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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210页]

作者:总老师麦加
首页 上一页[209] 本页[210] 下一页[211] 尾页[229]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中原鼎沸 六
    2020-006


    除了河中这处主屠宰场,另外十几处屠宰点也先后开工:成都的魏王李继岌收到父皇的命令,暂缓班师,先就近到遂州处斩武信节度使朱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接到命令,赶到许州斩杀了忠武节度使朱令锡;在各州担任刺史的原朱友谦部将,计有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等,此时突然被宣布与朱友谦“同谋作恶”,于是七人都被灭族!

    至于朱友谦还有几个在各州担任刺史的儿子,由于史料不完整,他们大多数的结局没有记载,但情形不难推测:连朱友谦的部将都要被灭族,朱友谦的儿子们怎么可能逃得过?

    据现在的记载来看,不论郭崇韬的儿子,李存勖的弟弟,朱友谦的家人、儿子,还是朱友谦的部将,这些人尽管很多担任着节度使、刺史,好像手里也有一定地盘和军队,但他们在面对自己君主举起的屠刀时,全部都是束手待毙,没有一个聚众反抗的例子,甚至连逃亡的例子都没有。

    这要说他们全都是忠肝义胆,只要遇上“君要臣死”,就会乖乖地“臣不得不死”,估计朋友们也不信吧?实际上我也不信,但我认为这一情况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在郭崇韬被杀之前,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与李存勖的中央对抗,因此面对突发情况时,他们没有做过任何对抗中央的准备,因此无力反抗。

    因此,某些写这段历史的文章,为了证明李存勖没有做错事,或者说他别无选择,就断章取义对史料做倾向性筛选,甚至凭借自己想像硬给郭崇韬、朱友谦等人都加上有罪推定。什么“李存勖一再下令伐蜀大军撤回,伐蜀大军毫无反应”啦,什么“河中军阀肯定不甘于丧失自己从前的军阀地位”啦,什么“内地军人集团肯定会更气焰嚣张”啦,什么“内地军方大佬也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等等,都是故意颠倒了事情发生的因果关系。

    李存勖一声令下,轻易就砍下了一大堆节度使、刺史的脑袋,你还硬说这些人气焰嚣张?哪要做到怎样懦弱的程度才叫不嚣张?真要是早就蠢蠢欲动想造反的人,事先不会高度戒备?还能等到刀都砍到脖子上也不反抗?

    不过,等李存勖的一轮大屠杀过后,情况就不同了。你可以中央集权,可以征调军队,可以将各地的节度使像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实际上,李存勖一直在这样做,不满多少是有的,抗拒却一直没有。

    但是,你不能不给别人活路!如果你既不给别人活路,还要求别人继续对你忠贞不二,这世上岂有这种道理?原本没有蠢蠢欲动的人们,现在真的动起来了,但首先发作的也并不是什么军方大佬,而是军方中最底层的士兵。

    且说两位帝国最高荣誉——免死铁券的获得者,郭崇韬、朱友谦在极短时间内相继惨遭灭门,不由得天下惊诧。想想看,昨天还是万人景仰,永远健康的副 ,今早太阳一出来就变成叛徒、内奸,不齿于人类的那啥啥!脑回路慢点儿的朋友,也实在跟不上的这急速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后唐朝廷的公信力已经很低,大多数人只是听说郭崇韬、朱友谦被杀了,却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被杀,也不相信官方文告上那些显而见的谎言,于是在这巨大的模糊空间之内,各种“揭露内幕”的谣言被想像力丰富的人创造出来,然后仿佛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四方。

    中原鼎沸 七
    2020-007


    当时有一个流传最广的谣言,我们姑且叫谣言1.0吧,是这么说的:郭崇韬有了二心,想割据蜀地自立为王,并且杀害了皇储李继岌,所以皇上才要杀他满门!

    前文说过,朱友谦当刺史的几个儿子结局大多无记载。既然用“大多”这个词,就是因为里面有一个例外:朱友谦之子朱建徽正担任澶州(属于魏博镇管辖)刺史,李存勖为了不让他逃脱,急下一道密令给邺都(就是魏州),让他们马上派人迅速赶到澶州,处决朱建徽!

