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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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91页]

作者:总老师麦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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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梁覆亡六
    2019-007

    差不多就在此时，王彦章、张汉杰领着的那一万乌合之众渡过汶水，进逼郓州。李嗣源主动出城迎击，两军前锋战于郓州之南的递坊镇。李嗣源的义子李从珂一马当先，以寡破众，斩杀梁军二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王彦章初战失利，只得后撤，退守中都（今山东汶上）。

    这次小小的会战，充分暴露了梁军王彦章、张汉杰部的虚弱本质，也间接证明了康延孝、郭崇韬计划的可行性。战报传到朝城，李存勖大喜，对郭崇韬说：“郓州的捷报，足壮我军的士气！”

    九月二十八日，李存勖正式决定执行康延孝—郭崇韬计划，做一次以国运相搏的孤注一掷！临行前，李存勖下令将所有随军家属送回东京兴唐（魏州）安置，并留下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另一宰相卢程已被罢免）、租庸使张宪、兴唐尹王正言等共守兴唐。

    在送别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刘玉娘和儿子李继岌时，李存勖对她说：“大事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万一我军失败了，你们就把家人聚集到兴唐宫殿，举火自焚吧！”

    送走了所有牵挂，十月一日，英勇无畏李存勖，率领着他那支同样英勇无畏的军队轻装上阵，离开朝城，去接受命运的挑战！十月二日，大军经杨刘渡口，进入了几十里被泥沼覆盖的黄泛区。到十月三日入夜，满身是泥浆的李存勖大军只用了一天多时间，就走过黄泛区，抵达了郓州。朱友贞君臣大概没想到，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祸害了无数百姓的“护驾水”，在军事上的作用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当然，正如前文所述，因为李存勖的军队只能携带着随身的干粮，没有长时间持续作战的能力。更为了保持这次奇袭的效果，也不能有丝毫拖延。所以李存勖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快！

    虽然到了郓州，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李存勖传令全军：不得入城休息，要继续前进！

    十月四日凌晨，连夜行军的李存勖大军击败了一击毫无防备的梁军巡逻小队，随即乘胜包围了中都。

    中都只是个小县城，小到连城墙都没有，本就没有防守的条件。城中的梁军士卒更没有与唐军主力相遇的心理准备，骤然间发现四周都有唐兵，士气一下就垮了。没有发生像样的交战，一万梁军已然崩溃，人人都企图乘着夜色各自逃命，不再是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在这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也有他们倒霉的主将。王彦章带着几十名骑兵，从唐军仓促完成，还不严密的包围圈中，找到一处相对薄弱的地段，突围而出。但这并不算脱险了，因为发现有梁军突围的唐军，立即对这些漏网之鱼展开追击。

    紧追在王彦章身后的，是曾在战场上一次战斗就手刃百余人，李存勖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夏鲁奇。夏鲁奇之所以紧追不舍，是因为他听见了前面那个人的声音，在很久以前，夏鲁奇也是梁军中一员勇将的时候，曾经和那个声音的主人很熟识。“没错，他就是王铁枪！”

    朱梁覆亡七
    2019-008

    夏鲁奇单枪匹马追了上去，这时天还没有亮，天地间仍旧一片灰暗，王彦章那小队骑兵忙于奔逃，竟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中间已经混进了一个异己分子。夏鲁奇策马奔到王彦章背后，突然挥动长槊一下刺了过去，促不及防的王彦章当即被刺成重伤，一下摔倒于马下！跌倒在地的王彦章回过头，一柄带血的槊头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王彦章这才认出来人，苦笑一声：“原来是你啊，我的老朋友……”

    以勇武驰名天下的王彦章就这样被生擒了，同时在中都被抓住的，还有包括都监张汉杰在内的，后梁文武官员二百余人。一万梁军被杀数千，其余多半被俘，基本上全军覆没了。

    对于王彦章这个对手，李存勖是比较欣赏的，所以听说他被捉住，便亲自来看望。见到因为伤重躺在病床上的老将，李存勖笑问：“你以前说我是只知道斗鸡溜狗的小儿，今天却落到我手里，该服了吧？”

    王彦章不答，李存勖又问：“你也是一员名将，为什么不退守兖州呢？中都又没有城墙，你靠什么守？”王彦章叹了口气，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天命已去，还有什么好说的。”是因为有张监军在王彦章做不了主？还是不守中都，就等于让开了从郓州到汴梁的大道？反正当事人不肯说，李存勖的这个问题也就永远没有了可靠的答案。

