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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76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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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背梁 十二 我不知道这位新任河东节度副使，究竟有没有去太原的官衙上过任，要是到了太原，和那里正在卧病的新同事河东监军见一面，那会不会引起一场类似于正反物质相遇的大爆炸？ 有记载的是，病榻上的张承业，听到苏循将要成为他的新同事，更加怒不可遏。本来按张承业的想法，苏循这样负恩叛国的奸佞小人，如果在逃到也罢了，若已抓拿归案，不拖出去五马分尸，那都属于量刑过轻！可李存勖见到苏循后，不但不加以治罪，反而给他高官厚禄，对他宠信有加！ 呜呼！这天下还有没有一点儿公道？兴复大唐姑且不论了，你忘了你曾无数次发下誓言，要替大唐铲除那些罪大恶极的国贼、奸佞吗？难道这曾经庄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用过的手纸一样被丢进垃圾篓了吗？ 张承业彻底心死了，不久后，这大唐王朝的最后一位忠臣，一位可能是整个中国历史上，人格最高尚的宦官逝世于太原。有说他是病死的，也有说他是绝食而死的。 张承业在死后享受了极高的哀荣，晋王李存勖（李存勖未在张承业死前称帝，我说不清这其中有没有给这位老人留点儿面子的因素）的生母曹太妃亲自披麻戴孝，以子侄礼为他守丧。稍后，李存勖在魏州闻知此讯，悲痛地数日吃不下饭，后追赠张承业为左武卫上将军，谥号“正宪”（内外宾服曰正，博闻多能曰宪），以表彰其功绩。 我觉得曹太妃的悲伤大概是真诚的。但对于李存勖，他在痛惜失去了一位贤辅的同时，可能也暗自感到了一阵轻松吧？从此，不会有人再对他花钱指手划脚，也没有人阻挠他登上帝位了！ 不知是不是天意，那位极力怂恿李存勖称帝的礼仪专家，也没能圆自己的宰相梦。某一天，正在心情愉悦中的苏循品尝了一份“蜜雪”（当然不会是如今那位台湾女歌手，大概是一种用蜂蜜和冰制成的冷饮），这杯冷饮一下肚，他就病了，而且病后不多久，他就抛下尚未到手的宰相高位死了，上路的时间竟比先得病的张承业还早一点儿。 这究竟是冷饮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有某人看他实在不顺眼，而在冷饮里做过什么手脚呢？我不知道，但我更希望是后者。据《太平广记》所记，当时河朔之人，都在背地里“尊称”苏循、苏楷父子为“衣冠枭獍”，其中“枭”是一种传说中的鸟类，会吃自己的母亲；“獍”是一种传说中的兽类，会吃自己的父亲。 死去的人自然落不到实惠，所以在这一轮劝进与反劝进过程中，真正得利最多的是朱友谦。起码在这个时候，他在李存勖眼中的亲密度大大提升了：如此为自己当皇帝操劳奔忙，不能亏待啊。所以在不远的将来，朱友谦能与两位功绩远远超过他的人并列，成为受到李存勖首肯的后唐三大开国功臣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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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二 唐道袭从兴元回到成都，节度使的职务没了，又没能回任枢密使，只捞到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太子太保，看来王建亲儿子的威力，确实不是干儿子能比的。以疏间亲有难度，唐道袭要想斗倒这个新对头，还需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过看来，这个时机并不是很难等，因为王元膺的情商之低，人缘之差，都和他的相貌不相上下，脾气还又暴躁又猜忌，既凶狠又霸道。而且王元膺喜欢的，是粗野武夫、伶人乐师这类通常身份低下的人；最讨厌的，却是那些一本正经，规劝他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的道德君子们。可大家也知道，不管成色有几分，朝中大臣多半都是以道德君子自居的，这样的太子怎么可能得到他们的拥护？ 王元膺自以为是前蜀帝位的继承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爸王建，我还怕谁？所以他仍就行事嚣张，动不动就得罪人，从而很成功地为自己在朝中制造了不少敌人。除了唐道袭以外，还有两个像腰间盘一样最突出的，分别是内枢密使潘峭，和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 潘峭，大美女赵解忧（花蕊夫人1.0版）的丈夫潘炕的弟弟。两年前，他哥哥潘炕解除枢密使之职，去黔州任武泰节度使，留下的位子由他顶上。而让我回想一下当初，潘炕能当上枢密使，就是得益于唐道袭的推荐，可知潘氏兄弟与唐道袭的关系应该不坏，可能是官场同党。 毛文锡字平珪，高阳人，唐朝太仆卿毛龟范的儿子，是个颇有些才华，也有些良知的文人。他最著名的一次事迹，是有人建议王建，乘枯水季节在长江三峡上筑坝，当然了，不是为了建电站，而是等涨水的时候再决开大坝，淹没下游荆南高季昌的地盘。毛文锡极力反对：“高季昌不向大蜀臣服，有罪的不过他一个人，他辖区内的百姓有什么罪？