    再说不久前,因为调太原留守孟知祥前往成都坐镇的关系,李存勖对中原几处重镇的留守官员进行了调整。原邺都留守张宪调往太原,邺都留守一职由王正言接替。但王正言在后唐高官中,是出了名的能力低下,李存勖显然对他并不放心,于是又派了一位名叫史彦琼的唱戏朋友担任邺都监军,实际上架空了正长官王正言。

    这次秘密指令,李存勖就是交给史彦琼来执行的,连一个字也没有通知王正言。虽说王正言没什么本事,主打业务是混日子,可人家好歹是魏博地区的最高长官,知会一声也不会死吧?只能说到了关键时刻,李存勖对自己唱戏朋友的信任度,还是要大大超过那些不唱戏的哥们。但是,这样的操作会引发怎样的严重后果,实在让人没有想到。

    唱戏的朋友做事果然是高效率,史彦琼在接到命令的当夜,便乘快马急奔而出。由于城门已经关闭,史彦琼大发官威,喝令城门官开门,然后一溜烟直往西南方而去。

    正处于多事之秋,莫名其妙的城门官感觉非常不安,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他急忙去报告留守长官王正言。王正言当然什么也不知道,于是,随着王长官同样张大了嘴巴,和一脸懵逼的样子,被很多人看到,并传扬开,魏博地区很快生出了比谣言1.0更有想像力,更骇人听闻的续集:谣言2.0。

    据谣言2.0说:当朝皇后刘玉娘,因为儿子被杀了,便不讲道理地把怨恨发泄到丈夫李存勖身上,已将这位当今天子弑杀!之所以急召史彦琼,是刘皇后要与他商议杀死皇帝后怎么善后!

    大家还记得吧,刘玉娘是魏州成安县人,魏博就是她的故乡。但这并没有让魏博人,对这位本乡走出去的当朝皇后有任何好感!她的父老乡亲们,很轻易地放飞联想:那个可以不认至亲,鞭打生父的刘玉娘,自然也能毫不留情地杀掉宠她、爱她,对她恩重如山的皇帝丈夫!

    而且,很多人一听到这个未经证实,且明显不太合理的传言,马上就深信不疑。之所以如此,大概说明了两个问题:一、人们在感觉上愿意相信,那个公认的坏女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干出任何伤天害理的罪行,甚至包括一刀砍断自己荣华富贵的源泉!二、很多人在不敢说出口的潜意识里,希望李存勖快点死了!

    虽然有一句不靠谱的名言说过:谣言止于智者。但从历史经验看,智者何曾挡得住谣言?纵然有智者能够通过自己的学识与分析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判断真伪,但谣言就像大河之水,既使一时遇到冲不开的坚石,大不了从旁边绕过去,又向着不那么“智”的广大群众流传开来!只要谣言的内容能够迎合人们的某种情绪,让当时的群众们喜闻乐见,真相通常都不是谣言的对手。

    中原鼎沸 九
    2020-009


    回到贝州,且说杨仁晸带队的这支魏博军中,有个由士兵自发组成的小团伙,团伙老大名叫皇甫晖,是一名骁勇无赖的魏州军卒。因为回不了家,领不到奖金,皇甫晖心情烦闷,就去赌博消遣。可是那一天,皇甫晖的手气比他的心情还要糟糕,几把樗蒲扔出去之后,把还没领到的薪水都输了个干干净净!

    当天晚上,刚刚变成大负翁的皇甫晖,听到李存勖已死的流言,找来他的团伙老二赵进一商量,都觉得这苦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如乘此机会玩把大的,象很多牙兵前辈那样制造一个新节度使,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兵一拍即合,马上叫上团伙兄弟,再煽动一批士兵,连夜闯进都将杨仁晸的卧室,把杨仁晸从床上架了起来。

    然后,皇甫晖代表兵变士卒,对着惊恐不已的的杨长官,发泄胸中的不平:“我们这些人,十多年来甲不离身,每天都是在为国家抛头洒血!历经百战,总算帮助皇上并吞了天下,皇上却无视我们的功绩,没有享受到一点儿天子恩泽不说,还把我们当成了潜在的反贼,处处猜忌防备。就拿这次远戍边境来说,咱们整整一年远离家乡,好容易期满代归,到离家只有几步路的地方,却不准走了,连家人也不得相见!我们犯了什么罪?招谁惹谁了?”

