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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论史]血色神州——五代十国纪事（连载）[第192页] |
| 作者:总老师麦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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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刚过完年，又是带孩子去复检，让朋友们久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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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梁覆亡 十 2019-011 实际上，纵然感到绝望，朱友贞也没有束手等死，他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做了很多挣扎，但事后都证明是无用的，无意义的。 无用的事，是向段凝大军求救。朱友贞先派张汉伦带上圣旨，快马加鞭赶往河北，命段凝立即回师。但稍后就传回来消息，说是张汉伦在去滑州的路上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又受到大水阻隔，前进不了！（史书上写的是：“汉伦至滑州，墜马伤足，”明显不合逻辑。稍前王彦章上任招讨使，从汴梁去滑州用时两天，那么往返就需要四天，酸枣决堤后，滑州已被黄河与“护驾水”包围，张汉伦去滑州的用时不可能比王彦章更短，而朱友贞只剩下两天的寿命，等不到他从滑州发回来的消息了。） 朱友贞只好将命令段凝回师勤王的密诏复制多份，封在蜡丸之中，然后登上建国楼（汴梁皇宫正门建国门的门楼，平常举行盛大仪式的地方），召来了一批平日里最亲信的下人，一一给予重赏，再让他们化装成平民，分路出发去给段凝送信。但这些亲信出发后，全都不知去向，没有一个人完成使命。 其实就算这些人全都忠于职守，段凝大军也不可能赶在李存勖之前回来，所以在旁的诸大臣又有人提了几条建议。第一种建设是：要不陛下先退守洛阳，再调集各军与李存勖决战，就算唐军占领了汴梁，也一定不能呆太久。这种过份乐观的看法，早被敬翔否定过了，朱友贞没同意。 第二种建议是：如果调集诸军来不及的话，干脆陛下就往北走，直接去投奔段凝大营。但明智的人还是有的，此时汴梁城中那四千禁军的指挥官，负责保卫皇帝人身安全的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鳞（朋友们还记得吧，朱友珪在弑父篡位之前的职务，就是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反对说：“段凝本非将才，他能坐到如今的高官，仅仅来自皇家对他的过分宠爱。指望其在大难来临之际，能够临机决断，转败为胜，挽狂澜于既倒，恐怕太为难他了！更何况，段凝要是听说王彦章都已经战败被擒，估计胆都被李存勖吓破了，怎么能肯定他还会效忠于陛下？” 朱友贞的第一号心腹重臣赵岩，此时突然非常难得地实事求是了一回，说出一句睿智的话，验证了朱友贞心中的绝望：“大事都到如今这地步了，只要下了建国楼，谁能担保谁还有忠心？” 这时后梁的宰相郑钰，不知道是他人太傻，还是他认为朱友贞太傻，竟又提出了一条非常奇葩的建议：带上传国玉玺去诈降，让唐军缓师。朱友贞没这么傻，反问说：“事到如今，自然不会舍不得传国玉玺，只不过你这么做有用吗？”郑钰低着头想了半天，只好说：“估计没什么用。”说得朱友贞左右侍从都差点儿憋不住偷笑。 朱友贞当然笑不出来，他哭泣着回宫，才发现就算郑钰的办法有用，也已经来不及了：被他藏在皇宫寝室的传国玉玺已不翼而飞！不用说，已被某个手脚快的侍从偷走，拿去当投靠新主的见面礼了。 朱友贞不肯出逃的原因已然清楚了，就是《天下无贼》葛优的那句名言：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朱友贞还留在京城，左右很多人已有二心，他如果逃走，残存的人心极可能会会随着原有的权力体系一起崩溃！想想本文中曾经出过场的一些人，比如薛能、王行瑜等人的下场，几乎肯定会在朱友贞身上重演。如果逃也是死，留也是死！那干嘛不让自己死得稍稍有尊严一点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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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梁覆亡 十一 2019-012 不逃，那是否抵抗呢？朱友贞的心腹朱珪（还记得吧，胡柳陂会战时的梁军副帅）请求带着城中的四千控鹤军出战，绝望的大梁皇帝不知道是觉得战则必败，还是担心朱珪的动机可能不纯，不同意，只是下了一道效用极其有限的命令：让开封府尹王瓒（三年前杨村、潘张之战时的梁军主帅）征发城中百姓上城防守。 据《通鉴》说，在自己的权力完全流失之前，朱友贞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了一把，拉上之前一些没想杀，或没来得及杀的人，为自己陪葬。比如说，朱友贞担皇室成员们会乘乱夺权（都这个时候了，我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过份扯蛋！），就将他的弟弟贺王朱友雍（朱温第六子）、建王朱友徽（朱温第七子），还有早被他软禁的三个堂兄弟广王朱友谅、房陵侯（原封惠王）朱友能、邵王朱友诲（朱温大哥朱全昱有记载的儿子就此三人）等五位亲王一并处死了！ 之前，朱温的第五子福王朱友璋已死，八子康王朱友孜以谋反被诛。也就是说，朱家第二代的所有还活着的近支皇族，都被朱友贞在最后关头给一网打尽！后梁残余势力拥立亲王继续抗战的极微小可能性，也被彻底清除干净了。朱友贞真是个模范敌人，临死还不忘给对手帮个忙。 