陛下正当施恩德于天下，怎么能忍让境外的百姓去当鱼鳖呢？”王建估计也没太认真，这个不靠谱的计划便被阻止。 咱们言归正传，再说一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七月，王建打算在七夕节（农历七月初七，民间传说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那天出游，与民同乐。七月六日，得意洋洋的王元膺为此，又自然而然地干了一件本不符合他身份的事：召集成都驻军各军使，朝中文武官员，以及各宗室亲王等，在自己的府邸举行大宴会，至于目的，据说是要研究明天天子出游时的礼仪准备工作。 多数大臣虽然不喜欢王元膺，但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太子爷，于是很快，府邸里便冠盖云集，前蜀帝国的上层精英们汇聚一堂，场面非常热闹。然而堂内的第一主角王元膺并无笑容，在他看来，自己这个迟早要转正的后补皇帝，权威不应该低于父亲。我既然召群臣来聚会，那群臣中就不允许有人无故迟到、早退、或者旷工，在确认自己的权威得到所有人充分敬畏与尊重之前，不能给这些人好脸色看！ 王元膺开始阴着脸给大家点名。还好，第一号眼中钉唐道袭也陪着笑脸来了，证明他还是有一点点自知之明的。但接着点下去，王元膺刚刚正趋向良好的心情又骤然恶化了，因为他发现，有三个重要人物：潘峭、毛文锡，还有集王王宗翰居然缺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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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三 潘峭、毛文锡这第二、三号眼中钉不用说了，这集王王宗翰原姓孟，本是王建姐姐的儿子，虽非同姓，但确系皇亲，曾出任东北面招讨副使，指挥军队与岐军交战，因而在军中有一定威信，在皇族中也算得上一个有些份量的人物。 王元膺勃然大怒，马上给自己讨厌的官员做出了有罪推定，当着在座的百官咆哮道：“我召开聚会，集王竟然不来，肯定是潘峭、毛文锡这两混蛋在背后挑拨离间！”这一语放出，宴会上的喜庆气氛顿时被一扫而空，众人都忐忑不安，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屏住呼吸，看着上面那个嚣张跋扈的丑陋少年如何大发雷霆。 这其中最心惊胆战的人，又莫过于唐道袭，因为按照王元膺的席位安排，坐在他旁边的两位，一个叫徐瑶，一个叫常谦，都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唐道袭。这两人都是王元膺最信任最铁杆的心腹，王元膺的亲兵就是交给他俩来带队的。这两人中，常谦的事迹不详，但徐瑶值得提一提。 徐瑶，字伯玉，是王建的许州老乡，也是早在河南时就追随王建的老部下之一。虽然他的名字听起来文质彬彬的，但他其实是一个勇猛好斗的粗野武夫，长得也奇丑，以致江湖人称“鬼魁”，是少数能让王元膺与之合影（假如当时有照相技术的话），而不会产生丝毫自卑感的人（不知道王元膺宠信他和这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什么就要补什么，这徐瑶还是蜀军将领中最有名的大色狼之一，他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强暴良家妇女，而是家世身份越高的越优先，受害女子众多，据说只有过一次失手。 那次，徐瑶抢来了一位美丽人妻俞氏，就要霸王硬上弓。这俞氏夫人拼命抗拒，还非常伤自尊地大骂他：“我丈夫是有名的乡贡进士，你是哪里蹦出来的鬼娃？敢对我无礼！”徐瑶大怒，抽出剑来吓唬俞氏夫人，不想俞氏大喊一声：“我宁死！”就一头向剑口撞过来！徐瑶急忙收剑，这下子轮到他佩服了：了不起，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勇敢的女子！随后，他才让人放走了俞氏夫人。 现在，让我们回到王元膺的宴会上想像一下当时情景。清秀白晰如美女的唐道袭，让一个长得和鬼一样的资深淫棍，长时间近距离不间断的基情注视，那滋味肯定好受不了。而且不管那邪恶目光背后的潜台词是要杀还是要睡，都是唐道袭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于是高贵的太子太保不敢再呆下去，胡乱编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二天，七夕节，大蜀皇帝王建一早刚起床，就得知太子求见。王元膺是来告状的，他控诉说：“潘峭、毛文锡在背后搞鬼，阴谋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手足深情！不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不轨企图。对这些奸臣，您应该严惩！” 按史书记载：王建大怒，对太子的要求有求必应，马上下令将潘峭、毛文锡二人革职流放。但在随后的人事任免令中，王建让潘峭的哥哥，受过唐道袭举荐之恩的潘炕重任内枢密使，可见他对自己这位过份跋扈，且掌握着京城兵权的太子也有了一些猜疑。