    然后,皇甫晖话风一转,鼓动说:“如今听说,皇后已经被皇上给弑杀了!京城都已经大乱!没人能管我们了,众将士就想请将军带我们回去,与家人团聚。”

    杨仁晸听明白了,这些士兵是要逼他当造反领袖,等今后天塌下来时由他这个高个子去顶。造反领袖通常不是什么好差事,更何况杨仁晸还是个“智者”,并不相信李存勖已死的谣言。于是杨仁晸忙劝说这些情绪激动的士兵:“你们的打算太不靠谱啦!如今英明之主在上,天下合为一家,从驾的精兵不下百万,又刚刚平定了巴蜀,威名震撼中外!造反?就算你们不想活了,就不替你们家里的妻儿老小考虑吗?”

    身为高级军官的杨仁晸,肯定是有妻有儿有家小的,但皇甫晖、赵进和他们那帮大头兵兄弟就不好说了。古人因为没有一夫一妻的限制,上等人占有了过多的交配资源,下等人打光棍的比例比现在高得多。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中间有没有去年那次大规模妻女失踪案的受害者,在那些人看来,杨长官的话更像是讥讽。于是,皇甫晖、赵进等人根本不接受这种不在同一维度的鸡同鸭讲,他们围着杨仁晸拔刀出鞘,危胁道:“三军积攒的怨气、怒气己满,都要造反!你要顺从军心还则罢了,如果还不接受,就不要怪我们不讲礼仪了!”

    杨仁晸害怕担当反叛的罪名,还想拖延一下时间:“我不是不知道大家心里有怨,但大丈夫举事,总得想个万全之策吧?”

    皇甫晖和赵进都不是很有耐心的人,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杨仁晸显然不会当他们革命的领路人,而是铁了心要做革命的绊脚石,既然如此,乱兵们便说到做到,众人手起刀落,让这位不愿随大流的“智者”,止于群众们喜闻乐见的谣言。总想着万全之策的杨仁晸,落了个万万不全!

    虽然杀了杨仁晸,但小兵皇甫晖和赵进的身份实在太低,充当领袖缺乏号召力,仍然需要找个有点儿地位的人出来当头。不过这也不算太难,军中还有不少可以充当备胎的军官呢。

    皇甫晖等人马上又劫持了一个没能留下姓名的小校,胁迫他当头。这个小校与杨仁晸一样,不肯答应参加造反,于是乱兵们又高效率地砍掉了这位一号备胎的脑袋,再去捉拿二号备胎。
    中原鼎沸 十
    2020-010


    被皇甫晖等人看中的二号备胎,名叫赵在礼,他本是涿州(今河北涿县,不属于魏博)人,曾先后在燕国、后梁、后唐任职,资历不浅,但履历比较平庸,从未有过什么卓越表现。以后来的记载看,赵在礼此人最突出的特点有两条,一是贪财,一是胆小,没发现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在兵变发生时,赵在礼的职务为能指挥五百人的效节指挥使,可以有拉出来当头的资格了。

    当天晚上,本已睡下的赵在礼听见外面人声嘈杂,第一感就意识到可能发生了兵变,他连忙披上衣服,连腰带都来不及系上,打着赤脚就往外逃。大门已经走不通了,赵在礼跑到后院,欲翻墙逃命,但才翻过一半,皇甫晖带人已经冲进后院,一把抓住赵在礼的脚,一下将他从墙拽下来!

    皇甫晖一抬手,刚刚被摔了个啃泥地的赵在礼,就看见了杨仁晸和一号备胎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当即被吓跑了二魂六魄。皇甫晖一看恐吓效果不错,就很贴心地为赵长官出了一道选择题:您是打算留下来当我们的革命领袖?还是让我们送您去和他俩作伴?不用紧张,可以自由选择!

    赵在礼没有来得及犹豫,甚至可能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急忙高喊:“我可以,我可以当你们的头!”于是,乱兵欢呼,赵将军带咱们造反啦!士卒纷纷冲出军营,在贝州城内大肆抢劫纵火,将他们被压制已久的愤怒和欲望,向着无辜者尽情发泄出来!第二天一早,皇甫晖、赵进等拥着新帅赵在礼,离开贝州沿着大运河南下,经临清、永济、馆陶,一路抢掠着直奔邺都(魏州)而来。

    二月五日,贝州兵变的消息传至魏州,有守城之责的都巡检使孙铎非常着急,因为他手下的人基本上都赤手空拳,乱兵如至,根本没法抵挡。当然这也是按规矩办事,非战争时期,兵器盔甲大都存放在仓库内,没有高级领导的批示是不能拿出来的。