不过，在《新、旧五代史》的记载中，朱友贞并没有杀掉他的这些兄弟们，只是剥夺了他们权力，召集到汴梁，一起关押起来，从而大大方便唐军进城后一起屠杀。个人认为，这种记载更合乎朱友贞的一贯表现，可能也更可信一些。但即使如此，它造成的结局和前一种没什么不同，并且都反映了后梁皇室内部，那已经无可挽救的深刻矛盾。 如果说谁杀了朱友贞的兄弟们尚存争议，那另一个人的被杀就肯定是朱友贞下的令了，那就是此前在潘张之战中被梁军俘虏的晋将石君立。他同王彦章虽立场不同，但成被俘后的表现别无二致，都铮铮铁骨，宁死不降。朱友贞将石君立关押了将近四年，一直舍不得杀，直到此时才下令处死，让这员信守忠义的敌方勇将，可以与殊途同归的王彦章相会于奈何桥的彼岸。 朱友贞在哭泣与疯狂的交织中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迎来了十月八日的日出，迎来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一早，有人来报告说，唐军已经过了曹州（今山东定陶），正向着汴梁杀来，兵强马壮，以至于一路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朱友贞的第一号宠臣赵岩，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昨天那句“谁能担保谁还有忠心”的正确性，身体力行，抛下他在口头上曾无数次愿为其以死尽忠的皇帝，独自逃生了。赵岩的逃亡目标是许州，匡国镇（原忠武镇）总部所在地。 此时的匡国节度使，是著名的大盗墓贼温昭图（温韬），差不多三年前，他依靠贿赂赵岩替其美言，调离了既危险又狭小的静胜镇，捞到了匡国节度使这个肥缺美差。因为这份交情，温昭图平日里拍赵岩的马屁，拍得肉麻无比，亲密异常。不过，这种官场拍马存在的前提，是赵岩能赏赐给温昭图渴望的荣华，温昭图能孝敬给赵岩想要的富贵，一旦利益链条断裂，这种关系还能维持吗？ 可事情一轮到自己，赵岩好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聪明睿智，他凭着感觉对左右说：“我对温许州（温昭图）有厚恩，他肯定不会辜负我的！”然后就逃跑了。 两天后，赵岩逃到了许州。温昭图正忧心后梁灭亡后，自己在新朝的前途，赵岩的到来简直是天上给他掉馅饼，赵大人，您真不愧是我的恩公啊！于是温昭图无比热情地将这位对自己最亲密的老领导迎接进城，然后一刀砍掉老领导的脑袋，拿走老领导携带的全部金银细软。随后，温昭图宣布自己重新改回原名“温韬”，再带上金银与老领导的人头当晋见礼，准备去向新主请降。果然是“谁能担保谁还有忠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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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梁覆亡 十二 2019-13 让我们把目光调回十月八日，赵岩逃跑的这一天。正处于惊惶不知所措中的朱友贞，得知自己最最信任的姐夫也突然抛弃自己，不知去向了！这消息恰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朱友贞最后一层薄薄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时运不济的大梁皇帝叫来了还在城中的控鹤指挥使皇甫麟，下达了他作为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李氏与我们朱家是世仇，我不能屈膝投降，等待他们的凌辱诛杀。可是我又没有自杀的勇气，只好拜托你砍下我的头吧！” 朱友贞的话没说完，皇甫麟已是泣不成声，他是疾风之下的劲草，是朱友贞身边极少数真正的忠臣，不忍听到这样的命令：“我可以为陛下挥剑杀敌，战死阵前，但不敢奉此诏！” 朱友贞急道：“你难道要向唐军出卖我吗？”皇甫麟欲挥剑自刎表明心迹，朱友贞赶紧抓住了他的手，对他说：“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吧！”君臣相对，再也禁不住放声大恸…… 片刻之后，皇甫麟挥剑，先杀死了他誓死孝忠的皇帝朱友贞，再举剑自杀，追随主君而去…… 朱友贞死时有三十五岁，在位十年零八个月，别看这时间不算长，已经是五代第一了（不包括十国）。他死后，出于很好理解的原因，既没有庙号，也没有谥号，史书习惯称其为“后梁末帝”。 传说在后梁亡国前，许州地方官（可能就是温昭图）向皇帝进献异兽绿毛龟，朱友贞挺喜欢，在宫中新修了一间宫室来养它，并将新宫室取名为“龟堂”。又传说朱友贞曾命人到集市上采买珍珠，不久他怕花钱太多，又传下话来：“珠数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多了。”后来，人们纷纷传言：后梁的皇宫里竟有一间宫室叫“归唐”，后梁皇帝曾亲说朱家的年数已经足够，可见梁亡早有预兆。 另外，本文为了简化，就像对待其父朱温一样，一直只用他的原名朱友贞，实际上朱友贞在称帝后也改过两次名，先改名朱锽，后改名朱瑱。后来有好事者将“瑱”字拆开，“王”为：一十一，“真”为十月一八，说后梁末帝姓名预示着天意：梁朝将在末帝在位的第十一年的十月九（一加八）日亡国！ 不过，我个人认为这种附会有一天的误差，虽然唐军还要晚一天，也就是十月九日才能到达汴梁，但五代的第一代，后梁王朝已经在十月八日，就随后梁末帝的丧生而结束了，剩下的那一天，它只是一具已经脑死亡的僵尸。 如果从天祐四年（公元907年）四月朱温篡唐算起，后梁王朝共存在了十六年零六个月；如果以天复三年（公元903年）二月朱温受封梁王算起（十国大多是这样计算长度的），梁国存在了二十年零八个月；如果以中和三年（公元883年）七月朱温在汴州走马上任宣武节度使算起，一度在中原大地叱咤风云的朱家势力共存在了四十年零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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