毕竟咱们的老朋友朱温是怎么死的，王建应该已有所耳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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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四 王元膺刚刚满意的退了出去，唐道袭就进了宫，我猜想可能是王建将他召进去了，就是想从这位最信任的心腹口中，了解一下昨天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唐道袭一听，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苦苦等待的，一举扳倒太子的机会终于降临了！于是他微一沉呤，向王建爆出了一条惊天动地的大料！ “昨天太子发怒很突兀，大家都十分意外，我后来悄悄遣人打听，从太子身边人处打听到一条惊人的消息，只是不知道真假：太子昨天召集在京诸将、诸王饮宴，是想效法当年钟会、姜维之故事，将去参会的人都抓起来，制造暂时的权力真空，以便他举兵行大事！不料集王、潘峭那些人没去，使太子的计划不得不暂停实施，所以他才怒不可遏！” 王建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子真的等不及，要抢班夺权了吗？结合王元膺的一贯表现，显然唐道袭的话是很合理也很有说服力的。 唐道袭知道，成功已然在望，便乘热打铁，踹出了临门一脚：“此事虽真假莫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外面安危不可知，陛下不能轻易离开皇宫。同时应召驻于城外，与太子没有隶属关系的屯营兵入城宿卫，以备万一！” 于是，王建下令，取消原定的七夕出游计划，并授权唐道袭调兵入城。随后，成都城宣布戒严，紧张不安的气氛笼罩了节日中的前蜀国都。至此，唐道袭的计谋已经成功了八成，毫无疑问，在这样的强烈刺激下，王元膺那个一打就着的打火机一定会沉不住气先动手，那样谋反大罪就坐实了！ 果然，王元膺本来还在准备着陪父皇出游，狐假虎威地好好耍一番威风，突然间得知出游取消，全城戒严，而且对头唐道袭还在调兵入城，不由大吃了一惊。但他的反应正如唐道袭所料，是炸药式的，立刻就爆了！ 王元膺先让自己宠信的伶人安悉香去召唤天武军使喻全殊，率兵到东宫来护卫。天武军一到，王元膺立即展开凶狠的大反扑，开始捉拿朝中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 最讨厌的家伙自然莫过于唐道袭，但唐道袭已经集结了一批屯营兵，不是那么好抓，所以王元膺先跑去大臣们的住宅区，逮捕了潘峭、毛文锡。一见“仇人”，丑太子分外眼红，抡起膀子就亲自动手拷打，差点儿将这两位大臣活活打死。一起被王元膺抓住的，还有成都尹（成都市长）潘峤，他运气好点儿，只是被关押，暂无性命之忧。连市长都莫名其妙成了囚犯，成都城已陷入恐怖状态，内外皆惊慌不安。 在抓人打人的同时，王太子也在忙着集结忠于自己的军队，准备和唐道袭算总账。七月八日，那些忠于王元膺的军队将领，徐瑶、常谦、严璘、王承燧等各自带兵来会合，王元膺见自己兵强马壮，认为可以动手了。 大兵簇拥之下，王太子身穿铠甲一路前行，路过中书令王宗贺的门口。这王宗贺也是王建的义子，曾在王宗涤（华洪）手下打过仗，而王宗涤是被唐道袭害死的，王太子觉得这个人可以争取，就叫开门动员说：走，和我一起杀唐道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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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发一次试试 奸雄迟暮 五 王宗贺是聪明人，在他看来，王元膺此时的举动是标准的作死。王建还活着呢！于是他冠冕堂皇地回绝道：“要起兵杀唐道袭，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而且也没皇上的诏书，太子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 王元膺没有听他的话，可能还在心里啐了一口：切，胆小鬼！然后他指挥军队杀向神武门，唐道袭的屯营兵集结地。唐道袭的计策大获成功，太子真的造反了，现在只要等老头子王建下令平叛，一切便大功告成！ 但谁能料想，这次唐道袭看不见自己的成功了。他与前天对他无情注视的徐瑶、常谦等人战于清风楼前，运气实在背，先是中箭败退，然后被追抓住砍了头！王元膺的军队得胜，更了杀上了瘾，大砍入城的屯营兵，杀得城中到处是死尸！ 王元膺与唐道袭交战之时，在皇宫之内，刚刚复任的枢密使潘炕正紧急晋见王建。潘炕奏报说：“太子殿下只是与唐道袭争权罢了，应该没有异心。皇上您应该速速召见大臣，稳定人心，讨伐作乱的徐瑶、常谦等祸首！”潘炕不愧是唐道袭的朋友，表面上看他这段话说得大公无私，甚至还替太子开脱罪名，但徐瑶、常谦正是太子手下最铁杆和最能打的两个将军，让皇帝下诏公开指斥他们为叛逆，太子党岂能不土崩瓦解？ 王建虽然有点儿舍不得太子，但也别无选择，他召来老臣王宗侃，刚刚与太子划清界线的王宗贺，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等，命他们奉诏讨贼。很快，王宗侃等带人开出皇宫，打着天子旗号在西球场门前列阵，杀向太子党的军队。同时，城外后续屯营兵也在王建另一个义子王宗黯带领下，架梯爬入大安门，夹击太子党。 原先，太子党的军队认为他们要收拾的人是残害过忠良的唐道袭，所以士气很盛，作战勇猛。可骤然间，他们的对手竟然是皇帝！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竟然已经变成了叛逆！士气顷刻间便崩溃了。