隐，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多次从征有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个叫粘睦姑的老婆； 老六，世里苏，字独昆。他与前面五个哥哥不同母，庶子身份让他对可汗大位没什么非份之想，所以他是对大哥最忠诚也柔顺的弟弟。 大哥当然可汗，也不错啊。除了老六外，其余兄弟都幻想着，大哥会把可汗当得像当年的大夷里堇，在世里家的众兄弟中轮换。大家就在美好的希望中，等待着阿保机的任期届满。 到后梁开平三年（公元909年），阿保机第一届可汗任期届满的那一年，《辽史》记下了阿保机本年的大事纪：“三年春正月，幸辽东。二月丁酉朔，梁遣郎公远来聘。三月，沧州节度使刘守文为弟守光所攻，遣人来乞兵讨之。命皇弟舍利素、夷离萧敌鲁以兵会守文於北淖口。进至横海军近淀，一鼓破之，守光溃去。因名北淖口为会盟口。夏四月乙卯，诏左仆射韩知古建碑龙化州大广寺以纪功德。五月甲申，置羊城于炭山之北以通市易。冬十月己巳，遣鹰军讨黑车子室韦，破之。西北娘改部族进挽车人。” 没了？没了。喂，说好的选举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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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小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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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羊 2017-11-06 10:31:57 @赤壁剑三九阴 2017-11-01 20:43:01 为避免你说李继岌的能力不足所以才只能自杀，我举个远点的例子，关羽在丢了荆州之后打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这可是被历朝历代称为武圣的将领。宋之前的社会结构，阶级构成不支持你的构想。 ----------------------------- 其实羊兄还可以举更像也更英雄的例子。如1814的拿破仑，年初，从1月29日到3月21日，在不到两个月时间内，拿破仑对反法联军竟八战八胜，在和谈上也趋于强硬，法国的形势正在好转。谁知皇帝一个失误，让反法联军乘虚拿下巴黎，虽然那年拿破仑就没有打过败仗，手里也还有一支不弱的军队，但他却被迫退位，流放厄尔巴岛。这与王檀袭击太原得手的假设更接近，一方战胜，但都城失守。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赞同羊兄的论点，因为历史上相反的事例同样比比皆是。同属欧洲，普鲁士的弗里德里希二世，在七年战争也在重敌围攻下把柏林丢了，处境非常类似1814年的拿破仑，可他就是顶住了，撑到奇迹发生，最终转败为胜。 不说远的了，说点近的，李唐的皇帝有多少次在大敌来临前从长安跑路？可李唐照样一次次转危为安，活了将近三百年，最后死也是瘦死的，而非暴亡。这些事没有发生在宋之后吧？ 再说个关系更直接的。李存勖之父李克用的事大家还记得吧？当初李克用发动大同兵变，引发唐政府的讨伐，在唐中央和诸藩镇的联合绞杀下，李克用最终战败，沙陀人经营了多年的代北根据地全失，其处境比我们假设王檀袭太原得手后的李存勖不知要恶劣多少倍！但即便如此，李克用既没有自杀也没有被杀，而是带着一批最忠诚的班底逃往塞外，直到时来运转重新杀回来。这好像也发生在宋之前的社会吧？ 既然这些事例就在眼前，羊兄怎么能一口咬定，李存勖丢了太原就只能自杀或被杀呢？当然，我也不敢说李存勖能毫发无损地杀回太原，干掉王檀。不可预知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历史上才会有那么多初始条件类似，结果却截然相反的事例。既然有两种甚至多种可能性，那把与自己不同的看法就讥笑为“神剧”，这至少是不够谦逊吧？ 无疑，军心、民意这些东西对成败有巨大的影响力，但这些东西也是善变的，在一些时候甚至是不可预测的。就像股市的涨跌，股市的大趋势原理就那些，跟经济大环境挂钩，但要细化到每一天的涨跌，则通常不可能精确预测。股评家的拿手好戏，就是对已经发生的股市变化，用事后诸葛亮的智慧做出无懈可击的解释，但要他们准确说出明天行情如何，谁敢打保票？ 历史远比股市更复杂，更不能套用一个理论来包打天下。回到拿破仑皇帝的故事，第二年（1815年），他带着区区700名老兵返回法国，又一举收复巴黎，赶跑了复辟的波旁王朝，重建帝国。同一个法国，同一个拿破仑，时差仅仅一年，军心民意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我们不知道那是同一个拿破仑，会不会有网上朋友这样论断呢： 拿破仑（1814版）真是太差劲了，手里还有十多万大军，竟不敢反攻巴黎，自己认怂了！瞧瞧人家拿破仑（1815版），只有七百人都敢向巴黎进军，并一举得手！ 最后提一句，如果王檀袭击太原得手会怎样？朋友们可以友好的讨论，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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