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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82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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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沙百战穿金甲 2018-10-07 18:54:00 总老师麦加： 泪痕精通各种辩论技巧，其逻辑自成体系，这是一个事实，非“某某下棋”那类不入流的胡搅蛮缠可比。我虽然不同意泪痕的很多观点，但也要承认他很有才的事实。 －－－－－－－－－－－－－－－－ 泪痕长于辩才，有一定逻辑，看问题的思维，角度有鲜明特点。但失于片面，特别是对历史史料的钻研不下功夫，有广度无深度。 比较自作聪明，而不虚心。比如对岳飞等人物的评价，着实有些为黑而黑 ...... ----------------------------- @新恐怖鸟 2018-10-17 09:46:01 楼主注重于细节， 一群毒虫扔进罐子里，有的先死了，有的活到了最后，楼主就分析这只虫子为什么先死，那只虫子为什么活下来，哪个虫子聪明，哪个虫子笨。 而泪痕则注重于宏观， 他不关心毒虫们为了生存所作的种种努力，而是分析这只罐子有多结实，这只罐子会给虫子们带来什么困难，在这只罐子里，虫子们只能怎么做。 ----------------------------- 我觉得朋友好像有误解，我观念与泪痕最大的不同，不在于宏观与微观，而是我认为：每一段历史在发生前，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历史没有必然。泪痕在论史时，则不止一次的强调，换成谁都一样，都不会有改变，历史必然如此云云。 我对于宏观历史的观点，和对泪痕体系缺陷的评论，已经在174页17346楼的：“我眼中的“历史必然”论”，以及175页17403楼的：“根据某某网友的史观解析狙击英雄”中基本上说过了。 这里再多说一句，泪痕体系真正的致命伤，是他将历史定位于必然，并且解析之精细，如物理定律一样将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分析的头头是道，说明为什么别无选择，只能如此等等。可他实际上又无法像物理课上在实验前指出实验结果那样预测历史。泪痕大师很聪明，他极少做预测，但偶而一次就错了：他在朝鲜 世登位之初，认为 世将只是一个傀儡。 历史如果是必然的，像物理实验一样，那它当然是可以被预测的；如果不能预测，就证明它不是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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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四 尽管没在战场上给干爹王镕长脸，但王镕仍然很喜欢这个牛皮功与马屁功都很精湛的干儿子。镇州防城使这个职务，虽然算不上位高重，但掌握总部的城防兵，非常关键，非绝对信任的心腹不能担任。这不，出了事儿，王镕第一时间想到的，除了亲儿子，就是这位自己绝对信任的干儿子。 当天深夜，由王昭祚领头，王德明率城防兵突然包围了李弘规、李蔼（虽然没有李蔼参与兵变的记载，但军队平时交给他管，所以也中了头奖）、苏汉衡等人的住宅，然后破门入室，大开杀戒。 待天明时分，因鹘营庄兵谏事件而被满门抄斩的，已多达数十家人！镇州全城笼罩在恐怖之中，尤其是亲军中流言极多，都说这不过是第一拨，接下来王镕还要彻查兵变，穷搜同党，不知还要砍多少颗脑袋！天哪，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呢？亲军士卒们人心惶惶，象一桶火堆旁的黑火药，之所以还没爆，只不过暂时还没有火星溅到它的导火索上。 杀掉李弘规和李蔼容易，但事儿还得有人做，他们留下来的空位该由谁来填补呢？王镕想了想，交给外人终究还是不如交给儿子，括弧，不包括干儿子。于是，王镕就让王昭祚接管成德的军政大权，而为杀李弘规等人出力最多的王德明，并没能分到自己期待的那份大蛋糕。 王德明很不满，又看到成德军心浮动，有机可乘，不由得蠢蠢欲动：你不给的东西，我不会自己去拿吗？自己动手，还可以拿得更多！