太子党仅死伤数十人，便纷纷四散而逃。王元膺手下第一勇将，“鬼魁”徐瑶战死，另一勇将常谦则保护着太子逃往龙跃池，躲藏到一条游船的船舱之中。 注：龙跃池即唐代成都的著名景点摩诃池。它原为隋文帝子蜀王杨秀为扩建成都城而挖出的人工湖，王建称帝后改称龙跃池，王衍即位又改名宣华池，后渐渐干涸，民国年间被彻底填平。它的位置大致在今成都体育中心，到成都博物馆之间，在当时紧邻成都皇城。 第二天早上，娇生惯着的王元膺受不了一整天没东西吃的煎熬，从躲藏的船舱中爬出来，向船上的人乞讨食物。也怪王元膺那张极具个性的丑脸实在太有名了，船上的人们马上认出：这个人就是大蜀国在逃的太子！于是众人动手将他与常谦扣下，并马上上报官府。王建得到报告，急命集王王宗翰去把太子带回来。 不想没过多一会儿，王建接到王宗翰报告说：自己到达龙跃池时，见到的只是王元膺和常谦的尸首，他们之前已经被看押的卫士杀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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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六 似乎出身卑微的统治者，多数比那些世代贵胄更重视亲情，王元膺这个太子虽然一身的毛病，但王建看来，天资还是不错的，王建也比较喜欢他，不然也就不会对他一再放纵。此时咋闻噩耗，王建怀疑是王宗翰因与太子有隙，私自将他杀掉，再一想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年王建已经六十六岁，王元膺只有二十一岁）的感伤，王建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放大哭，一口一个“我的儿啊！”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如果这件事过后，王建要追究起太子被杀的责任的话，以王元膺在朝中树敌之广泛，不知有多少人要被牵连其中！当务之急，赶紧将这件事定性。于是，宰相张格及时呈上了为安定人心而拟好的“慰谕军民榜”草稿。 王建读到里面“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一句时，不禁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儿子确实咎由自取，得罪的人太多了，众怒难犯！于是，王建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出蜀国大多数大臣们都希望他说的那句话：“朕怎么敢以私害公！”随即下诏废太子王元膺为庶人。 稍后，王宗翰上报了一个据说私自杀死王元膺的小兵，将他砍头了事。太子的敌人们，也就是朝中大员们，都不会再受到追究，等待他们的是追授的荣誉与褒奖。干掉太子的主谋，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唐道袭，被追赠正一品太师，谥“忠壮”。一身是伤的潘峭被从东宫解救出来，重任枢密使。倒霉的是废太子的心腹死党们，他们被论罪处死的多达数十人，其余的多被革职流放。 王元膺没了，但大蜀的皇帝还得有一个得到所有人公认的法定继承人，否则将来贼王八一归天，蜀地很可能会爆发内乱。潘炕代表朝臣们奏请王建：应该尽早确立太子，填补王元膺留下的空缺。 这时，王建活着的亲儿子还有十人，分别是：长子，普王王宗仁，生母仅是个身份低微的宫人，且身有残疾，形像很差，所以王建不喜欢他；三子，雅王王宗辂，生母为宫人宋氏，据说长得很像王建，故很得王建喜欢；四子，褒王王宗纪，连生母是谁无记载，不太受重视；五子，荣王王宗智，生母为妃子陈氏，也不受重视；六子（或九子），兴王王宗泽，生母为褚姬；七子（或八子），彭王王宗鼎，与王宗泽同母，生性较为淡泊；八子（或七子），信王王宗杰，生母为乔妃，在王建看来，他是自己所有亲子中最有才华的一个；九子（或十子），忠王王宗平，与王宗泽、王宗鼎同母，也是个没什么影响的背景NPC；十子（或六子），资王王宗特，王宗智同母弟，也不重要； 最小的十一子，郑王王宗衍，这位兄弟就比较重要了。他的生母是正受王建宠爱，艳名远扬的“花蕊夫人2.0”，徐贤妃（也有记载说“花蕊夫人2.0”是徐贤妃的妹妹徐淑妃），所以年纪虽最小，只有十五岁，但竞争力很强。按史书记载，王宗衍的长相酷似汉昭烈帝刘备，“方颐大口，垂手过膝，顾目见耳”，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除了长相特别“高贵”外（这一条估计是假的），这孩子还很聪明，文采不错，擅长写香艳诗词，且特别喜欢玩，与王建曾经侍奉过的僖宗皇帝李儇颇为神似。 正因为候选人太多，王建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在他看来，老三王宗辂与老八王宗杰是较为合适的太子人选。不过，既然刚刚经历过大乱，王建觉得新太子最好是一个能得到朝中大臣拥护的人，以免重蹈王元膺的覆辙。因此，他想发扬一下民主，征求一下朝中文武对太子人选的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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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七 我怀疑上了年纪的老奸雄王建，智力是不是有点儿开始衰退，是不是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先兆了？