    孙铎只好赶紧向上级领导请求:打开仓库,让他的人能够领到武器,准备战斗。这个上级领导不是成事不足的王正言,因为王长官说了也不算。在魏州城里能够说一不二的,还得数那个脸难看事难办的史监军,孙铎虽然不情愿,也只好去求他。

    史彦琼知道,城里的军士大都不喜欢他这个唱戏出身的大领导,他也不喜欢这些舞枪弄棒的纠纠武夫,因此当他听完孙铎的请求,露出一脸的不信任:现在就发放兵器?这家伙该不是想跟着贝州那伙人一起造反吧?于是,败事有余的史监军很有逻辑地拒绝了孙铎的请求:“按照探马的报告,叛军昨天才走到临清,临清距邺都一百五十里,按‘师行日五十里’计算,至少得到明天晚上才能到达!你今天就要求发放兵器,想干什么啊?”

    孙铎只好向史彦琼科普说:“贝州叛军现在干的事儿叫作造反,是在玩命,怎么可能用您领导视查的速度慢慢赶路?他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昼夜兼程地急行军,抢在我们完成守城准备之前发动攻击!”然后,孙铎提出一个可以尽量保证史领导完全的作战方案:“请仆射大人率众守于城上,我募劲兵一千出城埋伏于王莽河,乘他们一路远来无备,来一次迎头痛击,先打掉他们的锐气,再击溃他们就比较容易。如果让他们一直挺进到城下,城里难保不会有奸人愿意做他们的内应,那时胜负就不好说了。”

    中原鼎沸 十一


    但内心阴暗的人,看什么都像阴谋,史彦琼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正确:还不需要武器的时候,就花言巧语讨要武器,这个孙铎一定有二心!于是自以为明查秋毫的史彦琼拒绝了孙铎的提议:“就算乱兵来了,守住城就可以,何必一定要出战?”魏州就此错过了宝贵的备战时间。

    事实证明,史监军的第一个推断是错的。当天深夜,叛军的先头就一路急行军,来到魏州城下,比史彦琼的预测提前了整整一天。而且,叛军完全没有休息一下的意思,而是不怕疲劳,立即乘夜发起对北门的突击。

    史彦琼当时正好带兵驻守于北门的城楼,首长亲临,按说这应该算是重点防御地段了,但谁知才一听到城外叛军的声音,根本没有发生战斗,史彦琼带的兵就跑了个精光。他们应该也不是不能打,可能是一听来的人全是战友哥们,谁还听那个可恶的史监军摆布?孙铎的预言得到了证实,叛军轻松入城,史彦琼单骑逃往洛阳。

    史监军的第二个推断也是错的,孙铎没有背叛,他在史长官逃走之后,仍带着少量还靠得住的军队与叛军展开巷战,但寡不敌众,战斗至二月六日早晨,孙铎见败局已无可挽回,便先奔回家,背着老母从水门潜逃出城,幸免于难。

    魏州城内大乱起来,虽然叛军的家就在这里,但皇甫晖等叛军头目并不因为是窝边草就忌口,照样乘乱大抢大杀发横财。据说皇甫晖冲进一民家,问他们姓什么,民家答:“姓国。”皇甫晖说:“好,我正要破国!”于是这家人被杀光。随后又冲进一民家,同样问姓什么,那家答:“姓万。”皇甫晖便道:“好,我杀万家人足矣!”于是这家人又被杀光!

    差不多就在孙铎护着老母逃命,皇甫晖挥着屠刀发财的时候,魏州城内理论上的最高长官王正言正在发脾气。虽然没什么有份量的实际工作,但王正言还是养成了兢兢业业上下班,认认真真混日子的良好习惯。在昨天那并不宁静的夜晚睡了一个好觉之后,这天一早,精神饱满的王正言又准时来到自己的衙门坐堂。来到留守府的公堂,王正言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整个衙门里面唯一一个准时上班的人,其余从书吏到衙役,一个人都见不着。王正言震怒了,什么时候考勤松弛到这种程度?看来不狠抓一下工作纪律是不行了!嗯,凡是今天迟到的人都扣发一个月俸禄!不,太轻了,至少扣发两个月!

    王正言正独自一人大发官威,突见他的家人急忙跑进衙门,喘着粗气对他说:“叛军已经进了城,正在街上杀人放火!所有官员都跑了!您还在这儿喊谁啊?”王正言这才大吃一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啊?”