    李存勖不胜嘘唏，随后派御医给王彦章治疗，同时派人劝降。王彦章答道：“我本是一介平民，受梁朝皇帝的大恩，位列上将。和你们血战长达十五年，如今兵败力穷，死是份内之事。就算唐朝皇帝开恩不杀我，我又有何面目再去见天下人？难道早上还是梁朝的大将，晚上就成唐朝的臣子？这种没有骨气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劝降失败，李存勖觉得，应该是人没选对。正好，身旁有李嗣源，同王彦章一样，都身经百战，都是天下闻名的勇将，年岁也差不多（这一年王彦章60岁，李嗣源56岁），可能比较有共同语言吧？李存勖就吩咐李嗣源：你去帮我劝他投降。

    不想王彦章一见到李嗣源，就很不礼貌地喊他的小名：“你就是邈佶烈吧？你以为我是苟且偷生的人吗？”李嗣源自然很不高兴，看王彦章也不像会投降的样子，就转身离开了。

    李嗣源离开，是去参加李存勖举行的庆功宴。在宴席上，李存勖亲自给李嗣源敬酒，赞道：“这次中都告捷，就数你和郭崇韬的功劳最大。要是当时听了李绍宏的话，咱们一切都没了。”

    然后，李存勖转身对众将说：“以前我所担心的，只有一个王彦章，如今他被捉住，这是天意要灭梁！现在段凝仍滞留河北，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这时，又有不止一位未被记下名字的将领们，提出了一个保守方案：“虽然传言都说汴梁没什么防备，但传言这种东西是真是假谁也不敢保证。现在，梁朝东边各镇的军队都被集结在段凝那里，只留下了大量的空城，如果以陛下的天威相临，这些城池必然望风而降！所以不如先挥师向东，夺取梁朝虚弱的东边各镇，一直到海边，这样我们在河南的地盘就基础稳固，后顾无忧。然后我军再等待合适的战机，西进攻梁。这样做，可保万无一失！”

    应该说，这个计划确实比较稳，执行的成功率很高，一但成功，无疑也是一个很大的胜利。不过，它肯定不能成为一个彻底的胜利，按这一方案行事，后梁方面将有足够的时间，调集重兵保卫汴梁，朱李两家的战争也就有可能继续旷日持久地进行下去。

    朱梁覆亡八
    2019-009

    因此，极力主张速战速决的康延孝坚决反对这一建议，提出应该按原计划迅速进攻汴梁，不能节外生枝，一耽搁时间，就贻误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身为席间众将的第一人，李嗣源完全支持康延孝，他说：“兵贵神速，现在王彦章被擒，段凝肯定还不知道，就算有人飞马向其急报，核实报告也得要三天时间。纵然他准确判断出我军的动向，马上回师南下，救援汴梁，也会因为受到‘护驾水’的阻拦，只能绕道滑州白马渡过河。好几万大军啊，光是过河所需要的渡船，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凑齐的。而我军距离汴梁已经不远，且沿途平坦，没有任何山川险阻，大军就是排成庞大的方阵，都可以肆意横行。我军如果昼夜兼程，最多三天就可以抵达汴梁，等不到段凝大军过河，朱友贞就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康延孝说得很对，如果要规避风险，陛下可率大军在后面徐徐跟进，让老臣带一千精骑在前面打先锋！”

    李存勖大喜，那就按李嗣源说的办。命令下达，唐军将士欢呼雷动，纷纷请求担当先锋，显现出他们对战局的乐观，人人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就在十月四日当晚，李嗣源率领着精锐的先锋部队，从中都出发，杀向汴梁！

    十月五日一早，李存勖也率大军开拔，向西挺进。虽然几次对王彦章的劝降都不成功，但李存勖仍有些舍不得杀他，吩咐人将王彦章抬上担架一起走。不想已经是俘虏的王彦章，还在搞小动作帮助梁朝，大军走了没多远，他就说自己伤势重，经受不了颠簸，请求大军暂时休整几天才出发。

    这样的要求，李存勖自然知道其用心何在，当然也是不可能接受的！还要劝降吗？唐朝皇帝决定做最后一次试探，派人问王彦章：“你看我这次出征，能不能大获全胜？”王彦章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扯大话吓唬道：“段凝手下，有精兵六万，虽然他算不上什么将才，但实力如此雄厚，必然不会轻易投降。一旦你孤军深入，顿兵坚城之下，段凝大军又及时回援，你的胜算恐怕非常微小！”

    李存勖听了回报，终于确信：王彦章这个人，是永远不可能为自己所用的！既然如此，就让他求仁得仁吧。于是，后梁帝国最后的名将王彦章，被斩首于任城，终年六十岁。

    差不多与王彦章同时被杀的，还有咱们前文提到过的刘知俊的堂侄，曾被梁朝派去诈降，欲行刺李存勖，但没有动手就回去的梁军偏将刘嗣彬。刘嗣彬也是在中都交战被擒的，李存勖见到他，笑着问：“你是不是该把玉带还给我了？”刘嗣彬没有对往事做任何解释，只是叩头请死，于是李存勖也满足了他的请求。