从前面的王元膺事件中，就已经看不出当年那个“贼王八”的奸诈狡猾，显得反应迟顿，几乎是被手下人牵着鼻子走。现在的症状更是变本加厉，竟没有注意到，在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时，必须回避直接利益相关方。他的这个想法还没有向朝臣们提出，就先让他枕边人徐贤妃给知道了。 这个聪明的美女大喜，本来她虽然得宠，但她生的儿子王宗衍年纪太小，名份劣势太大，当上太子的机会十分渺茫。不过，老头子既然想改改规矩，让朝臣们选一个太子，那自己儿子的机会就来了，因为选举这玩意儿，是可以用各种方法来操纵的啊！ 徐贤妃马上在第一时间找来了自己的心腹宦官，管理御马的飞龙使唐文扆，让他悄悄出宫，找到宰相张格，请其帮忙为自己儿子王宗衍拉票。 请人帮忙，帮的还是大忙，徐贤妃当然不能让唐文扆空着手来，所以在张格就出现了一笔巨款，足足一百镒黄金（一百镒合二千或二千四百两）！ 于是，这位在王建眼中，一向廉洁自律的“清官”不淡定了，乐滋滋地收下了唐文扆带来的黄金，并且拿钱就办事，非常有信用地为立太子一事活动开来。 张格先是连夜写好了群臣共同推荐王宗衍为太子的奏章，然后以极高的效率，马不停蹄地拜访的了中书令王宗侃的一大批朝中重臣。张格欺骗他们说：自己接到了皇帝的密旨，想要立郑王为太子，但他老人家希望咱们做大臣们能够体贴上意，先联名举荐。 见张格说的入情入理，王宗侃等人也就信以为真了。反正不管怎么选，这太子之位都不会落到我们这些外人头上，既然皇上已经想好让谁当太子，咱们只要表示衷心拥护，别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就行了。另外王宗衍那个孩子嘛，看起来还行，至少不像他二哥王元膺那么可恶。于是，众文武纷纷在张格写好的奏章上签名，一致拥护王宗衍为帝国的接班人。 等凑够了签名，张格正式把奏章送了上去。已经有老糊涂的王建一看，满朝文武中的大多数人，竟然都拥护王宗衍当太子，不由得深感意外，因为他实在没看来，自己这个小儿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把他的哥哥们全都比下去？ 放心不下的王建再召来相士，给自己的儿子们相相面。这一招自然难不倒张格、徐贤妃等人，很快，被人悄悄打过招呼的相士，带着夸张的表情惊叹：十一皇子的面相真是贵不可言呐！我数十年来相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贵人！ 大臣们的拥护，相士的首肯，可能还有徐贤妃与徐淑妃两位美女，温柔绵绵的枕头风，加在一起，终于让年迈的王建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判断，迷失于张格、徐贤妃等人谋划编织出的那张阴谋大网之中。王元膺死后第三个月（也就是李存勖攻克幽州，生擒刘守光那个月），前蜀太祖王建，正式立他的小儿子王宗衍为太子。 王建对这位新太子的厚待，私毫不逊色于旧太子，让其执掌天子六军，并为其开设“崇勋府”（后改称“天策府”），设置幕僚。从为他亲手创建的前蜀帝国尽快步入衰亡的快车道，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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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八 无独有偶，后来大名鼎鼎的清朝康熙帝也搞过一次类似的“民主”选太子的活动。那时他刚废掉自己的太子允礽（皇次子）不久，在畅春园召集满汉文武，让众人在他不喜欢的皇长子之外的诸皇子之中，推选一个堪任太子的人选，还信誓旦旦地声称：“众议谁属，朕即从之。” 稍后，选举结果出来了，皇八子允禩得票最多，但谁料老滑头玄烨立即食言，不仅没有“朕即从之”，反而大发雷霆，要严厉追查所有投票给允禩的大臣们：你们是不是结党营私！我一直怀疑，玄烨之所以做出如此自煽耳光，毫无信用的举动，很可能就是他想起了九百多年前，王建第二次立太子的这段典故。 原本自王建称霸蜀中以来，除掉刘知俊就任岐军主将的那小段时间以外，在军事上一直都只有王建欺负他的邻居，从没有王建的邻居敢欺负前蜀。但也许是王元膺之乱的消息传到了外边，让王建的邻居们感到了有机可乘，在此后一年之内，前蜀竟一连遭到两次上规模的入侵。 先动手的是王建最弱小的邻居，荆南之主高季昌。还挑着荆南节度使头衔的渤海王高季昌认为，以前荆南镇的地盘有七个州府（江陵、峡州、归州、忠州、万州、夔州、涪州），而他实际上只控制了其中的三个，瞿塘峡以西的忠、万、夔、涪还被前蜀占有，一直让他心有不甘。现在，高季昌觉得是机会收复“失地”了。 于是，高季昌尽其所能组织了一支舰队，亲自挂帅，逆江而上，进攻巴蜀的东面门户夔州（今重庆奉节）。此时镇守夔州的夔州刺史，正是当年通过向王宗侃进言，促使王建严治军纪从而赢得人心的著名谋士王先成（见前文《称霸三川》一节）。面对荆南大军压境，王先成向他的顶头上司，镇江节度使嘉王王宗寿请领一批铠甲。王宗寿是王建族子，早在王建还在许州贩私盐时就追随左右，前蜀第一级的老资格，他可能对当年王先成当初阻挠兄弟们发财还心怀不满吧，竟在此时乘机给这个下属穿穿小鞋，只发给了王先成一批布袍。 不过事到临头，铠甲不足也得打仗。好在蜀军还有天险可凭，王先成率部据险死守，高季昌一时无法攻下。等荆南军锐气稍挫，王宗寿率军来战，他先在江上架设浮桥，人来人往，显示这是蜀军的补给要道，引诱荆南军队来攻击。高季昌果然中了计，驱动战船向前，欲焚毁浮桥。