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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69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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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支持拙文的老朋友、新朋友们，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心，健康快乐！汪、汪、汪、汪、汪、旺、旺、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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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七 关于彼得大帝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顽童事迹，在下的另一篇拙文曾提到过（见《雅克萨之役杂谈》），这里就不再重述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到了彼得统治的中期，他虽然经过锤炼，成为一位越来越成熟的政治家与军事家，可也一直没有褪尽他身上的率真、任性、贪玩、与孩子气，经常会干些有趣的，但没有政治意义的事。如他派心腹晚上去他姐姐的窗子下边学鬼叫；刚学会拨牙就把手下全召集起来，挨个掰开嘴检查有没有供自己露一手的地方；成立“醉鬼协会”，让一个手下当“酒沙皇”等等。 可见，即便是那些优秀的历史人物，也不可能时时都在运筹帷幄，事事都在深谋远虑，刻刻都在策划阴谋。更不用说历史人物走上舞台的方式多种多样，并不都是择优录取，里面还有很多平庸，甚至愚笨的人。将他们都说成差不多，甚至换谁都一样，其实是另一种神话。至于说到历史人物的决策会受到整个社会力量的制约，会被加工成一样的说法，首先那不是实时的，更不是无条件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就有很大的自由选择空间。 是的，历史人物自身的能量微小，与整个社会的能量相比微不足道，但就比如一个人扣动扳机，发射出一发子弹，子弹的能量当然来自发射药，而不来自扣动扳机的手指。可你说用这发子弹打向敌人，打向天空，或者自杀，究竟是由能量微不足道的人手决定？还是由能量巨大的发射药决定？这三种结果都一样吗？ 好了，回过头说正题，在下之所以提到彼得大帝，是因为了解这位俄罗斯君主，对我们找一个近距离的位置观察李存勖是有帮助的，因为我们可以发现他们身上存在相似的地方：喜欢刺激，喜欢有趣的事物，不能忍受枯燥，或者说，都是人生的大玩家。 战争固然是李存勖心中那个最有趣的大游戏，但在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上，有趣的事肯定不只战争一项。比如说，在不打仗的时候，打猎就是战争类游戏一个不错的廉价替代品。梁晋恶战期间，因为仗打得多，所以相对来说，李存勖的猎打得较少。等将来灭梁之后，李存勖会在史书上留下不少他驰骋猎场的“英雄事迹”，我们将来再说。 今天，电脑游戏的类型多种多样。比如“三国志”一类的战略型（SLG），“真三国无双”一类的动作型（ACT），还有“仙剑”一类角色扮演型（RPG），这些都是曾经的我所喜欢的。李存勖喜欢的游戏类型，似乎和在下相差不大，虽然他因为生的太早，没法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娱乐成果，但他拥有让吾辈小民踮起脚尖往上蹦也望尘莫及的权力与财富，可以让他用别的，更高成本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游戏人生。 象战争与狩猎可以满足李存勖对（SLG）与（ACT）类游戏的需求，而盛唐时出现的一种新艺术形式，又正好填补了李存勖玩（RPG）类游戏的难题，这便是戏曲。 唐末、五代时的戏曲相对还比较简单，分成歌舞戏与参军戏两大类，前者以唱腔动作为主，主要是正剧，后者以科白为主，多为滑稽戏。