也许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恢复叫他的原名张文礼比较合适，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把收留他，重用他，对他有大恩的干爹干掉！ 正好，新年到了，领导给大家发笔奖金过年是例行公事。但今年稍有不同，王镕深恨亲军竟然胁迫他，还杀死了他喜欢的好奴才，所以特别吩咐：其他各机构人员都照例发奖金，唯独亲军一个子也不发！ 这是赤裸裸的证据，领导的怒火还没有熄灭！亲军士兵们更加恐慌，那一条条流言显得越来越有说服力了。 毛 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张文礼将证明：请客吃饭也可以变成革命。有五百名曾隶属于李弘规的亲军士兵，正商量着打算集体逃亡，张文礼把他们请来喝酒。 待酒过半酣，大家的情绪都蕴酿的差不多了，张文礼突然娴熟地调动五官，做出一副真情流露，痛不欲生的苦瓜脸，酒后吐谣言曰：“实不瞒各位兄弟，大王命我将你们全部坑杀！可你们十多年来披甲持戈，保家卫国，好多兄弟还跟随过我，我是实在不忍心呐！现在，我如果不杀你们，必将获罪于大王；可要不让你们知道而枉死，又怎么对得咱们的兄弟情义？呜，我该怎么办啊？” 张文礼一边说着，一也带头大哭，士兵们受到感染，哭声响成了一遍。情到激愤处，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嗓子：“大王如此对待我们！我们岂能继续向他效忠！” 好，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天深夜，亲军发动了第二次兵变，一队人翻墙冲进赵王王府，杀死了正在与道士做法事的王镕，又砍下了他的人头。然后兵变的直接头目张友顺带着人拥至张文礼家，请求张文礼出来当他们的领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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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王镕为什么会如此轻易被干掉，个人认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 一、造反的是亲军，就是负责保卫王镕的部队。当年，陈霸先发动兵变干掉王僧辩时，曾问被抓住的王僧辩：你怎么会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呢？王僧辩答：“北门委公，何谓无防？”不是没防备，而是没想到。 二、张文礼是镇州的城防司令，他完全可以利用职权，将有可能仍忠于王镕的军队调到发挥不了作用的地方。大家可还记得，当初朱温杀唐昭宗，真正负责动手的是蒋玄晖，而当替罪羊的氏叔琮、朱友恭二将，只是作为皇宫保安负责人渎职，替蒋玄晖开门引路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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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五 从当年背叛刘守文时起，张文礼就一直期待着有朝一日，登上一方诸侯的宝座。现在梦想成真，哪里还会客气？张文礼马上宣布自己就任成德留后，然后恶狠狠地下令：将义父王镕一族，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光！ 哦，对了，有一个人千万别杀！那是王昭祚的妻子，后梁普宁公主。自己干的这事儿，很有可能会招来李存勖的讨伐，那样的话，得为自己向后梁求援，或是在万不得已时投奔后梁，留条后路。 除张文礼特别下令保护的普宁公主外，王镕还有一个小儿子叫王昭诲，在大难之日被一个忠诚的军士悄悄带出王府，在一个地窖里藏了十多天，后又剃光头发，化妆成小和尚。但张文礼对王家遗孤的搜捕越来越紧，这样仍不能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 这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忠义之士，找到一个具有半官方身份，来镇州做生意的楚国茶商李震，恳求他设法将孩子带出城。