    虽然比手下人慢了半拍,王正言总算做出了正常人的反应,他先是奔到马厩找马,哪儿还有啊?早都让人骑走了!他只好徒步奔出留守府大门,准备逃命。但王正言运气不好,刚一出门,就撞上正欲占领留守府的叛军名誉领袖赵在礼,无路可逃了。王正言急忙跪下,向赵在礼叩头求饶。赵在礼自己也是傀儡,此时想的也不是如何将革命进行到底,而是如何找台阶受招安,于是也向王正言下跪叩头,安慰他说:“尚书大人您德高望重,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我其实也蒙受国家大恩,与您还共过事,这次事件,实在是将士思家欲归,仓促之间被众人逼迫,不会伤害您的。”

    王正言暂时成了人质,当天,叛军拥戴赵在礼为魏博留后,赵在礼则提拔两个兵变头目:皇甫晖为都虞侯(挺讽刺,都虞侯是掌管军纪的官),赵进为斩斫使,魏博的临时自治政府就此成立,天下的大势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中原鼎沸 十二
    2020-012


    二月九日,史彦琼逃到洛阳,将贝州兵变以及魏州失守的事,报告给他的老票友李存勖。稍后,太原留守张宪也向洛阳方面通报了相同的情况。原来,张宪虽然前不久由魏州调任太原,可是他的家属仍留在魏州,赵在礼为了谋求招安,希望张宪能从中调解,便命人善待张宪家小,并遣人将这个消息告知张宪。但张宪决心要做李存勖的忠臣,当亲人的生命与忠义的信念相冲突时,亲人是可以牺牲的。于是张宪连信封都不拆开,直接将魏州来的使节斩首,示与叛军不共戴天!

    接到报告的李存勖,估计此时还没把这件事看的太严重,毕竟只是一镇的部份小兵造反,只要没有强藩重臣响应,几只毛毛虫应该不至于掀起大浪。李存勖便咨询了一下刚刚接替了郭崇韬担任枢密使的李绍宏:你看谁合适挂帅出征,平定魏州的叛军啊?

    李公公不愧诚信为本,拿钱就办事的贪官模范,一有机会又弹起他几个月被批判过的老调:李绍钦(段凝)用兵如神,只要交给他办理,皇上就可以静候捷音了!虽然自己身为战场高手的李存勖,对手下败将段凝的将才不可能有太高的评价,但从平定魏州叛乱这个角度看,他也许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后唐的军队如果粗略划分,大致可分为晋系旧部,和与梁系为主的梁岐蜀降兵这两大部分。现在造反的魏博兵,显然属于在李存勖称帝前已追随他与梁军恶战多年的晋系旧部。如果派一个在晋系旧部中有威望的大将(这类人已所剩无几,而仍然得到他信任的已经一个没有)出征,要担心他万一与叛军相呼应的危险。而且这次平叛因为强弱悬殊,难度估计不会太大,那么主帅的将才就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能让人放心使用,造反的风险小。

    李绍钦只是一个靠拍马贿赂升到高位的常败降将,在晋系旧部中可以说毫无影响力,而在后梁降将中,痛恨他的人也比比皆是,因此在梁系降兵中的影响力也不是太高,仅仅与李存勖心腹小圈子中的宦官伶人们交往较深,看起来符合不易造反,用着放心的安全原则。于是,这次李存勖批准了李绍宏的提议,并让李绍钦尽快拟定一份作战计划献上来。

    但等李绍钦把拟好的作战计划呈上来,李存勖发现他挑选随同出征的将领,全都是当年他在后梁时的心腹、同党,立即又引起了后唐皇帝的警惕:我之所以愿意用你,就是看中了你缺少党羽,可现在你连兵权都还没有拿到手,就打算着培植党羽!那我要你何用?