不想荆南船队进至浮桥边，潜伏于大江两岸的蜀军突然拉起此沉在江里的数条横江铁锁，高季昌的水军顿时就被锁死于大江之上，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挤作一团。更霉的是，紧接着风向又突变，大火反烧向荆南舰队，蜀军乘势猛攻，荆南军大败，损失五千余人，连高季昌的座舰都被打沉，他只好紧急跳上一条小艇逃生。 战是打赢了，但事儿没完，轮到蜀军的两位有功之臣相互算帐。王先成悄悄派人进京，打算弹劾王宗寿。王宗寿则更狠，在路上截下王先成的密使，随后以主帅身份召见王先成，将其斩首于营中。王建得知王宗寿擅杀功臣之后，虽然发了一通火，但什么处分也没有。前蜀的纲纪，正在一步步败坏之中。 高季昌败退后不久，前蜀又遭到了更大规模的一次进攻。这次入侵前蜀的，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名声非常小的国家：大长和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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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九 名声小，是因为它来自一个被大多数史家给忽略的区域：云南。纪录片《神秘的西夏》中，颇有不平地说：《二十四史》中唯独没有《西夏史》！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的，其实在今天中华大地上出现过的古国，没有能在正史捞到一席之地的例子多了去了，而且其中有些古国的重要性，未必不及西夏。 个人认为，“云南五代”（云南在其独立成国的五百多年内，粗略算经历了：南诏、大长和、大天兴、大义宁、大理，共五个朝代）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实际上，我们今天不论是比史学界的研究，还是比在民间的知名度，“云南五代”史的都远远不及西夏史。可能就阅读本文的朋友们也大多如此吧？而且这种忽略的根本原因，不见得是因为云南不重要。所以，作为云南人，现在我就履行一下前文中曾做出的承诺：在合适的时候，简单介绍一下唐末五代时间的云南。 大家可曾记得，在本文的开初阶段，位于云南的南诏国可是非常露脸，非常牛的。《新唐书-南诏传》中有一句名言：“唐亡于黄巢，祸实肇于桂林。”细细说起来，唐朝之所以在桂林长期戍重兵，导致最后引爆了庞勋兵变，不就是因为南诏不断侵入大唐西南边界。尤其是在酋龙成为南诏皇帝后，更是大战三六九，小战天天有。而王仙芝、黄巢起事的直接导火索，更是南诏军队围攻成都，迫使唐廷抽调中原五镇军队，以及当时号称第一名将的天平节度使高骈，支援蜀地的结果（黄巢起事的冤句县，就在天平镇）。 可以这么说：南诏就是导致唐朝灭亡最大的外部诱因！不过在此之后，大家就很久没有听到来自云南的新闻了。这么一个在唐朝后期，凶猛的如同患上狂犬病的西南国度，到了唐朝真正分崩离析，天下大乱的时候，为什么如此安份守己，没有按照往年的习惯，出兵北上，好乘火打劫，来分他一杯羹呢？ 我们先从那位黄巢起义的“助产士”说起吧。严格来讲，南诏景庄皇帝的原名根本就不叫“酋龙”，而是叫“世隆”（此时南诏的汉化程度高于契丹，通用文字就是汉字，所这个“酋龙”与“世隆”，并非“阿保机”与“安巴坚”那样的音译差别）。但唐朝官方认为，“世”字犯了太宗皇帝李世民名讳，“隆”字犯了玄宗皇帝李隆基名讳，所以不予承认，但也不能用“XX”代替不是？于是唐朝就给这位南诏君主生造了“酋龙”这个名字，并被中原史书所沿用。 以南诏当时的汉化程度，他们当然了解中原文化，了解华夏文明中那种神经病式的“避讳”制度。明明知道，却有意而为之，只此一条，就可知当时南诏与唐朝间的外交关系有多么糟糕了。 世隆（酋龙）是南诏王朝的最后一位强势君主，在他之前的三代南诏王，劝龙晟为弄栋节度使（南诏学习唐朝制度，也将其除国都阳苴咩城外的领土，划分成丽水、永昌、剑川、弄栋、银生、会川、拓东、通海等八镇节度使管辖）王嵯巅弑杀，而劝利晟和劝丰佑，都不过是升级为权臣的王嵯巅（因其曾受赐南诏国姓：蒙，有的文章也叫他蒙嵯巅）的手中玩物。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年仅十五岁的世隆（酋龙）即位为南诏王，登位伊始，他便在尊师郑思孔谋划下，借外戚出身的大将军段宗榜（世隆的祖母段太后是段宗榜的姐姐）之手，以迎拜缅甸（骠国，此时已沦为南诏的附庸国）进贡来的金佛为名，诱杀了权臣王嵯巅，一举夺回了权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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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老师麦加 2018-07-14 07:46:50 奸雄迟暮 七 我怀疑上了年纪的老奸雄王建，智力是不是有点儿开始衰退，是不是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先兆了？从前面的王元膺事件中，就已经看不出当年那个“贼王八”的奸诈狡猾，显得反应迟顿，几乎是被手下人牵着鼻子走。现在的症状更是变本加厉，竟没有注意到，在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时，必须回避直接利益相关方。