我们不知道他们有过怎样的交谈，只知道李震答应做这件风险极大，却看不见收益，而且本来就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也许是因为当时楚茶行销天下，镇州卫兵也无意刁难这些与人为善的楚商，他们没有搜到藏在装茶竹篓中的王昭诲，王镕的唯一遗孤这才真正幸免于难，逃到楚国，后在衡山正式出家为僧。对历史而言，这是一段一点儿也不重要，完全可以省略的小插曲，但它也是有价值的，它证明了：不管在多么黑暗的时刻，人世间始终有善良和信义存在…… 不过，除了普宁公主与王昭诲外，王家数百口，再无人幸存。 从唐穆宗长庆元年（公元821年），成德将领王庭凑杀节度使田弘正一门三百余口，夺取镇州起，到后梁贞明七年（公元921年）王镕被杀止，回鹘王氏共传五世，易六主，统治成德正好一百年。王家最后的遭遇，与当年的田家如出一辙，这莫非就是所谓的报应？虽然来的晚了一点儿…… 要杀的，不仅仅是王家人。王氏在成德的统治时间太久了，积淀深厚，其人脉和影响力不会马上消失，其同情者仍然很多，要不然王昭诲怎么不见的？一般的同情者没多大危险，但如果是军人，特别是将领，就很不安全了。于是，张文礼紧接着就开始找碴清洗成德老将们，消除军队中的不安定因素，然后换上自己人。 只不过，张文礼最想清洗的一个人，暂时还清洗不了，那个人就是顶替自己担任成德派遣军主将的符习，此时正带着一万精兵在李存勖帐下听用。 提到李存勖，这才是最让张文礼不放心的事。如今与王庭凑时代不能相提并论，张文礼虽然坐上了成德之主的位子，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大功告成，开基创业。在当今天下，成德实在是太弱小了，如不取得各国的承认，在各大势力纵横捭阖的大棋局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那么张家在成德的统治必然长不了。尤其是对强大的，已将成德、义武两镇团成孤岛的晋国，张文礼可不敢幻想，李存勖会用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来处理成德事变。 于是，张文礼上台后干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派出大量使节，与周边的各大势力进行公开的，或秘密的沟通与联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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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六 第一要紧的，自然还是要先报告大盟主李存勖。 报告内容分为三部份，第一部份是讨好李存勖。张文礼紧跟朱友谦的风，上书劝进李存勖早登帝位，以满足万民的期待！先把拍马功夫做到家。第二部份，说明成德的新情况：镇州发了兵变，前节度使赵王王镕不幸被杀，我受到将士们的推举，暂时主管成德军政。大王您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份正式的委任状（旄节），好让我能够更好地为大王您效劳吗？第三部份，则说符习等人在外边的时间已久，将士思归，请求将他们调回成德，我将另选精兵，到大王帐前听用。 其实早在王镕上书之前，李存勖已经接到成德事变的报告。那时的情景颇有戏剧性：李存勖正与众将举行宴会，突然得报王镕被杀，李存勖好像死了至亲似的，当时就把酒杯扔到了地上，流着眼泪，满腔悲偾地对众人说：“赵王和我曾经手握着手缔结盟约，情份之深坚如金石！他何尝做了什么对不住人的事？竟遭此覆灭祖宗，断绝后祀的惨祸！实在太冤枉了！” 稍后，张文礼派来请求任命的使者到了，李存勖勃然变色说：“张文礼犯下的，是不赦大罪！不逃远点，还敢厚着脸皮向我索要旄节！”但李存勖的左右悄悄进谏说：张文礼固然罪大恶极，可现在大军正与梁军缠斗与黄河两岸，最好不要在身后再树一个敌人。现在不如顺水推舟，答应张文礼的请求，先稳住他，将来有机会再做处理。 李存勖想想，现在确实有些无奈，只好答应张文礼的一项请求，以代行唐朝天子的名义发布诏书，任命张文礼为成德留后。至于另外两项请求，请李存勖称帝，因张承业作梗暂停，已见前文；而要调符习一军回成德的要求，李存勖先不答理，把此事给暂时扣下。 其实让我们回顾一下李存勖与王镕的交往史，很难让人相信，这两位仁兄之间会有多么深厚的私交。李存勖之所以在众人面前反应如此激烈，主因恐怕还是他感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彻底解决成德问题的良机！ 