    于是,李存勖立即撤销了对李绍钦的任命,准备再换一个将领。就制度而言,本不该干预朝政的皇后刘玉娘,又一次发挥了她对丈夫的强大影响力,推荐说:“魏州几个毛贼作乱这种小事,用不着劳动大将,我看交给绍荣去办,马上就可以将他们摆平。”

    李绍荣,就是昔日刘守光手下的心腹猛将元行钦。自加入李存勖的亲军将领后,他不但骁勇善战,在战场中救过李存勖的命,而且八面玲珑,很善于讨好上级,与伶宦后宫们搞好关系,因此混得风声水起。

    比如有一次,李存勖在宫中设宴招待群臣,发现李绍荣不在身边,礼仪官员忙解释:按规定,要使相(节度使兼任同平章事,有宰相之名,无宰相之实即为使相)这一级才能入内殿就席,李绍荣只是节度使,级别还不够。于是李存勖整个宴会都很不高兴,第二天立即给李绍荣加上同平章事的职衔。



    给朋友们拜个晚年:新年快乐!祝大家健健康康,都别生病。
    对不起,又让朋友们失望了,李存勖还没死。个人认为,庄宗之死是五代最重要的历史事件之一,是五代前期与中期的分界线,头绪繁多,错综复杂,要将那些疑点、争议理出一个大体成形的轮廓不是一件易事,所以不能简化,还望朋友们见谅。
    又被删掉了,再发一遍试试。

    中原鼎沸 十三
    2020-013


    又如数月前,李绍荣的妻子死了,李存勖在一个私密场合特别亲热地关照说:“你打算娶谁家的姑娘续弦啊?我帮你说媒出财礼哦!”不想李存勖这说者不一定有心,一旁作陪的听者刘玉娘顿时有意。

    那些天刘皇后正好有件烦心事:李存勖又当爸爸了,那新生儿生理上的母亲却不是自己。虽然毫无疑问,刘玉娘仍然是李存勖最宠爱的女人,但面对数千美女环绕中的李存勖,她还是做不到专宠。刘玉娘感到了潜在危胁,她知道即便是绝代佳人,容颜也必然会随着岁月的流失而逐渐贬值,所以要尽可能将皇帝身边所有美丽的危险扼杀于萌芽状态。于是,刘玉娘指着那个不久前生下小皇子的危险分子说:“皇上您既然如此爱惜绍荣,就把她赐给绍荣吧!”

    李存勖被这一记突然袭击打懵了,啊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刘玉娘立即叫李绍荣谢恩,让人用小轿将那宫女抬出。事毕,李绍荣得到一个漂亮老婆,与皇室交情更深。刘玉娘拔除了一个潜在对手,更加意气风发。至于李存勖,虽然丢了个小老婆,生了两天闷气,但很快与刘玉娘欢好如初,结局可谓皆大欢喜。

    由这些事可见,李绍荣与皇帝、皇后的私交都极好,这使他成为同光年间,唯一一直留在李存勖心腹小圈子内的武将。在这个时候,李绍荣也算能让李存勖放心的极少数高级将领之一。

    好吧,就按老婆大人说的办。李存勖下令,由归德节度使李绍荣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史彦琼为监军,先率两千骑兵赶至魏博,劝说叛军投降,如果不降再以武力剿灭。同时也下诏抽调各镇军队赶赴邺都,加入李绍荣指挥的讨伐军行列。

    然而,没等李绍荣集结好军队,开到邺都,皇甫晖兵变产生的示范效应,已经如星星之火遇上合适的扩散条件,在各地燃出燎原之势。河北各镇、各州县,纷纷向朝廷奏报,都称发生了兵变或暴动,告急的使者在路上前后相继,数量多到难以统计!在这批河北的跟风队伍中,闹得比较大的有两处。

    第一个地方在邢州(今河北邢台,安国镇总部),那里有个叫赵太的士卒,乘着本地节度使长期不在任,煽动起数百人发动兵变,一举拿下邢州城。得手之后的小兵赵太,没有小兵皇甫晖谦虚,也不找个头面人物出来当傀儡,直接自称安国留后,为了一时痛快,自己蹦上了靶心的位置。李存勖得知此事,赶紧命令不久担任过李嗣源副手武宁节度使李绍真(霍彦威)出兵讨伐邢州。

    这里解释一下,兵变前的安国节度使是李存勖的七弟,雅王李存纪。当时李存勖将自己的好几个弟弟都加了节度使的头衔,估计他打算用皇族逐步取代武人的地方势力。不过鉴于历史上分封制度的后遗症,李存勖又不真的让弟弟们去上任,每个皇弟节度使都只是在洛阳遥领,坐吃俸禄。邢州兵变发生后,李存勖意识到在天下不安之时,节镇无帅潜藏的危险,决定让弟弟们去各自藩镇上任,帮助自己稳定局势。不过从事后看,显然为时已晚。