不管歌舞戏，还是参军戏，都已经是在演绎一些小故事了，具备了角色扮演的基本特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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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八 虽然今天还对戏曲感兴趣的，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但在当年，戏曲还是一种前途远大的新生事物，能当上戏迷的人，绝对是高富帅兼时尚潮人的象征。而当年的李存勖，除了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军事强人之外，同时也是一位真正的戏曲界大腕，潮人中的潮人。他对戏曲演艺的着迷程度，完全不亚于他对战争的热爱。 只不过，李存勖所喜欢的这两大类游戏，给他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历史名声。前者给了他以英武定天下的英雄之名，后者却成为史家抨击他的亲小人，远贤臣的铁证。就像欧阳修老先生的总结：“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注：所谓“伶人”的叫法，相传出自极古老的轩辕黄帝时代。据说黄帝手下有一个叫伶伦的乐官，受命创制了华夏文明最早的音乐，后世便用“伶人”或“优伶”等词汇，来泛指各种演艺人员。这里的“伶人”是广义，如果细化一点，还可以将当时的艺人分成三类：俳优，负责搞笑的艺人，类似今天的相声、小品演员；倡优，歌舞、戏曲类艺人；狭义的伶人，则专门演奏乐器的艺人。从史书的记述来看，李存勖身边的伶人，显然将这三类艺人都包括在内了。 老先生的这段话很有名，但个人认为并不能算十分公允。首先，在李存勖“方其盛也”的时候，身边就已经有一大堆“伶人”围着了，甚至连出征作战时都带着上战场，如就在即将发生的胡柳陂会战中，他身边一个有名的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虏就是明证，并不用等到他“及其衰也”的时候。也就是说，战争与戏曲两大类游戏，他其实是同时在玩，并无先后。其次，李存勖身边的伶人中固然出了不少“败国乱政”的小人，但如将伶人与小人等同，其实是一种不公正的偏见。 由于当时还不存在拥有足够经济实力的市民阶层，艺人们尚无法靠向平民演出来养活自己，当然也就无法产生能够脱离官府或世家豪门而单独存在的演出剧团，更不可能出现今天意义上的演艺明星。因此那时几乎所有的艺人（当时被叫作“伶人”）都只能以奴婢佣人的形式，依附于权贵或富豪。既然没有自己独立的经济地位，那么向主人献媚讨好，就成了伶人们必须的生存方式。 这很容易给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正人君子们，留下伶人都是奴颜媚骨的小人印象，还发明出“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样想当然的歧视性语言。实际上，史书中关于伶人的正面记载并不少见，至于那些反面记载，也不见得会比官员中的败类比例更高。 但不管怎么说，古代的艺人们，社会地位通常都极其低下，普遍被正人君子们看不起，只有极少数运气特别好的能够例外。一种是成功转职，不再当伶人的，如此时的晋军一代名将李存审，前蜀的枢密使唐道袭，以及未来拙文将会提到的王峻等。另一种，则是遇到一个像李存勖这样的，喜欢他们，甚至可以说是与他们心灵相通，打成一片的主人。 如果说晋军还是属于河东集团的，李存勖只是里面最大的股东，那他拥有的剧团就完全是自己的了，故而李存勖在他心爱戏曲歌舞上的精神投入，也比同样心爱的战争更加全面。李存勖不但是其私人剧团的大老板和热心观众，也是第一号编剧、导演，据欧阳修说，直到北宋年间，今山西一带都还流传着大量由李存勖创作的戏曲回目，号称“御制”。但光这些还不够，李存勖还是剧团中的重要演员，艺名“李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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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九 正如在战场上，李存勖从来不搞特殊化，是身先士卒的典范，在戏台上，“李天下”也是深入群众的领导模范。