魏博、成德、卢龙，史称河朔三镇，是藩镇割据最典型，也最老资格的三大标本，当年就像大唐帝国肌体上，生命力极为顽强的三块大肿瘤，让大唐帝国的后半辈子，时时感到痛不欲生。无疑，李存勖如果想开创一个强盛的新王朝，那它们迟早是必须被解决掉的。而今，魏博与卢龙都已被李存勖收入囊中，就差着成德这最后一块硬骨头了。 以前，因为王家在成德树大根深，王镕又善于左右逢源，让李存勖有些不好下手，毕竟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嘛。现在好了，张文礼有弑主之罪在前，又是个外来户，从他的手上夺取成德，不但名正言顺，估计难度也不会太高吧？ 只不过，这次兵变实在事发突然，不但李存勖所率晋军主力正与梁军对峙于黄河沿岸，另一支晋军也在李存审指挥下，攻入关中，击败刘鄩。短时间内李存勖凑不出足够的机动兵力，只得把攻取成德的想法暂时拖一拖。 正好，张文礼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敢轻信李存勖会对此事无动于衷，不能在这一棵不可靠的大树上吊死，所以他从镇州派出的使节，也不会专注于魏州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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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七 路程最近的一队成德密使去了定州（今河北定县），求见义武之主，北平王王处直，重申成德与义武的传统友谊，谋求合作。 另一队成德密使来到了契丹控制下的平州（今河北卢龙），拜见了张文礼以前的同事，现在的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希望通过卢文进的渠道，取得契丹帝国的支持。 路途最艰险一队密使才是张文礼真正的重点，他们携带着张文礼的密信，竟然设法穿越了梁、晋对峙的火线，渡过黄河，来到的后梁的国都汴梁，晋见了大梁皇帝朱友贞。张文礼的信上这样写的：成德兵变，王镕全族均死于乱军之中！不过在关键时候臣挺身而出，总算保得普宁公主安然无恙。而今，臣已经从北边招来了强大的契丹铁骑，只要朝廷能抽出精甲万人，从德州、棣州渡河北上，晋人将连逃跑都来不及！ 看了张文礼的信，知道事关重大，朱友贞又有些犹豫不决了，究竟要不要从其所请呢？还是集思广益，请众臣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吧。 朝中第一号元老敬翔，坚决主张应出兵救援张文礼。毕竟当初正是李存勖抓住了后梁魏博兵变的机会，才将梁军完全逐出河北，现在风水轮流转，该着李存勖遇上麻烦了，我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敬翔大声疾呼：“陛下如果不乘此敌人内乱良机恢复河北，那今后恐怕再也没有打败晋人的机会了！” 嗯，敬老头说的好象有一点儿道理，不过朱友贞也知道：偏听则暗，兼听才是明君嘛。所以他不能草率决断，也得听听别人的意见，重点就是赵岩、张汉伦、张汉杰等这批铁杆心腹的意见。 赵岩、张汉伦等人都很讨厌敬老头，谁让这老伙经常仗着老资格与我辈作对？那么，对于敌人拥护的，我们该怎么办？当然是反对啦！于是赵、张等人异口同声，着重强调后梁自身的因难有多么多么的严重。 “现在强敌就在黄河边上，我军倾尽全力去抵挡，都还怕挡不住！怎么还有能力分出一万精兵去救张文礼？何况张文礼又是个反复小人，首鼠两端，根本就不是诚心归附我大梁，只不过想借助我们的兵力保全他自己一方诸侯的地位罢了。就算他成功了，对我大梁又有什么好处？” 嗯，说的也有道理。这回好办了，简单地数数人头，敬翔的一票赞成，显然没赵、张等心腹的N票反对多，朱友贞就很民主地否决了出兵救援张文礼的计划，大概只给了张文礼的使者一番精神鼓励，可能还有任命张文礼为成德节度使之类的空头人情，写下诏书，封存在腊丸里，让使者带着回报张文礼。 不过使者这次回去，就没有来时这么顺利了。才一到黄河上的渡口，就让晋军的巡逻兵逮了个正着，朱友贞发给张文礼的腊丸诏书自然也被截获。我都有点儿怀疑，当初使者能够这么容易地到达汴梁，可能是李存勖有意让手下睁一眼闭一眼放他们过去，为的就是使者回来时抓个人赃并获！