    另外，跟着王彦章在中都战败的那批梁军中，还有两个在后来比较重要的幸存者。

    一个是当时的一名梁军偏将，名叫赵庭隐。此人也在被俘行列之中，据说也差点儿被杀，幸得大将夏鲁奇的营救。刚刚建下大功的夏鲁奇对李存勖说：“这个小矮个可是个有大用的人才啊！”赵庭隐因而得以幸免。不过，夏鲁奇要是知道，自己这次善举，会在后来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不知会不会后悔。

    另一个重要幸存者，名叫景延广，此时的地位尚不如赵庭隐，但未来会比赵庭隐更显赫。据说景延广的父亲景建是名优秀的弓箭手，教儿子射箭时说：“射箭要射不进铁甲，那还不如不射！”结果，等景延广成年，以善挽强弓著称。不知是不是靠着这项特长，景延广虽然在中都之战中身受数创，却成功地逃了出来，抢先奔回汴梁。

自制地图：李存勖九日灭梁

    朱梁覆亡九
    2019-010

    十日七日，唐军前锋抵达曹州（今山东定陶），后梁的曹州守将没有进行任何抵抗，立即开城投降。

    也就在同一天，有从中都败下来的梁军士卒逃至汴梁（也许就是景延广），送给后梁皇帝宛如晴天霹雳的噩耗：“王彦章已被俘，大批唐军正长驱直入，马上就要杀到了！”

    朱友贞大惊失色，身为后梁皇帝，他深知从郓州到汴梁，后梁已经没有任何一支值得一提的军队，现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唐军的前进，亡国的命运第一次真正来到他的面前！消息传开，皇宫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声，皇后、嫔妃、皇子、公主们聚在一起哀伤自己的命运：沙陀人要来了！大梁大势已去！咱们全都活不了啦！

    朱友贞毕竟是皇帝，他不能同家人一样只会哭，必须拿出应对措施，于是朱友贞紧急召见百官，用近乎哀求的的语气，请众臣设法相救。

    朱友贞终于知道，正是他老听赵岩、张汉杰这些人出的馊主意导致今天的恶果，所以他把最大的希望，放在曾辅佐父亲创业的智囊敬翔身上，向这位国家元老哭诉道：“我过去常常忽略您的建言，才落到如今的境地！现在大事已万分危急，请您千万不要把过去那些事放在心上，想想办法，还能不能挽救？”

    敬翔已经绝望了，他流着泪悲愤答道：“老臣自受先帝厚恩，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名为国家的宰相，实为朱家的老如，事奉陛下，如同事奉郎君（奴仆称主人的儿子为郎君）。我先后提出的那些建议，每一件都倾注了老臣的一腔忠心。陛下当初要用段凝，老臣就极力反对，说这个人不能用！但奸邪小人们朋比为奸，终于酿成了今天的大祸！现在，唐军马上就要杀到了，段凝的军队被大水阻隔，无法及时回救。臣想请陛下出城避敌，陛下必定不能听从；想请陛下亲征，与敌作最后决战，陛下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胆识。事已至此，就算是张良、陈平复生，也没法为陛下想出什么转危为安的主意！只希望陛下先赐臣一死，老臣实在不忍亲眼看着大梁的宗庙沦为废墟啊！”

    听完敬翔的话，朱友贞也差不多绝望了，如果连朝中公认最足智多谋的老相国都拿不出任何办法，那别人就更不可能了！年轻的皇帝与饱经沧桑的老臣面面相对，禁不住痛哭失声。

    不过，作为后世读史的非当事人，也许会觉得敬翔那段话有一处比较奇怪：让朱友贞御驾亲征去和李存勖拼命当然不现实，且不说从没上过战场的朱友贞肯定不是李存勖对手，就算朱友贞有他父亲的本事，让他用汴梁城中仅存的四千控鹤军，去与唐军数万精兵良将对抗，也等同于肉包子打狗。

    但既然知道打不过，让皇帝退出都城，暂时逃走避敌，不应该是最最正常的反应吗？就像在后梁之前的大唐王朝，类似的事可发生过远不止一次，从唐玄宗、唐代宗，到唐僖宗、唐昭宗，李家皇帝们一旦发现危险临近，都是撒丫子跑路，那腿脚可麻利了。每次出逃，虽然有损皇家体面，但面子诚可贵，性命价更高，正因为李唐皇帝们总是“孤不羞走”，才有惊无险地让大唐王朝一次次续命延生，最终让李唐成功熬进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王朝之列。

    前朝有这么多成功先例在，敬翔为什么还说朱友贞不可能同意出城避敌呢？也许同时发生的一些事，可以给我们提供答案。

实在对不起大家，在下又失言了，最近比较忙，状态又不好，堆码出来的文字自己都看不下去，今后这些天暂停更新，祝朋友们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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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3:30:42 更:2022-11-05 01: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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