在与他的那些伶人朋友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李存勖平易近人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高度，绝对没有什么帝王的架子或威严，这些伶人们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同李存勖打闹、玩笑，就仿佛地位相当的平民朋友，那种亲密无间的程度，让李存勖手下所有的名臣大将们望尘莫及。 让我们回想一下，李存勖在玩战争游戏时，对几个铁杆心腹抱怨李存审的那句“老头子总妨碍人家好好做游戏”，一个喜欢玩乐，喜欢自由自在，不愿被礼法所约束的大男孩形象，更加立体了。 比如说，在后来李存勖称帝之后，有一次，李存勖化装上台，像喵星人似地自呼其名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谁知他身边一个叫敬新磨的伶人突然走上前，二话不说，“噼、噼”就扇了李存勖两个大嘴巴！ 说起这敬新磨（动画片《画江湖之不良人Ⅱ》中的“镜心魔”可能就是在隐射他吧，虽然除了姓名的读音和职业外，两者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他肯定是李存勖身边的伶人团体（以后姑且叫它“李天下剧团”吧）中的头号笑星，平时也是李存勖最好的玩伴之一，不过大家熟归熟，大领导的耳光也不是能随便想扇就扇的吧？ 众剧团成员都被打皇帝的这一幕吓呆了，李存勖也被打得莫名其妙，却并没有发怒，只是等敬新磨给个说道。只见我们的敬笑星不慌不忙，慢慢解释说：“理天下的，只能是天子一人，您却喊了两声，第二个是谁啊？”众伶人一听，原来是李存勖自己犯了“两国论”的错误，人家只是帮他纠正而已，皆哄堂大笑，李存勖也跟着笑，而且居然还是“大喜”，下令重赏了敬新磨。 其实，在李天下剧团里，提到敬笑星对李团长的冒犯，那两扇耳光还不能算是最重的。前面提到，等将来李存勖灭梁后，战打得少了，便将自己对战争游戏的爱好移植到打猎上，为此养了一大群凶猛的大猎狗。有一回，敬新磨去宫里见李存勖，被一只可能还不熟悉他的大狗追着咬，他吓得爬到一根大柱子上躲避，同时还高喊到：“陛下，您别让您的孩子出来咬人啊！” 这句话就太不给李存勖留面子了。哈，如果狗是我儿子，那我成什么物种去了？更重要的是，古人还有一句辱骂胡人的常用语，叫“夷性犬羊”，意思是那些蛮族就象狗和羊一样不懂得讲理。李存勖当时是以光复大唐的名义当皇帝的，毕竟李克用曾被大唐皇帝编入宗室家谱，当然，大家都知道那份血缘关系是假的。可正因为李存勖只是名义上的李唐皇族，所以他才特别忌讳别人提到他的胡人出身，某种程度上，这可是涉及到皇位合法性的原则问题。 见敬新磨专门捡哪壶不开去提哪壶，李存勖看上去是真的发怒了，亲自张弓搭箭，要射向敬新磨。敬新磨急呼道：“陛下您可不能杀臣！因为臣与陛下是一体的，杀了对您可大不吉利！”于是，又轮到李存勖莫名其妙了：你到说说，你怎么会和朕是一体的？敬新磨回答说：“陛下开国，定年号为‘同光’，天下人都称陛下为‘同光皇帝’。那这铜（同）要怎么样才能光呢？当然得时时打磨，您如果把新磨给杀了，这铜就光不起来了！” 敬新磨这段拐弯抹角的歪理一出口，再次把李存勖逗得大笑，马上又把敬新磨刚刚对他，甚至可以说是对后唐王朝的严重冒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重新恢复哥俩好的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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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对哥们，是对玩物，哪个正常人会一言不合就想要哥们朋友的命？李存勖不过是对宠物的态度特别放纵而已，伶人和狗对他都是宠物，区别不大。 ------------------------------------------------------ 那是因为羊兄你把李存勖想像成一个始终理性，不会冲动的政治机械了，可他实际上不但不是机械，还是个因为从未受过挫折，所以自制力不够强的官二代。 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轻易想要哥们朋友的性命，但自制力不够强的年轻人，在一时冲动的非正常情况下，对平时好哥们大打出手，这很少见吗？你随便看看任何一栏法制类节目，有多少是没有深思熟虑的激情犯罪？更何况一般人激情犯罪要受到法律制裁，而李存勖杀个不重要的手下，根本不用承担法律责任，更不容易自制。 