我之所以这么猜想，是因为不但去汴梁的使者被抓了，张文礼派去契丹的使者同样在回来的路上当了俘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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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八 李存勖恼了，原本他可能是将解决成德的顺序，放在解决后梁之后，但既然张文礼这么不安份，急急跳出来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了。李存勖下令，将被抓的使者都放回去，好让张文礼明白：你玩的那点儿猫腻，我全知道，就洗干净脖力等着吧，勿谓言之不预也！ 然后，李存勖召来了成德派遣军的将领符习、赵仁贞、乌震等三十多人（史书没有将这些人一一列名，但里面应该有一位名叫赵弘殷的中层军官），将张文礼那份被扣压了多日，请求将符习等人调回成德的表章拿出来，请他们看：张文礼来信让你们回镇州，你们愿不愿回去啊？ 关于张文礼杀害王镕一家，又在成德搞清洗，清除异己的事，符习等人自然已有所闻。虽然张文礼特意提拨符习的儿子符蒙，任自己新设都督府的参军，又派人带来大批金帛，犒赏派遣军，极力显示友善，但大家都是在道上混了这么久的人，知道什么叫作缓兵之计。他们原本与张文礼关系就不睦，现在如果真的回去，那很可能就等于二师兄进屠宰场！ 符习等人于是齐齐跪倒在李存勖面前，痛哭失声！符习泣言：“臣本是赵人，家中几代都侍奉王氏。这次出征之时，赵王赐臣一柄宝剑，勉励臣要荡平凶寇，再凯旋而还。谁料言犹在耳，赵王却已遇害！自从听闻噩耗，臣悲痛地只想以剑自刎，以答谢赵王的大恩。可仔细想想，我们这么死了，却让凶徒逍遥法外，又有什么好处？张文礼不过卢龙一个叛将，赵王没有看透他的小人本性，过度重用，反招来他的恩将仇报！臣虽算不上勇武，宁愿在晋王麾下血战到死，也绝不能回去屈身侍奉凶手！” 看到成德众将群情激愤，李存勖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便在火上加桶油，慷慨激昂地激励他们说：“我与赵王为讨国贼，歃血为盟，情义犹如骨肉！听闻他祸生肘腋，我与你们一样悲痛！你们既然都怀念旧主的恩德，那愿意为他投仇吗？”“愿意！”声音来自众口，虽不整齐，但很有力。“好，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几句话之后，明明是李存勖想让这一万成德精锐替他打头阵，却变成李存勖嫉恶如仇，助人为乐。毫无疑问，此战即将开打，而战争过后，新的成德不可能再是过去那个独立的河朔强藩。 八月七日，在王镕被杀差不多半年后，李存勖下令罢免了张文礼的职务，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又派了晋军中两员久经战阵的大将阎宝、史敬瑭出师，会同符习的军队，取道邢、洺北上，讨伐张文礼。 出师仅四天后，讨伐军首战告捷，拿下了赵州。从克城之速，以及赵州刺史王鋋投降，而李存勖又让他继续担任赵州刺史来看，可能赵州是不战而降的，也许王刺史还借机慷慨激昂了一番，表示赵州决不会屈从于奸贼张文礼之类，搏得李存勖的好感。 成德总共也就四个州，赵州就这样连声响都没听见就丢了，极大震撼了镇州的张文礼集团。原本张文礼就有病，肚子上长了一个大疮，正在卧床治疗，赵州失守消息一传来，张文礼突然就落地成盒了。关于五代这第一位嘴炮军事家的死，史书一般记载他是在震惊之下，暴病身亡，不过也有史料说，他其实是被自己的儿子张处瑾给干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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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九 据记载，张文礼至少有三个儿子，分别叫：张处瑾、张处球、张处琪。从后面史书中虽然处处自相矛盾，但仍理得出一些线索的记载来看，三兄弟中老大张处瑾在不同记载中的面目冲突太多，模糊不清；老二张处球似乎最能打，之后镇州之役的大部份战斗多与其有关，将才应该在其父张文礼之上，所以对晋军的态度也最强硬，可能是此后张氏集团真正的核心人物；老三张处琪就是个酱油瓶，可有可无。 不管张文礼是自然死亡，还是在儿子的“协助”下死亡，总之既然他已经死了，使张氏集团还活着人，感到有了一个把罪责推给死人，从而保全活人利益的机会。毕竟以仿佛如小小孤岛般的成德，与晋国这个将它四面包围的汪洋大海作对，胜负的结果就是瞎子也能未卜先知。 尽管在镇州，张处瑾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不让城中人知道张文礼已死，防止军心涣散，与心腹韩正时谋划死守。