他的这个想法还没有向朝臣们提出，就先让他枕边人徐贤妃给知道了。 这个聪明的美女大喜，本来她虽然得...... ----------------------------- @眼睛羊 2018-07-18 08:58:32 你这个类别完全不靠谱啊，康熙可没有被人杀了儿子，还要表示高兴杀得好的经历。如果要类比一下，还不如说和石虎有更多的共同点。同样身处乱世，都是内部刚刚因为继承权问题发生内乱，然后都立了一个年幼的儿子当太子。我相信这两个奸诈过人的奸雄就算是晚年智商情商也还在线，他们很清楚内有派系，外有强敌的情况下，让一个年幼弱势的儿子当皇帝有多危险，但两个人都这样干了。你不觉得这最主要是因为政治因素吗？ 至于...... ----------------------------- 回羊兄，我不知道对不同级别的楼主权限究竟有什么相应规定，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朋友们：我是没有删贴权限的，所以朋友们所有出现发贴后被删的现象都与我无关。实际上我自己发的贴也会时不时莫名其妙的不见。我有的是在本贴中拉黑某网友，使他不能再本贴中继续发言的权限，但只要网友不涉及人身攻击，一般不用，自我2009年注册天涯以来，一共使用过两次。 羊兄的逻辑仅仅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不但与历史记载相冲突，而且也不难被证伪。只是羊兄太喜欢把自己的逻辑标准放在历史记载之上了，硬要论证历史人物不会犯错，硬将他们的每次决策都说成最优解，选择性的只挑选符合自己想法的记载，对不符合的，哪怕并不能从逻辑上证明其不可靠，也是简单地一口抹煞。 石虎立了小孩子石世，难道是因为石世在统治集团内的支持面很大？石虎一死不就完全暴露了，这与王衍的情况完全不同，王衍的统治在前蜀内部可是未被质疑的。石虎临死前后悔，想改立年长的石遵，不就证明他自己都认为原先的决定错了？哪儿来的必然如此？ 如果楼主认为王元膺及其手下心腹都是疯子，王建是老糊涂，那我这都是废话，否则这次内乱更说明王宗衍是王建的选择。 王元膺不管怎么讨厌唐道袭，但是他的位置是太子，而王建的年龄也在那个地方，他等继位后处置明显更符合常理。但他选择兵变这种极端形式，而且他的心腹不是劝阻而是参与，说明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出现了，而且唐很可能是这个竞争对手的后盾。而到王建询问继承人的时候，王宗衍是没反对者的，更大的可能是王建让大家都看见徐女士背后的男人。否则贿赂一个首相，然后下面臣子都和二傻子一样被首相骗，这样就能决定一个皇位的继承人，如果哪个穿越文这样写，弃坑的一定不少。 -------------------------------------------------------------------- 连老江湖都会犯错，何况从小被娇惯坏了的王元膺？要这一切一直是王建安排的？那他后来还会后悔？还会送掉儿子王宗杰和自己的命？再说了，你把大臣们当成什么人了，一定要符合你想像的群臣才是群臣？康熙朝的群臣不是群臣吗？他们一致推荐老八时难道是得到了玄烨的暗示？从后来发生的事很容易看出，玄烨当时的想法是想复立老二，那他为什么不暗示群臣？害得老二连一票都没有。按羊兄的逻辑，玄烨和他的群臣们得蠢到什么程度？读清史的人得弃坑到什么程度？ 羊兄那种认为历史人物必然事事正确的想法，可称之为偏见，凡不按羊兄想法出现的历史就都是假的，就是神话或者神剧什么的，可叫作傲慢，合起来就如同一部名著的标题：傲慢与偏见。 |
| 回鱼兄：南诏大理的历史资料虽然比西夏又难找了许多，但也没有到无迹可循的程度。我找到的完整书籍有：杨慎著的《南诏野史》、林旅芝著的《南诏大理国史》、段玉明著的《大理国史》、段绍尧著的《南诏演义》、海男著的《南诏大理国秘史》、邓承礼著的《南诏大理国军事史略》等。另外还可核对中原的、越南的、缅甸的历史纪录，外加云南当地的一些传说，彼此核对，还是能拼出一个虽不算详细，但大体连得上的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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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十 世隆这个人，残忍好战，雄心勃勃，有称霸天下之志。而且他在当王子时，就亲见王嵯巅率军侵唐，带回来大量金银珠宝，和数以万计的工匠、美女，实在让人眼红的紧。现在轮到自己大权在手，难道还能让姓王的奸臣给比下去？ 于是世隆先是给自己职称升级为皇帝，表示与李唐平起平坐，然后，他又在云南搞先军政治，大力扩军备战，组建了号称“爨白军”的骑兵部队，号称“罗苴子乌蛮军”的步骑混合部队，和号称“望苴子瓦军”的象兵部队等精锐。据说在世隆统治期间，南诏军队膨胀到三十万之众。如果这个数据大致可靠的话，也就是说，当时的南诏以不到唐朝十分之一的人口，拥有了相当于唐朝三分之一的武装力量。也许与后来的契丹相比，这并不算夸张，但请注意：南诏人也是农耕民族，不是可以轻易实现全民皆兵的游牧国家。 要办成一件大事，需要两大必备要素，一是能力，二是意愿。军队有了，世隆就让人在自己的手上文上“通蕃打汉”四字，谎称是从母亲肚子里带出来的胎记，以此向国人宣扬：上天早已注定，要他征服蕃汉！ 至此，一切顺理成章，在世隆统治南诏的十八年间，由他发起的战争几乎就没有停止过。往西，世隆打败东印度洋的海上霸主狮子国（今斯里兰卡），强化对骠国的宗主地位；往南，他先后击败女王国（又称“哈利奔猜王国”，在今泰国北部）、吴哥王朝（中心在今柬埔寨，但比今天的柬埔寨大很多）、占城（今越南南部）。