举个更明显的例子，张承业仅仅是不肯帮李存勖挪用公款而已，他对李存勖的冒犯，比起敬新磨打李存勖耳光，骂李存勖是狗轻多了吧？李存勖冲动起来都要对张承业喊打喊杀的，他对张承业的忍受力还不如对敬新磨。难道张承业也是李存勖的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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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十 还别说，尽管史书上留下的记载不多，但敬新磨在某些时候，确实起到了帮李存勖这面大铜镜磨光的作用。 那也是李存勖称帝后的事，有一次，他在宫里呆得无聊，便去中牟县打猎解闷。这中牟县地处河南腹地，在洛阳与汴梁两大都市之间，早就是华夏文明的核心区域，开发已久，所以当地处处是农田，缺少山林，本不适合当猎场。李存勖的队伍一拉开架式围猎，马上把大片大片的农田，践踏的惨不忍睹。 中牟县的县令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找一个机会奔到李存勖的马前，为民请命道：“陛下既为万民的父母，就应该爱惜民众，怎能随随便便摧毁他们的衣食之资，任由他们饿死沟渠呢！” 如果李存勖是个纯粹的政治家，就应该清楚，在长满庄稼的农田里围猎，对自己建国大业不会有任何帮助，只会落一个不恤民艰的坏名声。那么，不管李存勖内心乐意不乐意，都应该在脸上做出一付从善如流的表情，最好再重赏一下县令，给史书留一段佳话。就像真正的大政治家，他的前辈偶像李世民常干的那些事一样。毕竟作秀，是政治家最起码的基本功之一，而李存勖是位众所周知的演艺发烧友，他也并不缺少演技。 问题是，在很多时候，李存勖身上的玩家成色，都超过了政治家所占的百分比。他根本没有在这里，表演一个从谏如流好君主的意愿。 相反，玩家李存勖这时正玩到兴头上，突见有人来扫他的玩兴，禁不住大为光火！你要是李存审那一级别的重臣老将，那我倒也可以给你点儿面子，暂时忍忍；可你不过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小县令，也敢败孤家兴致？反了你的！李存勖立即对这个县令喝叱道：“滚！待会儿再治你的罪！” 摸透了李存勖秉性的敬新磨，看出如果不做点儿什么，这个好县令的结局多半是凶多吉少！他忙召起一帮伶人朋友追出去，把那县令纠回到李存勖马前，然后装模作样地骂道：“亏你还是个县令，连咱们天子喜欢狩猎都不知道！竟然纵容百姓们种粮交税，妨碍咱们的圣天子跑马！如此大罪，岂能不杀！” 李存勖又一次让敬新磨给逗乐了，大笑，于是这位无罪的县令，才得以免罪。 因为除了喜欢搞笑外，为人还算大体正直，偶尔能匡正李存勖的错误，敬新磨在李存勖的一大堆伶人朋友中，是名声最好的一个。但有关他的记载仍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让李存勖接受谏言，修正错误的条件是什么？显然，第一种是谏言人有极高的权威，如他的生母曹太夫人，到张承业那样的级别都不一定管用。第二种的条件要放宽很多，如敬新磨，是要让李存勖觉得有趣。除此之外，正与误，是与非，对与错，反而是不重要的！ 如果李存勖身边只有一个敬新磨还好，可“李天下剧团”的人数最多时有好几千，谁来担保他们都不会滥用他们取悦李团长的本职才华？ 事实是，敬新磨并不是李存勖的伶人团体中最得宠的，更不是最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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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十一 真正以伶人身份走近李存勖，并在随后给他一生带来巨大影响的，是一个女人。在我能查到的古史中，并不能确认这个女人的真正名字，但几乎所有非正史都称她为“刘玉娘”，本文就随大流，也用这个名字，虽然我并不知道其中出处，也不敢肯定它的可靠性。 关于刘玉娘的故事，可以上推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天。那时，她还只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家住在小小的魏州成安县，与父亲相依为命于乱世。她的父亲没有留下名字，只知道绰号叫“刘山人”。顾名思义，这刘山人在街头摆了个小摊，靠给人算卦、看病的微薄收入养家糊口，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粒微尘。 