但在另一边，一队准备前往魏州，向李存勖认错求和的使团正在紧张筹备中。 史书记载在这里又出现了分岐。一种说法是：为了表达今后追随晋王的忠心，大公子张处瑾带上他的掌书记张允，大着胆子亲自奔赴魏州，晋见李存勖，请求晋军缓师。 晋军确实暂停了，尽管从赵州到镇州相距不过百余里，沿途也没有什么险要，急行军一天可至，但自八月十一日夺取赵州后，整个八月的中旬、下旬，晋军都没有再进攻，似乎在等待和谈结果。 但这次和谈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张家希望取代王家做成德之主，在此基础上可以重新当李存勖的小弟。不管先父有什么过错，他已经死了，王镕为您做过的服务，我们可以接着做，甚至做得更到位。 但李存勖想的，是借此时机，彻底解决成德问题，哪里会给张家人继续玩逍遥游，乘乱割据一方的机会？于是，张处瑾和张允一到魏州，便成了自投罗网，都被李存勖扣压，关进了大牢，和谈自然破裂。 张家班的头目变成了更强硬的老二张处球，不过更重要的影响是，让在镇州已经盘根错结，生存了几代人的亲军集团得知：李存勖不能容忍的，并不仅仅是他们换了一个老大，而是压根不想让河朔藩镇以往那种独立自主，以军为本，让大兵们非常惬意的幸福生活持续下去！ 想想刘守光完蛋后，卢龙军人们在李存勖治下的倒霉经历吧？卢文进他们是怎么造的反？不就是因为晋人当头之后，他们不但待遇降低，升职的机会减少，还要被逼着离开家乡，到梁、晋血战的前线，去为和自己本不相关的战争送命！ 前边那只兔子死得那么惨，后面的狐狸看见能不感到触目惊心吗？镇州的成德军人们不见得对卢龙来的张文礼父子能有什么好感，但张家父子至少是愿意维护河朔风俗的，如果让李存勖得手，那咱们的好日子就可能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有人要砸咱们的饭碗，怎么办？跟他干！于是，留在镇州的成德军士气，被非常现实的原因激励起来，准备与李存勖派来的军队决死一战！虽然在对面，也有一万成德军。在历来成德军的战史上，论攻城、野战，都找不到太亮眼的成绩，但如果论守城，尤其是保卫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保卫河朔那种“大兵优先，中央靠边”的生活方式，可都是极其英勇顽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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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十 当然，在更多的记载中，这次谈判，张处瑾没有来，主动到魏州报名吃牢饭的只有张允，但谈判结果相同。这位与三国某个二流武将同名的文臣，今后还会有他的故事，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九月初，阎宝指挥着晋、赵联军重启进攻，大军渡过距镇州城仅四里的滹沱河，将镇州团团包围，并在地势较高的城西北设立主营，准备掘开滹沱河河堤，以水灌城。 为打破封锁，张家班发兵从城中出击，兵变功臣，已升为深州刺史的张友顺也带兵来援，内外夹攻晋军，于是镇州城下发生了第一场恶战。交战结果，晋军惨胜，生擒了敌将张友顺，并将张家军赶回城中，但晋军名将，曾以数百骑在蓚县吓退朱温数十万大军的史建瑭，在交战中中箭身亡！ 李存勖接到报告，也吃了一惊，看来成德新冒出来的张家势力，并不像自己原先主观认为的那样好对付。现在晋军南北皆有大敌，成德之战不能久拖不决，否则太容易给梁军和契丹人提供可乘之机。考虑到这些，李存勖打算暂时离开梁、晋对峙的前线，亲征镇州，以期速战速决。 当然，在离开之前，先得给对面的梁军一个教训，至少暂时把他们打怕，让他们不敢在自己打镇州之时，跑出来拖后腿。 李存勖先放出风声，说自己已经率大军北上，德胜的晋营正在唱空城计。梁将主将戴思远此时正驻军于德胜之西的杨村，接到探报后信以为真，决定集中兵力袭击德胜北城，北城若下，晋军的南城断了后路，自然也就不可能守下去。此举如果成功，梁军就能将晋军这座，距离梁都汴梁最近的桥头堡拔除。 谁料在这个计划实施前，有个对战局已不抱希望梁军军官，跑到晋营投降去了，戴思远即将出击的情报，轻易被晋军掌握。见大鱼咬钩，李存勖便命李存审守卫德胜北城，要故意示弱诱敌，自己则与李嗣源分兵设伏于两翼，等待戴思远的到来。 十月七日，戴思远进攻德胜，正中了李存勖的埋伏，梁军再次大败。