不过，世隆最重要的战略方向还是往北和往东，他先后发动了八次对唐朝的大规模入侵，最终损人不利己地把唐朝和自己一同拖入地狱。 之所以不利己，是因为世隆的理想高过了现实，他和他的南诏国都追不上他腾飞的雄心。世隆在军事上虽非庸才，可也算不上什么盖世名将，他虽一度击破唐军吞并了安南，却又在唐将高骈的打击下被迫全部吐了出来；数次包围成都，也始终不能攻克。南诏与大唐之间，打成两败俱伤的消耗战。想想看，连唐朝都被这一连串战争折腾地够呛，国力比唐朝弱得多的南诏自然更经不起消耗战的折磨。 国人反对，舆论不支持怎么办？世隆就多砍几颗脑袋来立威，“年少嗜杀戮，亲戚异己者皆斩！”兵源枯竭，拉不够人手怎么办？世隆就命令将国内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强征入伍，在南诏国耕田劳作的只剩下老弱妇孺。国库空虚，凑不够庞大的军费怎么办？世隆就挖空心思，到处弄钱。抽取重税之类的常规手段不用说了，甚至连当初诛杀王嵯巅时用到的重要道具，也就是从缅甸（骠国）进贡来的那尊千两金佛，都被世隆下令熔化成了金锭，拿来救一时之急！ 传说当年缅甸（骠国）送金佛到南诏来时，派有一个年少的比丘尼（也就常说的尼姑）随行侍奉。传说等国师郑思孔奉令来收缴并熔毁金佛时，这位已出落成美丽少女的虔诚佛教徒，看着正在熔化的金佛，禁不住泪流满面，在口中默默发下诅咒：“本希望世代供奉您，今已不能如愿，只愿世尊您能转世投胎，灭了这个可恶的国家！” 不想这梨花带雨的一幕让郑思孔看见了，国师大人不禁一惊：咦，没想到这山谷里寂寞的古寺里野百合也有春天！于是，郑国师随后就倚仗权势，强行将女尼纳为小妾。临幸之夜，女尼梦见金佛入怀，后为郑思孔生下一子，取名郑买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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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迟暮 十一 虽然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显而易见的并不太高，即使我们不考虑这属不属于封建迷信的因素，如果郑买嗣真的生于世隆统治时期，那么等到他在南诏政坛崭露头角，经验老到地排斥政敌时，还最多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恐怕不大可能。但这个说法能够广泛流传，并进入明朝大材子杨慎的《南诏密史》，证明在主流意识形态已经佛教化的南诏，其国内的各阶层，对世隆穷兵黩武，而且又“黩”地投资远大于收益的统治，也已经到了“官怨民怒，上下俱困”的程度了。 此时，南诏帝国的政治架构，有点儿近似于晋国，不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的晋国，而是春秋中后期那个晋国，那个公室权力逐渐衰退，赵氏、魏氏、韩氏、智氏、范氏、中行氏等六大家族正在兴起的晋国。世隆统治时期的南诏，除了皇族蒙氏外，统治集团内部也正好形成了比较稳定的六大家族：段氏、高氏、杨氏、赵氏、董氏、郑氏，南诏几乎所有提的上号的高官，都被这六大家族所垄断。并对此后云南历史的演变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此前，六大家族中间还没有产生出一个老大，为了对付强大的王嵯巅，他们团结在世隆周围，又为了世隆为他们描画出的“远大前景”，支持皇帝的扩张政策。但如果经过实践，这种政策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而是带来危害，并且这种感受越来越成为共识时，蒙氏皇族的统治基础就越来越松动了。 更糟糕的，是南诏的民族架构。直到今天，云南仍然被称作民族博物馆，其民族的种类之多，分割之细都可让汉民族在一统的中原叹为观止。南诏就不存在一个主体民族，它最主要的两个民族，被称作白蛮与乌蛮。其中白蛮，一般认为比较接近今天的白族，而乌蛮比较接近今天的彝族，但实际上并不能精确对应。白蛮平均文化程度较高，当时主要分布于滇西，也就是南诏的核心统治地域，乌蛮则主要分布于滇东各地，多远离政治中心羊苴咩城。 南诏皇族蒙氏，就偏偏属于乌蛮，而六大家族中，除郑氏是汉人外，其余五家都属于白蛮。由此可见，蒙氏皇族不论在统治集团内部，还是在苍山洱海间的统治核心地域，都是少数派。一旦他们不能再继续团结多数派，其统治将变得岌岌可危。 唐乾符四年（公元877年，也就是朱温离开家乡，投奔黄巢的那一年），三十三岁的世隆不顾自身国内上上下下的反对意见，御驾亲征，攻入蜀地，发动他的最后一次侵唐战争。士气低落的南诏军进至嘉州（今四川乐山），便被一支唐军伏兵来了个当头一棒。这一战南诏军队的损失虽然并不算大，但他们的皇帝真是倒霉催的，背上竟中了一箭（背上中箭，真是唐军射的吗？），不能继续指挥作战，只得仓皇撤军。退军至越嶲（今四川西昌）时，终因伤重不治，病死于景净寺。 据说世隆临终前，大小便失禁，尸身和屎尿混合在一处，臭气熏天，竟然都没人帮这位曾经威名赫赫的皇帝清洁一下，让他死的体面一点儿。负责给世隆火葬的巫师，还落井下石地对赶来办理后事的太子隆舜说：“只有罪孽深重的人，尸体才会是这样的！”可见世隆在其统治后期，已经是多么的不得人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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