那些日子，留给小女孩最大的印象，就是一个字：穷。她的童年很少有美味的零食与心仪的玩具，甚至在吃饱上顿时，都不敢肯定下顿有没有着落。也许就是这样的回忆，让她在后来的人生中，对金钱的占有，表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执着。 如果不是生在乱世的话，等待着这个小女孩的人生，可能会和她的父母辈一样平淡无奇：慢慢长大，成家，生娃，然后再看着自己的娃娃慢慢长大，成家，体会一份平凡人的艰难与幸福…… 但在那一年，李克用为了报复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对其部将李存信的袭击，兴起大兵攻入魏博，一切都被刘家父女不可抗拒的强大外力所改变。那一天，有一队沙陀兵冲过刘玉娘的家乡，看中了正在路边玩耍的小女孩，那双可爱灵动的大眼睛。于是，一个叫袁建丰的军官，用很专业的劫持动作，轻易粉碎了女孩父亲那不专业的抵抗，将女孩从他的身边抢走了，父女俩从此便天各一方，无从相见（可参见拙文《头名状》一节）。 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被这样抢掠走的人口，都面临着当奴，作婢，被买卖，当炮灰，甚至被当作食物等种种悲惨命运。不过这小女孩实在是其中为数极少的幸运儿，她虽然也成了一个地位极其卑微的小婢女，但遇上了一个心地还算不错的主人。在那位姓曹的贵妇人安排下，小刘玉娘在庞大豪华的晋王府中生存了下来，在听人使唤之余，还接受了歌舞和乐器的培训。 不过，不要拿今天的家长送孩子参加音乐兴趣班，或歌舞兴趣班来作比。今天的艺人已经是一个很光彩的职业，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成为万众崇拜的明星，从收入到社会地位都是人上人。但在当时不可能，没有独立的演艺圈，做为一名伶人干得再出色，也只是各豪门王府中的特种奴隶，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屑于学习这些演艺技能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女孩渐渐长大，原本就是一付美人胚子的刘玉娘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歌舞乐器也越来越娴熟，以色艺俱佳，在曹夫人陪养出的伶人中出类拨萃。 但正如前面所说，在当时的通常情况，再出色的伶人，也只是豪门贵族的高级玩物，是没有什么地位的。直到，她被女主人的那位喜欢歌舞戏曲，有浓重伶人情节的儿子所认识并喜欢上，她的命运，才迎来了第二次大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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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十二 想必大家也已经猜到了，刘玉娘的女主人，就是李克用的侧室曹太夫人，而女主人的儿子自然就是李存勖。这一可遇不可求的幸运，让身份低微的刘玉娘，能够近水楼台，比较容易地接触到出身比自己高好几个数量级的李存勖。 不过，基础条件虽然有了，要真正成为让李存勖中意的女人，前路依然是漫长而艰辛的。在没有一夫一妻的法律制约前提下，漂亮女人是古代帝王级大人物身边，最不稀缺的资源之一，李存勖自然也不例外，他光是有记载有封号的嫔妃就多达十五人。 因此在通常情况下，要成为帝王注意的女人，光有相貌是远远不够的，漂亮女人多得是，彼此的颜值差距不可能很大，供给大大一旦超过需求，让人看多了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所以直到媒体空前发达的今天，美女们要当网红容易，要当明星很难；要当明星已不易，要当 更难！ 何况，有个词叫“门当户对”，王侯之家在婚嫁时，门第显赫，家世清白，这些也是很难绕过去的硬指标。与大量众星捧月的大小姐相比，卑微的小歌女通常连上场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刘玉娘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她在她生命中最艳丽的年纪，又正好遇上了第二个命中的贵人：李存勖的正妻，卫国夫人韩氏。 