据称因死伤和失踪，梁军减员达二万人，戴思远逃回杨村，暂时估计梁军是不敢再出来了。 这样一来，李存勖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北上了。他将德胜一线的晋军一分为二，一部份由李存审、李嗣源两员身经百战的宿将指挥，防备梁军北上，自己率另一部份北上镇州，讨伐张文礼的儿子们。 到这时为止，李存勖解决成德问题的计划，执行的还算比较顺利。但计划这东西，经常都没有变化来得这么积极，这么有活力，很快，一些新因素的加入，让李存勖速战速决摆平成德的计划完全落空。 新因素被激发的源头，来自此时一位最关心镇州战事的人。这个人并不是李存勖，而是李存勖的另一个小盟友，义武节度使，北平王王处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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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见习神箭手同门：我曾经很喜欢老先生的作品，不过为时不太长。大概因历史的逻辑与武侠的逻辑常有冲突，随着我对历史兴趣的深入，对武侠的兴趣渐渐就淡了。 老先生国学功底深厚，文笔极精湛，不同的人物都能刻画得栩栩如生，幽默处让人捧腹，悲凉处让人泣下，打动人心之处甚多，实让吾辈高山仰止！ 不过老先生对故事的编排的逻辑似未达一流，常有自相矛盾之处。另外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多数读者的欣赏口味，老先生作品中涉及到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逻辑往往偏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也许和以上这些因素有关吧，我可能与多数金老先生读者的看法不同。个人觉得老先生的短篇比他的长篇写得好，最欣赏的，是《连城诀》与《白马啸西风》，最无感的，是《神雕侠侣》。 既往矣，祝福老先生在天堂一路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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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十一 如果比较一下同王镕的交情，可以说，王处直要比李存勖资深的得多，也亲密的多。自从二十一年前，王处直接替逃跑的侄儿王郜成义武节度使以来，王处直与王镕就互为最铁杆的战略盟友，立场向来最一致。两位王兄一起向朱温弯下的膝盖，也是一起倒戈造了朱温的反，然后一起到太原拜李存勖的码头，一起参加了柏乡大战…… 就连在战场上，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从柏乡到胡柳陂，作为李存勖小盟友参战的成德军和义武军，总是肩并肩挨在一起配合作战。王处直和王镕，这才真正是用鲜血和生命凝结成的友谊啊！ 那么大家想一想，王处直非常关心镇州战事，会是怎么一个关心法呢？是惊闻老朋友王镕惨遭灭门，所以义愤填膺？还是盼望着大盟主李存勖尽快取胜，屠灭张文礼一族，为老朋友报仇雪恨？ 当然不是啦，王处直可是个很理性，很冷静的人，很少有那么感性的冲动。如果论城府，他要比他那位先走一步的老朋友王镕深多了。 比方说吧，就像王镕宠信的石希蒙，在很久以前，王处直身边也有过一个他个人很器重，但却不受义武军将士待见的人。那个人名叫李应之，是一个道士。 当年，王处直当上义武节度使之初，生了一场大病，找了好几个郎中都没治好，经人推荐，这才见到了李应之。这位李道长大概懂得一些医术，并且很善于把治疗用驱鬼之类的法术包装起来，不仅把王处直的病治好了，而且治疗过程还显得那么高大上，非凡医可比。如同高骈见到吕用之，王处直服了：李道长真是仙人啊！ 王处直舍不得让神通广大的“李仙人”就这么离开，劝其留下，让李应之加入幕府，升任义武行军司马，在那段时间，义武每有大事小情，王处直都要找李应之商议，得到“仙人”同意的才执行。得到这么大的权力，不用来作威作福，那不是傻帽么？“李仙人”觉得自己不可能是傻帽，所以他在定州日子过得很嚣张，飞扬跋扈，指手划脚，什么事都要插一杆子，借机谋取私利，从而成功地得罪了义武的大兵们。 李应之不是宦官，所以很重视对接班人的培养。原先，他在战乱中收留了一个据说姓刘，小名叫刘云郎的孤儿，充作自己的徒弟。