    另一个地方在沧州。义昌节度使安元信受命发动本部人马,南下邺都与李绍荣会师,共同讨伐魏博叛军。结果等安元信一走,沧州发生兵变,经过一段记载不详的较量,一个叫王景戡的初级军官宣布他平定了兵变,使义昌镇重获平安。

    但接下来,王景戡不顾安长官还在南边作战,也不管中央态度如何,就马上自己给自己“论功行赏”,宣布就任义昌留后,变相驱逐了安元信。他干的事儿在本质上和皇甫晖、赵太他们没多大区别。但因为沧州事变的顺序排在后面,中央一时抽不出兵力再发动一次讨伐,再加上王景戡表面态度比较恭顺,李存勖只得忍下一口气,暂时默认了义昌镇的改变。
    我什么地方得罪天涯了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删我的贴?
    再试一次
    
    请问光顾过本贴的各位朋友,有谁说过古史一定是真实的,一定是客观公正的吗?有吗?我好像没见到过。
    中原鼎沸 十五
    2020-015


    郭从谦这段话如果是四年前说的,可能会被义愤填膺的从马直亲兵们痛打一顿;如果是一年前说的,可能也没几个人信;但是现在,大家都相信了。

    那个深受众人爱戴,行事光明磊落,待将士手足的晋王殿下,早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那个在夹寨、在柏乡、在德胜、在胡柳陂,在一个个血与火的战场上,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自带主角光环的大英雄,仿佛已成为遥远的幻影。如今坐在龙座上的,只是一个让亲军将士们曾经感觉很熟悉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不讲信义,不念功劳,翻脸无情,可以随心所欲将很多无辜的人治罪屠杀,株连九族!是的,如果他想株连我们,那也一点儿不让人意外!

    不管贝州、邢州、沧州,或是洛阳,这些在中原大地上燃起的火星中,带头闹事还都只是下层军人,暂时没有重量级人物参与。但在遥远的巴蜀,第一个由大佬级人物掀起的叛乱已经打响。

    叛乱的主角是伐蜀先锋李绍琛,或者我们还是叫他康延孝吧,反正他很快就要失去皇家赐名,恢复原名了。

    原本由于董璋的事,康延孝与郭崇韬是有不小矛盾的,所以当他得知郭崇韬被杀时,虽然有些吃惊,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康延孝特意去见董璋,带着几分快意地恐吓说:“没想到吧,郭崇韬死了!今后你还打算到谁面前去告我的刁状?”

    董璋又惊又怕,连连认错,请求原谅。康延孝出了一口恶气,心情舒服多了,也就没真把董璋怎么样。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康延孝没法舒服了。

    前文说过,郭崇韬先死,然后李存乂、朱友谦被郭崇韬牵连,更多的人又被朱友谦牵连,一道道杀人的诏令发往后唐全境,其中就有一份是发往蜀中的:李存勖命李继岌处决朱友谦之子,当时坐镇遂州(今四川遂宁)的武信节度使朱令德。

    李继岌接到这份诏书的时候,正在班师北返途中。唐军是分批行动的,先头李继曮押送前蜀君臣已出秦岭,李继岌带着主力中军刚走到剑州西南的武连,而康延孝带的后卫部队一万二千走到绵州东北的魏城。

    李继岌与他身边的人认为,要杀一个在任节度使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派一个使节单枪匹马去遂州传旨恐怕不顶用,虽然让大军折回蜀中显得不必要,但还是得派一个手里有兵的大将去执行诏令,才稳妥一些。商议之后,李继岌绕过康延孝,传令给东川节度使董璋,命董璋去遂州杀朱令德。

    此事让康延孝大吃一惊,一是惊于朱家父子无端受株连,二是惊于不信任自己的上司,原来还不止是一个郭崇韬!

    稍后,杀掉朱令德的董璋前去晋见李继岌报告缴令,途中要经过康延孝的大营,非常不礼貌地连声招呼都不打,好象避瘟疫似的直接从大营一旁穿过。

    当然董璋这么做还是有道理的。数月前朱友谦(当时还叫李继麟)交给儿子朱令德(当时叫李令德)带队参与伐蜀的河中军队,现在大多隶属于康延孝的后卫部队(这可能就是李继岌不让康延孝去杀朱令德的原因)。这些人都对朱家满门被杀愤恨难平,这个时候,凶手之一的董璋如进康延孝大营,那还不是自找没趣?弄不好被人捅一刀,闹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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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3:30:42  更:2022-11-05 01:2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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