在继承王位之前，李存勖至少已经有了卫国夫人韩氏，和次妻燕国夫人伊氏两房妻妾。但当李存勖成为威名赫赫的晋王之后，韩夫人和伊夫人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妻以夫贵的荣耀时，就发夫君已经有了新的“好妹妹”，她们已经失宠了！ 看过前文的朋友应该还记得，李存勖在其继承王位后不久，便亲自出击，取得了潞州夹寨大捷，阵斩梁军在夹寨的代理主将符道昭。这次大胜还给李存勖带来了一件前文没提到的战利品：符道昭的妻子侯氏。李存勖一下就被这位美丽人妻给迷住了，之后每次出征都只带着侯氏同行，并封她为汧国夫人，而把韩夫人、伊夫人等其他妻妾都晾在太原城里。 韩夫人等自然是醋意大发，为了提醒大家不忘“侯小三”原本的战俘身份，还给她取了个绰号：“夹寨夫人”。（据清代学者翟灏的考证，在侯夫人之后，中国才出现了“压寨夫人”这个词，所以“夹寨夫人”可能就是“压寨夫人”一词的源头。） 可这种讥讽并不能给侯夫人带来任何实质性伤害。在下前面提到的，与李存勖在个性上有几分相似的俄罗斯彼得大帝，后来就将一个既当过人妻，又当过战俘，甚至还当过几天随军慰安妇的女人立为新皇后，并废掉自己原来的旧皇后。 韩夫人不可能知道这个后世典故，但她感觉到了危胁，于是她想出了一个类似于先朝唐高宗的王皇后对付萧淑妃的“好主意”：找一个有吸引夫君潜力的女人来当外援，以分割侯夫人所受的恩宠。这个女人首先要长得漂亮，其次应该有让夫君感兴趣的才艺爱好，有了这两条才能去和侯夫人竞争。第三，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她最好在某方面有严重缺陷，既能斗倒“夹寨夫人”，又不至于威胁自己的存在。 这些条件几乎是为刘玉娘量身订做的。于是，这位年轻貌美，精通曲艺，出身卑微的小歌女，就在韩夫人的精心安排下，参演了晋王府的宫斗大戏，并在不太长时间内后来居上，成为了整幕大戏的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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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十三 一次，李存勖回太原探望母亲，在家宴上，刘玉娘得到了一次独自表演歌舞，给晋王、太夫人助兴的机会。小歌女似乎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此生跳上龙门的最大机会，发挥极为出色，让同为曲艺发烧友的李存勖看一遍，就喜欢上了这个声色俱佳的漂亮少女。一舞终了，就像晚会上表演成功的歌手，被观众要求：再来一个！刘玉娘又吹笙为众人助酒，又大秀了她在乐器方向的造诣，再让李存勖心动了一把。 第一步看来很成功，那接下来第二步就顺理成章了。等宴会结束，韩夫人非常“贴心”地请求曹太夫人将刘玉娘赐给自己当婢女，以便更好地服侍晋王。曹太夫人欣然同意，刘玉娘就到韩夫人身边（《旧五代史》中记“为韩国夫侍者”，但李存勖妻妾中并无“韩国夫人”，应为韩夫人之误）。这样，让李存勖为了看看刘玉娘，也会少去姓侯的狐狸精那儿，多来自己这里几趟。 马上，在韩夫人“宽宏大度”的皮条之下，李存勖临幸了刘玉娘，韩夫人计划的第二步，又大获成功。 让韩夫人始料未及的是，她成功过头了：小歌女刘玉娘的枕边战斗力竟如此强悍，不但成功地帮她击败了她的第一任眼中钉侯夫人，还超额完成任务，夺去了李存勖对女性审美的大部份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刘玉娘的肚子也特别争气，一举中的，生下李存勖的长子李继岌，就是在前文中，为张承业表演歌舞的那个孩子。 夹寨之战那年，李存勖二十三岁，李继岌的确切出生时间虽不可考，但至少应在夹寨之战后一年半以上，那时李存勖已是二十四、五岁，这放在那个年代的豪门之家，应该算是早婚晚育的典型了。李存勖总算有了儿子，继承人问题有了着落，喜得合不拢嘴，连连向别人夸耀说：这孩子真像我！ 母以子贵，早想给自己新宠一个名位的李存勖，顺势封刘玉娘为魏国夫人，在李存勖的妻妾中，位置仅在卫国夫人韩氏与燕国夫人伊氏之下，排行第三，挤走了原来排第三的汧国夫人侯氏。而且自此后，李存勖每次出征，都是带着刘玉娘同行，韩夫人和伊夫人等萋妾仍然像以往那样，被晾在太原城里。如果说和原来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一个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侯夫人与她们作伴。 “刘小三”取代了“侯小三”，却没能改变李存勖的卧榻依然被小三笑傲的现实。韩夫人等懊恼不已，只好再接再励，拿出当初攻击侯夫人的劲头，集中火力，抨击刘玉娘那低下的出身：哼，一个乡间穷村夫的贱种，也配当王妃？！ 其实李存勖这个人是不太喜欢遁规蹈矩的，对于身边人的要求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有用的，能帮他做事；一种是有趣的，能逗他开心。至于高低贵贱什么的，他并不太再乎，要不然他就不会宠信那么多伶人了。 刘玉娘生了儿子，自然证明她是有用的，精通曲艺，也符合李存勖眼中有趣的标准。所以韩夫人等发起的身份攻击，实际上并没有她们想像中的杀伤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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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子侧身像 十四 不过，那毕竟是在大多数人仍然强调出身的中古时代，士族观念尚未褪尽，身处当时那种强大社会氛围中的刘玉娘，不敢轻信自己仅仅依靠夫君的宠爱，就能摆平这些议论带来的负面效应。那怎么应对别人对自己卑微出身议论呢？ 刘玉娘使出阿Q的办法，扬言曰：我家先前可阔了！本是哪个哪个大人物之后，只是因为战乱而落难，才沦为歌女的！正所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脸皮有多彪悍，祖先有多高干！如果谁要想反驳呢，那也不怕，因为他们拿不出真凭实据，反正我的亲属又不在太原，找不着就死无对证！ 问题是：真能做到死无对证吗？夹塞之战后八年，后梁发生魏州兵变，李存勖乘机入主魏博，与后梁大将刘鄩、王檀等激烈鏖战于河北。为了就近指挥战局，李存勖将自己的常驻基地由太原迁至魏州城，这里距离刘玉娘的家乡成安县城只有六十多公里。此时，刘玉娘的生父刘山人尚在人世，可能也还在过着走街串巷，卖药看相的日子吧，所以打听各种消息比较方便。 某一天，通过我们今日已不可详考的原由，这老人意外得知，如今这魏州城里第一号大人物晋王殿下的夫人，就是他当年被人抢走的女儿刘玉娘！刘山人激动万分，这种心情，就像那打动了无数人眼泪的央视公益节目《等着我》，看过的的朋友应该都能体会吧？何况，这样不敢奢望的幸福，竟能回应到自己的身上。而且，虽然不知道女儿在被抢走后曾经经历过什么，但现在已经如此出息了，作为一个父亲，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吗？ 喜极而泣的老人匆匆赶回家，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再前往魏州晋王的临时王宫谒见，希望能与女儿相认。 来到晋王宫，刘山人首先见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他高贵的女婿，晋王李存勖。听了刘山人的诉说，李存勖略感意外，为了稳妥起见，他得先确认一下这个老人的身份，命人先将刘山人带到旁边房屋中暂歇，然后召将军袁建丰入见。 李存勖知道，刘玉娘是当年袁建丰抢来的，便向其寻问了当时的具体经过。袁建丰回答说：“我是在成安北坞得到刘夫人的，当时有一个胡须发黄的中年男人护着她。”李存勖听罢，马上命人将刘山人唤来，让袁建丰看一看，是这个人吗？ 袁建丰一看，虽然过去很多年，但刘山人那黄胡须的相貌特征很突出，所以他还是很快确定了：没错，这就是当年想拼命护住小女孩的那个男人。李存勖大喜，这当然是件好事，他吩咐：快安排他们父女相见，让玉娘惊喜一下！ 谁知，当刘玉娘见到父亲那一刻，她没有一丝惊喜，反而是一下惊呆了！这对她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假如认了这个贫穷而卑微父亲，那她这些日子好容易编圆的，关于自己高贵出身的一整套谎言将被瞬间戳破！自己今后就有了实打实的把柄，将有可能永远被韩夫人和伊夫人压在脚下！ 不，这绝不可以！这老父亲也是，多少年没见不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干嘛非要来找我呢？你不知道你是来添乱的吗？你女儿从别人的女奴，拼到今天魏国夫人的位置，容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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