正好那时王处直唯一的一个儿子王郁跑路了，与王处直脱离了父子关系，李应之就推荐自己这个徒弟说：“云郎这孩子不寻常，生有异像，将来应该是个能做大事的。” 那时王处直对“李仙人”言听计从，就收了刘云郎为自己的义子，改名王都。这王都本是乱世孤儿，童年信尝艰辛，又跟着李老师学会了不少察颜观色，装神弄鬼的本事，所以聪明机巧，很善于讨好王处直，很快便与他师傅一样，深得王处直的宠爱。 但不久，义武军人对李应之的不满积攒到了临界点，另一次“马嵬坡”式的兵变暴发了。兵变部队包围了李应之的住宅，冲进去大砍大杀。李应之被杀，但据说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可能是逃了。兵变士卒不肯就此罢手，又包围了节度使府衙，请求王处直把王都交出来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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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成德 十二 关键时刻，王处直比李隆基硬气，他走出大门，对兵变士卒好言劝解说：“王都不过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众士卒想想，好象是这么回事，便渐渐散去，王都这才免去了当第二个杨玉环的命运。 第二天，王处直召见了兵变将士，言辞恳切地高度表扬了他们的义举：“哎呀，我经过调查，才发现李应之果然是个骗子，要不是你们行动及时，差点儿酿成大祸！你们的功绩我不能忘，可以把昨天所有参与者的名单报上来，以便发放赏赐！” 名单送了上去，赏赐果然发了下来，参与者人人有份，皆大欢喜！但是等几年过去，大家都差不多淡忘此事后，那些参与者便因为各种各样八杆子打不着原陆续丧命，不到二十年，名单上再无一个活人！ 仅此一事，可让我们看到王处直的隐忍和心机，远非王镕所能比。不管和他多亲密的人丧命，他的面部五官都能够根据需要，而不是根据心情，来展现出最适宜的喜怒哀乐。 如今，在得知镇州兵变后，王处直同样不带感情地，很理性地评估了此事件可能对义武产生的影响。 王处直认为，在当今天下，成德已经算不上什么强镇，义武就更加弱小。并不强大的两镇，之所以在周围的所有邻居都被已李存勖吞灭的情况下，现在还能按河朔传统活着，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成德与义武唇齿相依，长期保持的铁杆盟友关系。如果这一次，坐视李存勖吞并成德，那就像虢国灭亡之后的虞国，自己的义武必然也保不住！ 总之，只要保住成德的独立，不让它被李存勖得到，就是现阶段义武最大的利益所在。义武与成德，就略微有点儿像今天中国与巴基斯坦的“全天候友谊”，彼此间的需要，并不会因某一方的首脑更换而改变。不管成德的头是王镕还是张文礼，甚或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对于义武的利益而言，都是可从忽略不计的小事。 于是，在见到张文礼派到定州的第一批使节后，王处直就成了当时最爱好和平的人士。他给李存勖写信，提出：大敌当前，咱们反梁同盟内部要团结，就请您赦免张文礼，不要讨伐成德了吧。毕竟武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谈判才消除争端的正确途径！ 李存勖当然不会傻到相信外交辞令的程度，王处直是怎么想的，他心里岂能不知？但你王处直再怎么不愿意看成德败亡，就凭义武镇那付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动动嘴皮子可以，还敢动手吗？ 于是李存勖佯装不知王处直想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义正辞严地回复曰：“张文礼弑杀恩主，罪恶滔天，义不容赦！而且他还在暗中勾引梁兵，万一得呈，恐怕也是你们义武的大敌。所以我打他，也是在帮你哦！”然后，李存勖完全没有顾忌王处直的反对，对镇州的军事压力越来越大。 晋军打镇州，王处直感觉如同打在自己身上一般，心急如焚。不过，以义武军的实力，要救援镇州，和李存勖翻脸的话，无异于提前自杀！怎么办？是等死，还是找死？王处直都不想选，他想采用第三选项：去找一个大块头的帮手来对付李存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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